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肖未然思量了好久,還是忍不住向燕撫旌問道:“兵書上說‘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寧遠處於大興與北涼的互市之地,商貿繁華,每年給大興帶來的稅收進賬自是不少;至於塔山,面積雖大但卻人煙荒涼。恒玦為何要用這塊好地換那塊貧瘠的土地呢?況且塔山這塊土地深入到北涼腹地之中,日後大興恐怕也是不好管轄此處……若說換取塔山的益處,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它的戰略意義了……”說到這,肖未然深深地蹙了眉,忐忑道:“撫旌,你說恒玦他……他只是想要和平,還是另有所圖?”

燕撫旌聽他這般說,便掩了卷,在一旁耐心地解釋道:“你別想太多。塔山本就是大興的故土,是先皇在位時丟的,先皇去世時曾叮囑恒玦一定要想辦法收回那塊故土。至於寧遠,本來也是北涼的土地,是我在一場戰役中奪下的。此番雙方說是換地,其實不過是借時機換回原有的土地罷了,這樣於兩國顏面上都好看。”

聽他這樣說,肖未然心中疑惑才稍解,但還是有些來氣,“大興此番還是吃了大虧了!”

“好了,別想了,恒玦自有他的打算。你別再著涼了。”燕撫旌說著,一把抱起他將他放到床上,又撿了他的衣物耐心幫他穿好。

肖未然擡擡胳膊腿兒,任由他穿,暗想:也是,大興與北涼交戰的這麽多年,雙方的人力財力均耗費巨大,目前的和平已是來之不易。想來恒玦此番也必是抱了求和的誠心去的,想謀求雙方的長遠和平發展,自己怎好往壞處揣度他呢?且一國之君,定是為一國子民計之深遠,若真能換回雙方長久的和平,大興主動讓這點小利又算得什麽呢?果然,跟他一對比,自己還真是心胸狹隘……

燕撫旌幫他紮好腰帶,又幫他理理衣襟,低聲道:“往後我不在的日子,你不許再這般放蕩,也不許再叫旁人瞧了你的身子去。記住了麽?”

“放心吧,我的身子只給你一個人看……”肖未然與他前額相抵,親昵地蹭蹭他。

話剛說完,肖未然就忽地意識到不對勁,微微擡頭,楞怔地盯著他道:“你不在的日子?什麽意思?你要去哪裏?”

燕撫旌稍稍避開了他的眼,淡道:“北涼。不多久便回來了。”

“你平白無故去北涼作何?!”肖未然等明白過來便急了,忙緊緊抓住他的手,生怕他現在便走了,“兩國不是不打仗了麽?!”

“恒玦派了我去與北涼和談。”

“他有那麽多臣子,為何非得找你?!”肖未然一聽明白就又急又氣,大有要找恒玦跟他大幹一場的架勢,“你跟北涼交戰那麽久……北涼人定是恨你的……你不能去,太危險了,萬一他們要暗害你呢……不行!我不許你去!”

“別鬧。”燕撫旌按住他的肩膀,“正是因為我與北涼交手多年,才對他們的情況熟悉。此外,我去的話,也能對北涼起到一定的威懾作用,逼迫他們考慮和談。恒玦選擇我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沒人比我更合適了。你不要擔心,此番大興是誠意滿滿地前去,就算北涼最終不同意,也必不會為難使者。我答應你,一定平安歸來,好不好?”

“不行……你別去……”肖未然一時快急哭了,“你讓別人去,誰愛去誰去,反正你不許去!”

“聽話。”燕撫旌將他摟進懷裏,順順他的背,“聖旨已下,我必須去。”

“聖旨已下?”肖未然稍稍回過神來,推開他,“到底是什麽時候決定的事?難不成……你這段日子一直在忙這樁事?你早就答應恒玦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你要去北涼了是不是?!你只是瞞著我……”

燕撫旌無言以對。

肖未然看他這副神色,才徹底明白過來,心中又急又恨,強穩住心神,顫抖道:“你要去多久?”

燕撫旌試探著握住他的手,“很快便歸……短則一年,長則兩年。”

肖未然心中一顫。對於燕撫旌這般常年在外征戰的人來說,一年兩年自是算不得什麽,可是對於自己……肖未然現在半日不見他便甚是思念他,只恨不得時時刻刻與他黏在一處,他實在難以想象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硬生生挨過這一兩年去……

“何時去?”肖未然紅著眼咬著牙道。

燕撫旌垂眸看他一眼,“明日動身。”

“明日?!”肖未然硬生生被他氣笑了,一把甩開他的手,顫聲道:“燕撫旌!你混蛋!”說罷便轉身跑了出去。

不過肖未然到底還是記掛燕撫旌,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他便走了,故而就算賭氣也不敢跑出平涼侯府去。

肖未然又沒其他的法子,思來想去只能去找燕祈告狀,心裏也暗暗希望燕祈能想個法子,看能不能求恒玦換個人去。

不曾想燕祈聽罷他的話,卻只是沈吟了一番,轉身便神色木然地讓劉福抓緊給燕撫旌收拾行囊。

肖未然見連燕祈也是這般,深知燕撫旌此番是非去不可了,心直直地跌入了谷底,但還是咬著唇扯住了燕祈,“爹爹,你……你怎麽不想個法子攔住他?”

燕祈扶著桌角慢慢坐下,苦笑道:“他征戰疆場十數年,你看我哪一遭攔住他了?好孩子,罷了,他要去,便隨他去罷。”

肖未然如何肯罷休,急道:“爹爹,你能不能去求求皇上,皇上他是撫旌的表弟,總會向著撫旌吧?我們求求他讓他換個人去吧?”

“未然啊……”燕祈長長地嘆口氣,“這事雖是皇上下的聖旨,可是也是旌兒應允了要去的。凡是旌兒下定了決心的事,無論我們如何,他都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肖未然恨得揉了揉通紅的眼,吸著鼻子道:“他就是個混賬……”

“好孩子,跟了旌兒是委屈你了……”燕祈雖心中也難過,但還是不忘安慰肖未然,“好在旌兒此番是去和談的,不會出事。孩子,你想,他此前打了那麽多次仗都能平安歸來,這次肯定更安全。好孩子,沒事的啊……而且,我們要這樣想,他此番去其實是件好事,只要此次和談順利,那麽他將來就不會上戰場了,咱爺倆也就永遠省心了不是?”

肖未然聽他這般說,才忽地曉得燕祈的不容易。是啊,還好燕撫旌此番只是去和談,若是他要去戰場,自己又該如何呢?又能如何呢?肖未然實在不敢再往下細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