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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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頭等艙的盛明栲,腿上擺著一本書,隨意看著,過了一會兒,牧崎才上飛機,坐到他旁邊,抱怨了一聲:“狗仔真煩。”

盛明栲看了他一眼,淡定得把書翻過一頁,不說謝謝,也不提剛剛牧崎要牽他的事情。

牧崎卻湊過頭來,對他說道:“不過我沒有洩露你的行程哦,一句話都沒有說。”

盛明栲在他越湊越近的時候,伸手喊了一聲:“你好。”

一位美麗動人的空姐過來,微笑服務:“先生您好,需要什麽?”

“給我一杯水,還有給這位先生一杯牛奶,助眠。”盛明栲說道。

等空姐一走,牧崎嘟著嘴,不滿道:“我不喜歡暍牛奶。”

盛明栲不理他,繼續翻著書。

牧崎又說道:“我不想睡覺。”

盛明栲翻書。

興許是人被人無視習慣了,牧崎自言自語道:“我想跟你說說話,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幫你暖手,暖腳,你的手上次碰到,太涼了。”

盛明栲冷冷看了一眼暖氣空調,合上書,把眼罩取出來,然後扣上眼睛,耳朵裏也塞著耳機,徹底對身邊喋喋不休的人視而不見。

?牧崎是真的閉嘴了。

因為他發現,睡著的盛明栲,臉色蒼白,唇色帶點朱紅,因為太瘦,鎖骨清晰可見,連脖子上的青筋,都能因為他的動作牽引出來,下顎骨線條順暢,讓整個側臉增加的神秘感。

如果說,睜著眼的盛明栲,充滿讓人想保護的易碎感。

那閉上眼睛,安靜的盛明栲,讓人覺得是堅毅又充滿神秘感的珠穆朗瑪峰,是天氣晴朗,空氣可見度最高的時候才可觀其全貌。

牧崎就這樣安靜地看著盛明栲一路,從北京到昆明這幾個小時裏,全程盯著盛明栲看。

盛明栲一開始防備著他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結果,聞著他身上的香水味,又昏昏沈沈得入睡。他發現,只有在牧崎身邊,他就能安然入睡,不需要任何藥物作為輔助,就能進入睡眠。

落地昆明的時候,明顯能察覺到氣溫升高,盛明栲脫了一層外套,臉上夾著牧崎墨鏡,等行李。

牧崎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輛車,在地下停車場等他,盛明栲取了行李就上車。

牧崎問:“餓不餓?我們先去吃飯?”

盛明栲搖頭,說道:“不餓。”

牧崎皺眉,他思索了片刻,說道:“我聽說雲南的過橋米線很好吃,我帶你去吃地道的。”

盛明栲不反駁,他尋思著自己不餓,牧崎應該也餓了。

他不餓是因為他一旦坐飛機,坐高鐵,只要出行,都不想吃東西。

本來平時食量不大的人,因為奔波勞走,就更加不想吃東西了。

牧崎帶他去了一家老字號的店,人很多,還要排隊,盛明栲想張口說別吃了,可看到牧崎那張期盼的臉,又把話吞回去。

他有些恐懼人多的地方,只要有任何人碰到他,不管有意無意,他皮膚都起雞皮疙瘩,心理也發毛,很難受。

可這種百年老店,是最容易匯集各個地方旅客的,南北不通的方言,盛明栲在角落裏安靜呆著,不一會兒,他原本占好的位置,就被別人占了,他張了張口,想阻止那桌人,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難聽,不敢開口。

牧崎興沖沖端著兩碗米線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的一幕:盛明栲抱著手臂,無措地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目光尤其落在剛剛被搶掉的位置上,然後目光一掃,看向自己的時候,眼裏被欺負的委屈眼神還沒收起,被自己抓了個正著。

那眼神,像被欺負了的鍋巴,站在角落裏,獨自抹淚。

“你好,這兩份,麻煩幫我打包。”牧崎對一個走過的服務員說道。

最後,牧崎拎著兩盒過橋米線,牽著盛明栲的手,走出那家店。

要說盛明栲怎麽肯讓他牽手的,因為,社恐的人看到一個熟悉的人進入自己的視線範圍,就跟陷於深海的人看到一根浮木一樣,緊緊抓住,就怕浮木丟下自己,獨自飄走。

大概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盛明栲出了店門口,就甩開牧崎的手。

牧崎看著空落落的手,上面還有涼涼的觸感,他挑眉,朝盛明栲說道:“過河拆橋咯?”

