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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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諾雖然對德雷克的宣言表示了強烈的嫌棄，還是推著他的輪椅出了門。他用個人終端導航了一下醫院的地址，推著馬丁拐上了盲道。他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個荒遠的星球小鎮，一路上走走停停，看一花一木都覺得十分新鮮。
他倒是高興，對於馬丁來說就比較煎熬了。眼前一片漆黑，每過幾秒鐘被人散步式地挪著走一步的滋味真是難捱。
“有什麽好看的？”他焦躁地說，“走快點行嗎？”
伊諾這才從各式各樣繁華的商業招牌中收回視線，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把你忘了。”
馬丁對他這種自然得一點愧疚意思都沒有的態度搞得十分崩潰：“你第一次來嗎？！”
“是啊。”伊諾理所當然地說，“之前一直被關在別墅裏，來到約克星後第一次出門。”
馬丁：“？？？”
他突然按住了輪椅，伊諾差點撞上去，吃了一驚：“怎麽了？”
馬丁的表情變得有些一言難盡。
德雷克在萊亞死後去約克星找了伊諾兩次，每一次都被攔在大門外，連公爵家的客廳長什麽樣都沒看見。第一次是火災剛發生後不久，他想去找伊諾問問那天晚上他為什麽會和小科爾西出去，宴會上有沒有發生什麽比較可疑的事情。敲開獨棟大門後一位Beta管家出來和他說伊諾與小科爾西感情甚篤，攜手去距離約克星千萬光年外的卡塔爾星度蜜月順便去散散心，以緩解失去親人的悲痛，讓他過段時間再來。第二次則是愛琳出來接待他，語氣尖銳地說伊諾已經嫁人了，過去發生的事情與伊諾無關了，伊諾現在與小科爾西過得很幸福，他這個未婚Alpha最好知道避嫌，離她兒媳婦遠一點。而且整個聯邦千年來也只有不到十位世襲公爵，已經是榮譽的最高峰，不是德雷克這種籍籍無名的校官也可以來攀親戚的，建議德雷克不要再來丟伊諾的顏面。
那時的德雷克年輕氣盛，又一直沒打探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心裏本就焦躁萬分，被愛琳這麽一刺，更是覺得伊諾實在沒有良心，有了Alpha忘了弟弟。他甚至一度對伊諾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憤恨，所以後來聽說他殺了小科爾西，那個時候他正在前線忙著賺軍功，也只是讓人照顧他別死了，並沒有更多的關切。
被完全標記的Omega會在信息素的臣服控制下以自己的Alpha為優先，情感上也會更加依賴Alpha，對過去的家庭疏離也是屢見不鮮。既然伊諾不想為萊亞報仇，那他就自己追查下去。他一個人也可以，不需要一個嫁出去的Omega幫忙。
現在回頭過來想，如果他當時沒有那麽暴躁，沒有對愛琳的話那麽深信不疑，堅持要與伊諾見一面再走，後續的發展可能就會完全不一樣。伊諾不是不想萊亞，他也許只是無能為力罷了。
是反覆無常的命運，將伊諾與他推到如今的境地。
馬丁很快從怔楞中反應過來說：“沒什麽。”
他們已經停在路邊好一會兒了，隔壁的小攤上鯛魚燒剛剛新鮮出爐，帶著紅豆的甜香滾滾向他們湧來。伊諾不禁咽了口口水，喉結滑動時輕微的水聲落進馬丁的耳朵裏。
馬丁：“……想吃就去買，我等你。有錢嗎？”
身後失去了聲響，過了幾秒後伊諾欣悅的交談聲在幾米之外響起，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熱乎乎的鯛魚燒被塞進他的懷裏，溫度透過紗布層層包裹直達他的掌心，暖洋洋得正好。
馬丁沒好氣道：“我不吃，膩。”
“那你幫我拿一下嘛。”伊諾嘴裏咬著鯛魚燒，含混不清地說，“先生最好了。”
