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六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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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栲睡到半夜,被動感的音樂聲吵醒,懷裏的鍋巴早就醒了,也是警惕得豎著耳朵聽吵鬧聲。

盛明栲聽了一下,是隔壁的聲音,看了看時間,淩晨兩點。

有些生氣,摔開手機,這個點醒了,很難再入睡,接下來五六個小時,他都要在黑暗裏睜著眼睛,眼睜睜看著黑色情緒把自己一點點吞沒。

盛明栲才發現自己衣服都沒脫,被子也不蓋,回來就那樣睡著了。

寒冬臘月,這樣睡到天亮,不凍死也是要感冒的。

自從一場大寒把他的嗓子弄成這樣之後,盛明栲就越來越重視自己身體,雖然心理生理都有不少問題,可他惜命。

從旁邊拉過被子蓋上,然後從抽屜裏拿出兩個耳塞,還有眼罩,裝備齊全之後,還換了一套睡衣。他越來越瘦了,睡衣即使扣上扣子,也空曠得看到半邊鎖骨,深可養魚。

就這樣,全副武裝之後,躺在床上,隔壁換了一首歌,電音更吵了。

盛明栲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鍋巴窩在他的枕頭邊,已經呼嚕呼嚕大睡了,大概是已經適應了這些矂音。

盛明栲嘆了一口氣,連貓都比他爭氣,不受影響。

淩晨兩點半,盛明栲終於受不了了,打電話給物管投訴,物管接電話的是個小姑娘,支支吾吾的意思是兩邊都是業主,她也不好得罪誰,讓他自己去協商。

盛明栲氣得牙癢癢,掛斷電話。

從衣櫃裏收拾了一套衣服,把呼呼大睡的鍋巴丟進貓包裏,在睡衣外面套了一套羽絨服,戴上口罩、帽子、身份證,準備出門。

盛明栲打開門,就看到對面敞開著門,不停閃動的霓虹燈和人影嘈雜,顯示著對方在開趴體。

盛明栲把鴨舌帽壓得更下,眼不見為凈,鎖好門準備走。

對面的人似乎就等他出來一樣,牧崎從家裏出來,在走廊上看到他等電梯,問道:“這麽晚了去哪裏?”

盛明栲氣道:“住酒店。”

牧崎愕然,他問道:“我不知道你在家......”電梯來了,他進去,牧崎也跟著進來,大概是屋內開了地暖的原因,牧崎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他說道:“你別住酒店了,我馬上讓他們走。”

他那一屋子人裏,好幾個是盛明栲見過的,家裏不是搞房地產開發,就是在軍區有權有勢的官二代。牧崎來京發展,估計正是開拓人脈的時候。

盛明栲說道:“不用。”

“不是很重要的人,你別擔心,我馬上讓他們走。”牧崎說著就要打電話。

電梯到負一樓了,盛明栲到自己車位上取車,聽見他打電話,腳步不停,開了車門準備進去。牧崎攔住他的車門,說道:“五分鐘,他們五分鐘就走。”

把一群富二代官二代請來家裏,玩得不盡興就送走,估計會得罪人的吧?

盛明栲說道:“家裏的床濕了,我出去住酒店。”

“那睡我的,我的床幹凈。”

此話一次,雙方都有些沈默。

盛明栲擡頭,寒涼的眸子沒有任何溫度得看著牧崎,似乎在想這個人怎麽會這麽沒臉沒皮說出這樣的話,這還是他認識的牧崎嗎?

“我的床幹凈,很幹凈,我沒有讓他們進入我的房間,我保證,真的。”牧崎誠懇說道。

關鍵的原因不在這裏,關鍵的原因是盛明栲壓根不想跟牧崎有任何交集,避如蛇蠍,所以即使牧崎的床上鋪著金子,盛明栲都不會去睡。

盛明栲看了一眼牧崎穿的短袖,已經不再是那個瘦弱的少年,牧崎的肱二頭肌讓盛明栲羨慕,肌肉、逼著短袖,撐起來鼓鼓的。

盛明栲說道:“回去吧。”

牧崎還攔著門把手,不讓他開門,盛明栲不由怒道:“你應該知道我在忍耐。”

“對不起,吵醒你是我不對。”

“是,所以請讓開。”

盛明栲得償所願鉆進車裏,發動車輛離開,牧崎站在車門外,看著他離開,嘴裏喃喃道:“寧願去住酒店都不願意多跟我交涉一句嗎?明明你說一句好吵,我就能讓所有人變啞巴的。”

本盛明栲在酒店也睡不著,他聞著酒店的被子是消毒水的味道,枕頭也是,皮膚就癢,是心理性潔癖起癢。

坐起來,枯坐到天亮,退房,拎著已經睡醒了的鍋巴,去老師家蹭飯。

向鎮山頂著一頭雞窩頭開門的時候,都沒想到是盛明栲,這個已經大半個月沒有來過他家的人。

“逆子!”

“怎麽這麽早來我家?”

盛明栲提著鍋巴進門,說道:“鍋巴想哥哥姐姐了。”

“說了是姑姑叔叔。”

盛明栲對不起鍋巴,拍拍鍋巴的腦袋瓜,說道:“對不起,爸爸讓你小了一個輩分。

鍋巴睡醒了,活潑得很,跳上向鎮山的肩膀,嗅著向鎮山的頭發和呼吸,舔了一下,鹹得齜牙咧嘴。

盛明栲好笑得把鍋巴摘下來,把它放到貓窩裏去,對向鎮山皺眉道:“老師你多久沒洗頭了?”