盛明栲看了他一眼,說道:“不行嗎?”

即使是被拒絕了,牧崎心中還是美的。

因為這次盛明栲的拒絕,不再是冷冰冰的趕他走,而是被抓到窘迫之後的惱羞成怒,在牧崎看來,這樣的盛明栲,還挺可愛的。

因為沒有位置,兩個大男人在車上,對付著吃了一頓過橋米線。

盛明栲始終胃口不好,他吸了幾口粉,挑了幾口配菜吃完,就不吃了。

牧崎吃完,看著他那一碗皺眉,問道:“你就吃這麽一點?”

盛明栲用紙巾擦著嘴唇,說道:“飽了。”

“你吃的太少了。”

“拿過來吧?”

盛明栲以為他要丟垃圾,看了一眼路邊的垃圾桶,明明自己這邊的車門更近垃圾桶,於是伸出手,說道:“你的給我吧,我下去丟垃圾。”

牧崎卻伸出手,端走他的過橋米線,說道:“誰說我要丟掉了,浪費糧食是可恥的,栲哥。”

說完,重新拿起筷子,毫不猶豫得夾起一筷子粉,然後暴風吸入。

而盛明栲卻看得目瞪口呆。牧崎,在吃,他剩下的東西。

這個認知,讓他不由得臉熱了一下。

小小的車廂裏,只有牧崎吃粉的聲音,聲音越大,盛明栲的臉越熱,不止吃他吃剩下的粉,牧崎手裏的筷子都是自己用剩下的,筷子夾菜那一段,全是自己的口水。

盛明栲覺得熱,果然是接近熱帶的地方,這裏的氣溫也太高了。

盛明栲下了車,從兜裏抽出一根煙,他的煙癮不大,之所以會抽煙是跟一部片的主角學的,主角是個黑幫老大,整天煙酒不離手,他拍完那部片,就染上的抽煙的習慣,但是癮不大,一包煙,大半個月沒抽完。

現在,他急切得需要點根煙,冷靜一下。

並細細思考,牧崎這是什麽意思?

從過年到現在,一直跟自己牽扯不清,更嚴格來說,從他答應演《行乞》開始,牧崎就開始了奇怪的行為。

從跟他說“後悔”,到現在吃自己剩下的東西,用自己的筷子。

這些表示親密的舉動,不應該出現在前男友的身上,而是應該出現在同分一杯水,接一個吻,睡一張床的情侶身上。

那牧崎,是要回來覆合嗎?

盛明栲的煙抽得急,熏得他眼睛冒淚,喉頭發癢,讓他想起那個吻。

那個他耿耿於懷,怎麽都過不去的吻。

六年了,他都忘不掉那一幕。

牧崎低頭,溫柔得跟那個不知名的漂亮男孩說:“好甜。”

那時候,牧崎也是跟現在這樣,喜歡吃對方的冰淇淋,接吻還會碰到對方的口水。

盛明栲拿煙的手在抖,被他強塞下去的米粉和配菜有些反胃,他彎著腰,在垃圾桶邊吐了起來:“嘔牧崎在車上聽見他的聲音,快速跳下車,來到他身邊,給他拍肩膀:“怎麽突然就吐了?你暈車?”

