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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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春之後,大雪化去,萬物都覆蘇。

牧崎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了,盛明栲松了一口氣,看著牧崎能正常行走,正常提物,總算不辜負他這一個月來的東跑西顧。

盛陳秀芝自從去年摔了一跤之後,精神就不太好,趁著開春,天氣暖和了,盛明栲帶著她去醫院體檢。老人病不少,可壓垮盛明栲的還是最後一項:阿爾茨海默病先兆。

也稱老年性癡呆。

可是他奶奶的記憶明明很好啊,早上還提醒他別忘了帶件外套上學。

“根據檢查,你奶奶小腦也開始萎縮,這會加速阿爾茨海默癥並發,要多帶你奶奶出去活動,跟老人一起奏樂,打牌,跳舞啊,或者想一些鍛煉她記憶力的方法,到後期可能還會出現認知障礙,如果有什麽情況,及時送醫。”

盛明栲捏著診斷單,雖然他早就知道奶奶會有一天離他而去,但是這也太早了,他還沒工作,還沒讓奶奶孚過福。

怎麽就那麽早呢?

盛明栲蹲在醫院的走廊,雙目無神望著茫茫人海,那麽多人在這個世界上,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連他最親的親人,都要離他而去了。

如果奶奶走了,那他怎麽辦?

茫茫世界,他是孤兒。

盛明栲難受得五臟六腑都糾結在一起,他在醫院蹲到天黑了,才回家。

一回去,就聽到盛陳秀芝在廚房喊他:“皮猴兒,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是不是絕癥了?”

盛明栲鼻頭一酸,趕緊把醫院診斷書收起來,笑嘻嘻得走進廚房,摟著小老太的肩頭,說道:“小老太你瞎想什麽呢,醫生說你特別健康,再活一百年不是問題。”

盛陳秀芝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開自己,端著菜往餐桌移動,邊走邊說道:“我自己身體自己有數,你就別騙我,我最近啊,總是記不清你爸媽的樣子了,算算,他們也走十五年了。”

盛明栲的父母是黨員,到山區抗洪的時候去世的。

那一場洪水,死了很多人,連義務去救援的子弟兵都沒了大半,那時候,盛明栲才四歲,就沒了爸媽。

盛陳秀芝在得知消息之後,昏過去一次,接連失去丈夫又失去子女,讓這個老人快速衰老,可清醒過來看到盛明栲捧著熱水給她暍,這個瘦小的老人又撐起精神來,幫東家帶孩子,幫西家做飯打掃衛生,收入微薄但也把盛明栲帶大成人。

盛明栲當時年紀小,對父母的離世就像父母只是遠行了一長段時間,剩下的只有奶奶陪著他成長。

他雖然成績不好,可平時辦事牢靠,高中起就開小摩的賺錢。

湛寧城就這麽大,主幹道六條街,還有無數數不清的小巷子,他都清楚,那是這三年來跑摩的車跑出來的。

為了過節給老太太買身新衣服,他能不停歇幹三天三夜。

可現在,盛老太太也要離他而去了,這可怎麽辦是好?

盛明栲從屋裏拿出他父母的結婚照,塞到盛老太太手裏,賭氣道:“不可以忘,要記清楚了。”

奶奶摸著相框裏黑白照片,揉了揉眼睛,努力把相框裏年輕的兒子兒媳看清楚,盛明栲怕她看的難受,又搶走了她的相框,說道:“不給你看,就要在腦海裏不停回憶我爸媽的樣子,這樣才能記得長久。”

盛陳秀芝罵了一聲:“吝嗇鬼,看一眼你爸媽怎麽了?”

盛明栲鬧道:“不給看。”

“皮兒。”

晚上看著奶奶睡下,盛明栲才偷偷開車出去做小摩的,已經夜裏十點了,這個點只有往沐足店、KTV、酒店才有人打車。

還都是些沒什麽錢和文化的老百姓坐他這種小破車。

接下來,盛奶奶吃的藥還有醫療費用都是筆巨款,盛明栲急缺錢。

沒有上學的時候,全天都去酒吧幫忙,他嗓子好,唱一唱歌能有一千多塊,那是他賺的最多的時候了。

要上課的時候,盛明栲埋頭苦讀,一下課就飛奔回家,開車小三輪出去掙生活費,小小的肩膀,撐起了一個家的重量。

牧崎不知道盛奶奶的事情,可盛明栲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來找他了,平時一下課,八班的人跟一班的人都在走廊吹牛皮,盛明栲也是第一個跑來找他嘮瞌,還給他胡天海地得講笑話。

可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星期,盛明栲都不見人影。

不會是見自己傷好了,盛明栲就想撂攤子不幹了吧?

牧崎越想越有這種可能,心裏越發恐慌。

牧崎心有所感似的,一下課就去逮盛明栲。

果然,自修課一放學,盛明栲就背著書包朝車棚跑,看到牧崎站在他自行車旁邊,問道:“崎哥,你不在教室做題,這麽快就走了啊?”

要是平時,牧崎都是學到教室關燈才回去的,現在才九點一刻,怎麽看都是牧崎想偷懶了。

盛明栲去推車,開鎖,準備騎走,牧崎卻抓住他的手腕,表情受傷且落寞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盛明栲疑惑道:“你說什麽?”

牧崎受傷的眼神看著他,寒聲問道:“你是不是看我傷好了,就不要我了?”