向鎮山說道:“半個月了,怎麽了?”

盛明栲嘆了_口氣,說道:“來吧,我幫你洗個頭。”

最後,盛明栲不止幫向鎮山洗了頭,還幫他搓了澡,師母看向盛明栲的眼神裏都帶著幾分佩服:“我平時獎勵他八百塊私房錢都不去洗,你一來,他倒是肯洗了。”

盛明栲笑了笑。

向鎮山正在吹頭發,吹胡子瞪眼說道:“我又不花錢,要錢那玩意幹啥?”

中國好男人,收入悉數上交師母,師母給零花還不要。

盛明栲給他辯辮子的手一停,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向鎮山像個老頑童,哼了一聲,說道:“正好你來了,我來問問你,《行乞》怎麽拒絕了?”

盛明栲編辮子的手都沒聽,靈活得打了個辮子,開始給他編胡子上辮子,說道:“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

盛明栲沈默,他還真沒有找到除牧崎以外,不合適的理由。

“本子是好的,也是由我導演的,投資更是資本雄厚的山木老東家,你拿影帝那年也是她家宣傳的,怎麽就不合適,你說說。”向鎮山急眼道。

“老師,我.....”盛明栲原本以為,老師會至少站在他這邊的。

“栲兒,老師知道你心裏還有些結,解不了,那就不解了,那你總得生活吧?你生活下去就得有事業吧?你知不知道這些年,外面都怎麽傳你的,說你走下坡路,出道即巔峰,那麽接下裏就是慢慢隱沒在這群星閃閃銀河裏,畢竟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鮮嫩的苗子。”向鎮山說道。

盛明栲沈默著聽他說。

向鎮山繼續說道:“可我知道不是的,你還有無線的潛力可以挖掘,你天生就是演員這塊料,你演的第一部 戲我就跟你說過這句話了。”

盛明栲點頭。

向鎮山摸著自己的胡子,正色道:“所以你要選,就選最牛逼的本子和班底,讓你第二次登頂,不好嗎?”

盛明栲:“我.....”“我知道你跟牧家那小子有心結,可是啊,栲兒,人活著總不能只有愛情的啊,這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的感情需要我們去體驗,親情,友情,師生情,再者,《行乞》裏表達的崇高愛國情懷,這些,你都要舍棄的嗎?”向鎮山問。

盛明栲被他說得有些羞愧,也幡然醒悟,原來自己擰巴的這六年,都陷在窄小的視野裏。

“我試試吧。”盛明栲說。

向鎮山摸著頭上,還有胡子上的辮子,滿意道:“行吧,有好消息告訴我,老子這次,必須沖擊奧斯盛明栲笑了_下,應道:“嗯。”

“哎,這就對了,年輕人,少點擰巴,多點事業心,總歸是不錯的。”向鎮山摸著胡子,說道。

師母做好面條了,叫他吃飯:“過來吃飽了再幹活。”

向鎮山就愛師母做的面條,勁道,樂阿阿得過去端起一碗,刺溜一聲,說道:“一屋,兩人,三餐,四季,舒服。”

盛明栲也笑著捧著一碗面,吃了起來。

師母大多數時候都是溫柔的,除了跟向鎮山相處的時候,在盛明栲壓眼裏,他幻想過最和諧美滿的家庭,不過如此了。

從老師家離開後,盛明栲驅車回自己家。

電梯一開,他一擡頭,就看到牧崎蹲在自己家門口,看到他回來,站了起來,跟他說道:“你回來了?”

盛明栲低頭:“嗯。”

兩個人之間,總是缺點和諧的氣氛,要麽劍拔弩張,要麽有人單方面逃避交流。

牧崎說道:“我在這裏等了你一晚上,希望你別生我的氣,昨晚是暖房趴,他們說慶祝我搬新家...”盛明栲提著鍋巴,說道:“你不必跟我解釋。”

“我覺得還是有必要的,就算我們做不成情侶,那我們還是鄰居。”牧崎說道。

盛明栲皺眉,在聽到“情侶”二字之後,他扯了扯嘴皮,準備開門進去,不想見這個人:“好,你的解釋我接受了,回去吧。”

牧崎上前來,想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剛剛碰上盛明栲冰涼的手時,盛明栲閃開了一下,牧崎尷尬得放下手,說了_句:“你的手好涼。”

“不勞牧公子費心,請你離我遠一些。”盛明栲說道。

牧崎堵在他家門口,他開不了門,誰知牧崎卻又委屈的聲音問道:“你能不能別對我那麽冷淡?不是叫我走,就是叫我離你遠一些。”

盛明栲在口罩裏,粗粗得喘了一口氣,說道:“你應該不想我搬走吧?”

牧崎讓開了。

盛明栲進屋後,就鎖上門,也不管外面的人在他家門口站多久。

在老師家裏的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壞,盛明栲有些惱得脫衣洗澡,隨著衣服的層層脫去,他肩膀上的相思梅一朵一朵清晰可見。

六年,六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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