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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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凱說的老地方,就是遠離及第街的一家小網吧,兩人從小就在這家網吧玩游戲,來的時候老板問:“怎麽這麽久不來了?是不是高三了。”

袁凱讓開了兩臺機:“對啊,今天來決鬥的。”

盛明栲跟在他後面不說話,沈默著到了游戲機前,一整場下來沈浸在游戲的廝殺裏,讓牧崎的臉暫時在腦海裏忘掉。

直到淩晨,盛明栲才跟袁凱出來。

一條路上,袁凱走在前面,盛明栲單間背著書包在後面跟著,直到袁凱受不了兩人間的沈默僵硬氣氛,停下腳步,問道:“你他媽到底在想什麽?心不在焉的。”

盛明栲路過他,繼續往前走:“沒什麽。”

“栲哥,我從小就崇拜你,小時候有人欺負我,都是你給我打跑的,長大了你練體育我也跟著你練體育,現在你在牧崎那裏受了氣,怎麽就朝著我撒了?”袁凱上前,扯住他的手臂,問道。

“凱子,我不是故意朝你撒氣,我是......總之,我現在腦子很亂,沒有辦法理清現狀。”盛明栲說道。

袁凱跟他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了解他,說道:“你他媽不就是迷茫嗎?誰沒有過啊,我也很迷茫啊,我那點分數,考隔壁大專都不夠,我說什麽了嗎?”

說完,袁凱甚至有些委屈得掉眼淚,他抹了一把淚珠子,咬著牙哭道:“你都考第一了,你迷茫啥啊,隔壁大專都隨便你上了,你迷茫啥呀?”

盛明栲有些楞神看著他,不得不說,有時候鐵子就是鐵子,一語驚醒夢中人,連盛明栲現在都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情緒狀態的時候,袁凱已經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了。

對,就是迷茫。

一直以來,他的目標都是高考畢業就打工,從來沒有想過上大學,可牧崎給他的期望是高考,上榜,錄取,上大學。

他現在就處於漂流中的逆流,他想留在湛寧,照顧奶奶終老,然後過好自己的餘生,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可牧崎給他的期望應該是上大學,然後取得更高的成就,成為能夠並肩於牧崎的伴侶。

對,伴侶。

這才是盛明栲跟牧崎存在最大的歧義。

牧崎想跟他長長久久,他只想跟牧崎到高考。

這場戀愛,是他人生規劃裏從來沒有想過的東西,接受它的存在已經是最大的讓步,現在告訴他,牧崎不止要他高三一年的時間,還要他一整個人生。

他就有些倶意。

牧崎的愛,太熱烈,讓他這個懦夫怎麽敢繼續承接下去。

“你他媽說話啊,我今天帶你來打游戲,不是就為了打游戲的,我踏馬也有心事好嗎?”袁凱似乎想把這陣子的委屈都跟盛明栲說了。

這樣他在面臨高考和失意的人生就不是孤獨的一個人了。

“你有什麽心事啊,說給我聽聽。”盛明栲順著他的話,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閑散走著。

淩晨一點了,街道沒什麽人。

袁凱終於敢放聲大膽得哭:“我踏馬跟班長表白了,表白了你知道吧?”

這還真沒想到,盛明栲“臥槽”了一聲,說道:“你他媽真勇敢。”

“勇敢個屁啊,我滿腔熱血最後不都變成滿口潰瘍了嗎?你看我嘴巴起的泡,就是班長給拒絕那天起的。”袁凱翻開嘴皮,給盛明栲看潰瘍。

盛明栲看了一眼:“哇,還真的有泡。”

“亮晶晶的,還挺閃。”

“少他媽幸災樂禍,等你有喜歡的人的時候,看我怎麽笑話你。”袁凱一抖肩膀,把他的手臂抖落下去。

盛明栲又搭上他的肩膀,說道:“說吧,班長跟你說什麽了,至於讓你著急上火成這樣?”

袁凱抽泣了一聲,說道:“有時候我覺得羅艷這小妮子挺現實的,她跟我說,我們這個年紀,看不到未來,也沒有多厚的過去,高考後大家勞燕飛分,我留在這裏,她說她要是考不上什麽好學校,就去北京闖一闖。”

“嗯,這跟你表白有什麽關系,現在到高考畢業,不是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嗎?”

“你懂什麽呀,談戀愛要麽不開始,要麽開始別輕易結束,我是想以後都跟羅艷過的,如果她去北京,我們就沒有未來,你懂麽?”

談戀愛要麽不開始,要麽開始別輕易結束。

盛明栲直到回到及第街都還在回想著這句話,袁凱能成為他多年的鐵子,就是因為他跟自己擁有同樣的成長經歷。

他們都在這一片長大,讀書,以後可能工作,娶妻生子,都是在這一帶。

換句話說,袁凱的迷惘就是盛明栲的迷惘。

只是袁凱的戀愛還沒開始呢。

他的戀愛已經開始了。

盛明栲將要推門的手一頓,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的兩個梧桐樹下,一個身影靠在樹幹上,等他。

盛明栲不知道牧崎是什麽時候來的,又等了他多久。

牧崎也不說話,沈默似乎已經成為了他的盾牌,安靜走了過來,給他兩張明天要背的知識點,又沈默著想離去。

在牧崎剛轉身一瞬間,盛明栲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一把拽住牧崎的手腕。

“我們.....談談。”