好個屁。馬丁自嘲地笑了一聲，將那油紙包裹的鯛魚燒在懷裏放好，沒有再說話。伊諾再厲害也不能一心三用，這會兒嘴裏叼了零食，也不左顧右盼了，很快推著輪椅來到醫院，在馬丁的指示下進了七樓康覆科的大門。
夜鶯接到消息後等了好久也沒見到自己老大，正焦慮地在診室門口踱步。他還是穿著那套嬌俏可愛的粉紅帽護士服，看見伊諾時眼睛睜圓了一圈：“你…你好。”
“你好。”伊諾咽下最後一口鯛魚燒，將油紙揉了揉丟進一旁的垃圾桶，笑道，“馬丁應該預約過了吧？”
“啊，是的。”夜鶯這才反應過來，接過伊諾手裏的輪椅，“我帶馬丁先生去做檢查，您可以在那邊的等待室裏休息一會兒。”
伊諾說了一聲辛苦了，很自然地彎下腰，伸手去馬丁懷裏掏那個還溫熱的油紙包，施施然打著轉兒進了等候室。夜鶯連忙把馬丁推進檢查室，為了表達自己對上司的關心，先表演了一個花容失色：“那個…您的手怎麽了？”
馬丁糟心道：“燙著了。回來拿凝膠給我敷一下。”
夜鶯連忙應下，又湊近了些，語氣十分微妙：“您知道您那位今天穿的什麽嗎？”
馬丁驟然想起愛琳進門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看看你這個樣子”，瞬間感覺頭又疼了起來：“他沒裸奔吧？”
“那倒沒有。”夜鶯強忍笑意，“桃紅燈籠袖襯衫配熒光綠休閑褲，您想象下唄。”
“…算了。”馬丁認命般地嘆了口氣，“隨他去吧。”
“但他真的看起來好快樂。”夜鶯的語氣裏有絲絲羨慕的情緒，“而且我覺得他真人比傳說中的長得還要好看…他也太好看了，穿成那樣都好好看！”
馬丁嘴角微揚：“是吧，他當年可是我們學校校花。後來我也沒見過比他漂亮的Omega。”
夜鶯小聲逼逼：“您後來也沒見過幾個Omega呀。”
馬丁：“？？？”
夜鶯眼見他要變臉，連忙清咳了一聲說：“我就是感覺您和他處得挺好的。”
“是他臉皮太厚了。”馬丁喃喃自語道，“我遭不住…得趕緊把他弄走。對了，一會兒你說是我讓給他做個檢查，找個理由抽他點血，多抽兩管，讓他別這麽精神。”
他壓低了聲音說：“找個絕對靠譜的生物實驗室做Omega基因序列比對…一定要繞過聯邦中央生物實驗室。”
夜鶯臉上嘻嘻哈哈的表情也收了回去，變得凝重起來：“您是發現了什麽？”
“那個異人操縱戰機撞向我時，我看見了他的眼睛，是一種很奇異的猩紅色。”馬丁說，“小科爾西再怎麽說也是個Alpha，伊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Omega，憑什麽能扛著信息素的壓制殺掉他？獨裁庭那幫社會精英偏心歸偏心，又不是真的傻，這麽明顯的蹊蹺看不出來？庭審過程中不止是你，科爾西家一定也在其中起到了某些調和作用。我上學時曾救過伊諾一次，他那時的瞳色與這種猩紅色很像，今天他又差點殺了公爵夫人，愛琳也說他瞳色有變，這不一定是偶然。”
“我們可能一直以來都查錯方向了，這幫異人不是沖著銀十字軍團來的，而是因為我一直調查艾文的項目，他們害怕我真的查出來什麽，想要把我滅口。聯系異人星界那邊的線人，讓他調查擁有赤瞳特征的異人的相關的線索。遇到困難的話悄悄聯系格雷，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還活著。”
夜鶯慎重地點頭應下，馬丁這才讓他推自己去做檢查，順便換了醫院能買到的最好的愈傷凝膠重新處理了一遍手上的燙傷。檢查結果還和上周完全一模一樣，馬丁焦躁地用手指在輪椅的扶手輕點，那邊夜鶯送來了伊諾的體檢報告，用盲文翻譯好後遞給馬丁：“基因對比需要一定時間，搞定了我立刻聯系您。”
馬丁一邊點頭一邊打開報告，伊諾的身體情況一切良好，剩下的那點傷在家靜養幾天就好了。就是子宮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傷，好在沒完全失去功能，只是受孕的概率極低。馬丁有些遺憾地想，伊諾真愛的那個Alpha應該不會嫌棄他吧，他要是敢嫌棄大舅子，他非找人把他揍服不可。