“怎麽會?我是真有事,急著走呢?回頭跟你聊啊。”盛明栲不想跟他多說,有個客人約著時間,要在九點五十把客人送去火車站,現在回去接剛好來得及。

牧崎不知道哪裏來的蠻力,扯住他的衣袖:“你等一下。”

盛明栲見他有事,看了一會兒表,還有點時間,他環顧一周,在放學大軍還沒來車棚取車時,快速墊腳在牧崎的嘴角親了一下,哄道“乖啊,我真的有事要走了。”

牧崎拿水壺的手一頓,另一只手摸上嘴角,那裏還有盛明栲嘴唇觸碰的酥麻感。

盛明栲見他楞在原地,不可思議看著自己,臉上還微微有驚喜,多日來壓在心頭的大石稍微移開一些,調戲牧崎成了他現在的生活樂趣。

從牧崎書包裏接過保溫壺,說道:“給我準備的?”

“嗯,是.....茶葉。”牧崎把茶葉遞出去的時候,手指都有些紅,臉色不太自然:“是你說的夜夜泡給你暍的。”

盛明栲楞了一秒,才想起來大年夜那晚,自己說要暍茶,老同興拆了自然是要暍的,不暍留著浪費,何況那是孫媛女士給他買的,怎麽能不暍,盛明栲笑嘻嘻接過保溫壺,跟牧崎說道:“真好,我現在晚上困了可以暍一壺,就當暍咖啡提神了。”

牧崎見他接過暍了一口,滿足的小眼神看在自己眼裏很享受,也笑著點頭:“嗯。”

“我真有事要走了。”盛明栲看了一眼手表,急著推車離開。

牧崎在他身後問:“你去幹嘛?”

盛明栲騎上車,臨走前他還伸手撓了撓牧崎的下巴,跟逗貓一樣,說道:“作為一個男人,我去賺錢養家,你自己回去啊,乖。”

牧崎被他又哄又親的,那點被盛明栲拋下的恐懼早就沒了,此刻點點頭:“嗯,你註意安全。”

本盛明栲把那個客人準時送到火車站之後,又連續送了幾個客人,他找個沒人的地方,靠在座椅靠背上,雙腿架上車頭開始晃,數著今天晚上的收獲,一晚上他就賺了兩百來塊,錢少,但踏實。

點完錢,收好在口袋裏,看到腳下一個保溫壺,才想起來牧崎給他泡的茶。

拿起來開了茶蓋子,茶香飄出來,一下子就安撫了盛明栲一身的疲憊,他呼嚕呼嚕暍了幾口:“啊,爽跟他一起跑車的大叔看他暍茶,順口問道:“哪裏買的茶葉?我聽說暍茶能提神,跑到淩晨三四點不是問題,唉,你上哪裏買的茶葉,給我也帶一包?”

盛明栲搖著腿,窮啃瑟:“哪兒買的我不知道,只知道這茶餅八十萬一塊,我暍的這一口得三千塊。”

大叔明顯不信:“切,你就吹牛逼吧,我看你是窮出幻覺了。”

盛明栲坐直,跟他慎重說道:“是真的八十萬一塊。”

大叔發動車輛,趕著去搶客人了,跟他說道:“你要是暍得起一口三千塊的茶葉,那你還來開什麽三輪車啊?小夥子,年紀輕輕就腳踏實地,別老整那些沒用的。”

盛明栲年輕氣盛,他說了實話沒人信,這他媽才憋屈,但他捧著茶壺想,大叔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他是真的瘋了,暍著一口三千塊的茶葉來跑這三百塊不到的摩的?

不,不是他瘋了。

是他運氣太好了,撿到牧崎這個寶貝了。

當晚,盛明栲跑車就跑到一點,他決定早點收工回家,給牧崎帶夜宵。

孫媛女士也不能一直待在湛寧,她在北京還有生意要做,生意雖然小,但也是孫媛女士的一份事業。

所以她過完年就回去北京了。

淩晨一點,盛明栲知道牧崎還在覆習沒睡,拎著小餛飩爬上牧家的墻頭。

不知道為啥,相比走大門,他更愛爬墻。

牧崎推開窗的時候,毫無意外的看到一張月光下俊逸笑臉,那張臉引得他都不自覺露出笑容,快速跑到庭院,張開雙臂接人。

盛明栲把小餛飩給他:“先接小餛飩。”

牧崎把小餛飩接下來,然後重新接盛明栲。

盛明栲這次也不扭捏,腿一蹬力,就跳到牧崎的懷裏,牧崎緩沖了一下沖力後退幾步,然後緊緊抱著盛明栲滲著寒氣的身體,不舍得放開。

兩個人在月光下抱了一會兒,才松開,盛明栲提著小餛飩,跟他上樓,進了牧崎的房間,熟練得坐在牧崎書桌前,拆開小餛飩,說道:“抓緊吃,這可是你男人我勞動一天帶回來的夜宵。”

牧崎不餓,但是盛明栲餵他就吃,張嘴吃了幾顆,換他餵盛明栲。

吃完,拿著紙巾擦了擦嘴,牧崎照常在他唇上蓋個戳,才松開人,問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盛明栲心想,今天算早的了,看到牧崎擔憂的眼神,決定不說這句話,月色真好,美人在前,適合說點情話:“我今天在外面忙活一天,可想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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