牧崎回頭看他。

“我害怕,我迷惘,我會辜負你,你知道嗎?”盛明栲輕聲問。

牧崎頓了頓,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點了點頭:“知道,你不想上大學,你覺得我們關系只會到高考結束,高考結束後你歸橋,我歸路。”

盛明栲看著他手腕處那顆朱砂痣,月光落在那上面,仿佛印在了盛明栲的心頭。

“所以,你什麽都知道,但你不說,硬逼著我跟上你的腳步,推著一個不肯走的人走,累嗎?”盛明栲說這些話的時候,是沒有任何底氣的。

他甚至連聲音到最後都調到最小,他怕牧崎突然間會放棄他,批判他,但更怕的是,牧崎一直拽著他走。

被推著走的人,是走不遠的。

一旦某天,背後的推力沒有了,那這個人就會停留在陌生的路上,到時候,他回不去原點,更到不了他想要的遠方。

牧崎嘆了一口氣,這口氣裏背負著他這些天的煩惱和困苦,他也不是非得推著盛明栲走,他也願意留在湛寧。

但是那樣的他們,是未來的他們嗎?

“盛明栲。”牧崎第一次這樣叫他全名。

盛明栲的內心跟著這三個字顫抖了一下。

牧崎目光平靜,他握著盛明栲的手腕,說道:“我不知道未來的我們會是怎麽樣,但是我知道現在的我們是怎麽樣,我們總是在現在一直在緬懷過去,規劃未來,所做的一切都好像為了不存在的過去和未來,但是,我們最應該做的不應該是活在當下嗎?”

盛明栲握住他手腕的手指緊了緊,他被牧崎看似溫柔實則殘忍的話再次擊中。

牧崎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含著隱忍和讓步,那似乎是他思考了很久才做出來的決定:“我答應你,高考即分手,這樣你就不用覺得背負著我的未來,但是你得答應我,高考前,無論是體育還是文化課,都拼盡全力去學習,可以嗎?”

少年用最真摯最虔誠的目光看向他,盛明栲但凡是個正常人,不犯渾都會點頭答應。

“好。”

“這是地理最後一份知識點了,你背好,我明天抽查。”牧崎輕微一笑,笑意有些勉強得松手,離開。

在牧崎走了幾步路之後,盛明栲沖上來,從背後抱住他,頭埋在牧崎寬闊的背上,說道:“對不起。”

牧崎的背僵著,隨即放松,拍了拍盛明栲的手,掙開他的懷抱,說道:“喜歡你是我的事,逼你跟我在一起是我不對,但是我想跟你談戀愛是真的,不想跟你分開也是真的,如果我的喜歡給你帶來困擾,負擔,那麽我們高考後,就分開吧。”

盛明栲看著牧崎臉上的痛苦,他至今喜歡得沒有牧崎深,總感覺會輕易錯失掉牧崎現在最真摯的感情。

但他又無法回應更多的情感,那包含了表演的成分。

牧崎不需要他表演,他也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

“回去睡吧,明天早起。”

‘‘嗯”從那天之後,盛明栲的日子就跟開了車輪一樣快速飛過,每天在家和學校之間來回,兩天一線的生活快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等他反應過來時光飛逝的時候,已經開始下初雪了。

家裏供了暖,他吩咐奶奶就待在屋子裏,雪天路滑,老年人摔一跤可是會摔出大事情的。

“奶奶,院子裏的東西你等我放學回來再搬,千萬不要自己搬啊,我今天考最後一科,考完就回來。”盛明栲朝著屋子裏喊道。

“知道了,快去吧。”盛陳秀芝拄著拐杖,出來目送盛明栲。

盛明栲戴好圍巾,在奶奶臉上親了一口才離開。

隨著考試結束鈴響最後一下,盛明栲放下他手中的筆。

等老師收卷期間,他偏過頭看向窗外,初雪已經下得薄薄一層,覆蓋在樹上,地上,還有窗前。

他伸手出去挖了一勺雪,放在手心等著雪水劃去。

雪化完,試卷也收上去。

卷子收完,他翻開日常寫歌詞的本子。

一一初雪化在掌心,試卷寫滿答案一一對錯就讓時間來判一一時間是最好的答案匆匆寫完幾句歌詞,他提著書包匆匆跑去一班。

牧崎早兩個月就考回了一班,有時候八班的人到現在都像做了一場夢一樣,他們竟然跟牧崎同過班。“盛明栲。”

“哎。”

盛明栲來一班等牧崎等得多了,一班的同學也都見怪不怪。

有些大膽的女同學,甚至敢喊他的名字,得到他的回應後又摟著同伴的手臂,低頭害羞含笑而去。

這醉人的青春裏,一定有那麽兩個男孩驚艷過你的青春。

而這兩個男孩,還正好關系很好。

“考得怎麽樣?”牧崎單肩背著書包,問道。

“還行,能寫的都寫滿了。”盛明栲答道。

牧崎點點頭,然後跟著他準備下樓。

這幾個月都這樣,自從那天兩個人說開之後,牧崎的態度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偶爾克制得狠了,忍不住的時候會趁著盛明栲睡著時候吻他。

盛明栲總是閉緊眼睛,然後裝睡,只有顫動的睫毛出賣他。

“今天你沒騎車來,坐我的車吧?”盛明栲問道。

牧崎正要回答,就聽見陳森文從樓上著急跑下來,看到盛明栲後拉住他邊跑邊說:“快走,街道辦來電話,你奶奶在家裏摔倒了。盛明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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