盛明栲躲開他的手,擰了水,灌了幾口,吐掉,然後又暍了幾口水下喉,這才壓下去反胃感,牧崎站在—旁,擔憂看著他,問道“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了,出發吧。”

他不能再跟牧崎單獨待在一起了,這個人......這個人,無論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後,都能輕而易舉地影響自己的情緒。

他想起心理醫生說的,一定要保持心情愉悅,不能再度陷入悲傷抽離的情緒。

他要謹遵醫矚,遠離病毒。

去邊陲小鎮的路不好走,一路上坑坑窪窪的,顛得盛明栲是真的暈車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連綿的山脈,想象著這山裏的人如何生活,來吸引註意力。

牧崎很擔心他,開開停停,時不時問他:“還受得了嗎?”

得到他點頭後,還是開得很慢。

開到民宿的時候,已經日落西山,剛好是黃昏時分,他的助理已經在民宿等著了。

看到他來,興高采烈得上前來給他拿行李箱。

小助理在看到自己家老板從制片人的車上下來一點也不驚訝,畢竟是影帝,咖位大著呢,制片人去接一下怎麽了?

這可是影帝該有的待遇。

影帝的待遇,還不止這一點。

不知是不是劇組故意安排,三層小樓的民宿,劇組全包下來了,然後頂樓兩個房間,一個盛明栲住,一個制片人住。

連導演向鎮山,都只能住二樓靠南邊位置的小涼亭裏。

三樓俯瞰下去,盛明栲能看到向鎮山捧著茶壺,在小涼亭裏悠悠得暍茶。

看到他來了,喊了一聲:“看什麽看?不認識你爸爸了?下來暍茶。”

這一嗓子,不熟悉他的人,以為他在發火,熟悉他的人,知道他是真的叫自己下去暍茶。

盛明栲連鞋子都沒脫,下去二樓,然後圍著走廊走了一圏,才到小涼亭。

盛明栲也不知道是誰安排的房間,把向鎮山安排在離他最遠,但又是視線距離最近的位置,是防備導演來打擾他嗎?

“您什麽時候來的?”盛明栲捧著一杯熱茶問。

向鎮山悠悠得暍了一口,說道:“第一天跟我合作?我哪次拍戲不是先來踩景?”

“這倒是。”盛明栲暍下一口熱茶,一路上被顛簸的胃才得以撫慰,舒服得嘆了一口氣。

向鎮山看他臉色蒼白,沒有點血色,訓斥道:“又不好好吃飯了?”

“吃了。”盛明栲說道。

向鎮山剛想表揚他。

結果,聽到盛明栲說道:“吐了。”

老父親一腔熱血的誇獎溢美之詞,堵在了心口,問道:“是暈車了?”

盛明栲捧著熱茶,敷衍道:“差不多吧。”

他總不能說覺得牧崎吃他口水惡心,吐的吧?

那向鎮山不得把他噴死在情情愛愛裏才怪。

“不過你瘦點也好。”向鎮山抽了一口煙,這個老煙槍,離了老婆的嘮叨,可勁兒的抽,加上劇組有人給他送煙,那抽的是上支不斷下支,天天塞過神仙的。

盛明栲知道他要說什麽。

向鎮山見他明白,心中也欣慰。

一個有表演天賦的人,不止有天賦,還肯下苦功夫,專研角色,並努力逼近自己貼近角色,這是好事。

“梁行雲,這個角色是個乞丐,乞丐最大的特色,就是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瘦是自然的,還不止瘦,他還瘦得蒼白,因為他被下了邊境一種很常見的毒藥一一含笑百步癲。”

“這種毒藥最大的特性就是走百步,笑百步,所以正常人的眼裏,看到這個乞丐的第一印象,就是精神失常。”

“因為沒有一個乞丐是過著乞討的生活,還能笑得出來的。只是這種笑,卻不是他自願的笑,他是被毒物控制下,咳嗽和笑是他被迫做出來的反應。”

向鎮山給盛明栲仔細分析角色特點,盛明栲安靜得聽著,時不時在腦海裏過一遍自己應該怎麽演。

向鎮山掐滅煙頭,就在講戲這期間,他就抽了一根煙,說道:“這幾天,你就到處出去轉轉,這小鎮山,有好幾個乞丐,都出去走走吧,看看真實的乞丐,是怎麽樣的。”

盛明栲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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