伊諾在那場大火中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他既然算是他的半個娘家人，現在誤會也已經解開，照顧好大舅子自當算理所當然的事。
“派幾個人緊盯科爾西家，有異動立刻通知我。再去查查經常進出科爾西宅邸的Alpha及婚戀史。”他滿面春風地吩咐夜鶯，“我大舅子的真愛就靠你了。”
夜鶯一臉問號，又不敢問為什麽，頂著一頭霧水離開了。伊諾走進來推動輪椅，身上還縈繞著淡淡的紅豆香味，小聲抱怨：“抽了好多血啊。我頭好暈。”
馬丁淡定道：“做全身檢查就是這樣。一次性全做了，不然你以後出什麽毛病還要跑醫院，又要麻煩我過來給你簽字。”
伊諾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也不做他想，推著輪椅準備回去了。一路上路過菜市場又買了一把青郁的小青菜，準備回家燒湯喝。
到家後伊諾把馬丁丟在客廳，鉆進廚房鼓搗起晚飯來。早上愛琳來之前他就把食材備好了，這會兒來不及配料烤小蛋糕了，就把雞蛋打散了混進青菜湯裏，又切了幾塊蕃茄丁進去攪了攪做芙蓉蛋花湯完事兒。正菜嘛就隨便煎了兩塊噴香的牛排，切了兩塊西蘭花和幾片玫瑰花瓣往盤沿上一擺，檔次瞬間提升了不少。飯後小點心是兩塊蛋撻，他幾天前就配好蛋撻液了，在撻皮裏灌滿後往烤箱裏一丟就行。
伊諾很快就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簡易晚飯，上樓喊馬丁吃飯：“要和我一起吃飯嗎？”
馬丁坐在臥房中央，半瞇著眼睛假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聽到聲音後也只是一撩眼皮，冷淡道：“不吃。”
“吃嘛。”伊諾趴在他輪椅上，好聲好氣地說，“我一個人吃好無聊。”
“伊諾。”馬丁難得沒有和他發脾氣，“我看不見，用不了筷子，菜會掉在身上，樣子很難看，我自己也沒辦法隨手洗衣服。麻煩你治治自己的公主病，不要永遠以自己為中心，偶爾也考慮一下我的感受行嗎？非要我自己說出來這些你才滿意嗎？”
伊諾安靜了下來，馬丁在心裏剛松了口氣，又聽見那魔鬼般柔弱又倔強的聲音說：“我會解決這些問題的，你能陪我吃頓飯嗎？”
他不知道伊諾現在是什麽表情，只是那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還有點心酸，和少年時的貴公子伊諾反差太大，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最後只能僵硬地點頭，和伊諾一起下樓，任由伊諾把他推到餐桌前。
伊諾將牛排切成一口大小的小塊，每一塊上面都用牙簽牢牢釘住，馬丁拿起來就可以吃。至於蔬菜湯，他做飯時就已經想到這些問題，將青菜與番茄切得非常小塊，雞蛋也完全打散了，這會兒往吸管式水杯裏一放，馬丁自己吸著就能喝完，也不擔心會灑在身上。
伊諾甚至還整了一塊餐巾裹在馬丁身上，俯身系繩結的時候離馬丁很近，他微微一偏頭就能嗅見濃郁的玫瑰花香，與現在的伊諾一樣熱烈又奔放。他越發覺得想不明白伊諾這個人，馬丁這個身份明明和他陌路相逢，他卻能這樣傾心以待，看著平日不著四六，該體貼的時候又總是溫柔周到，就為了和自己多說兩句話。
幸好他遇到的是我，馬丁心想，不然換個外面一抓一大把的沙文A來，他日子怎麽過？
馬丁心裏剛剛開始感概，那邊伊諾就對他重拳出擊，讓他覺得那些憐憫還不如拿去餵狗：“馬丁馬丁，你這個樣子好好笑，我能拍一張留念嗎？”
馬丁：“？？？？？”
他勃然大怒：“不可以！！！”
回應他的是哢擦哢擦的快門聲，伊諾放下拍立得，將照片小心地放好，殷勤地送了一塊牛排到馬丁嘴邊：“拍都拍了，消消氣啊。”
馬丁將牛排咽下肚後義正言辭地譴責了他：“你太過分了！”
“我保證不會給別人的看的。”伊諾連連發誓，白嫩的手指搭在馬丁裹成粽子的手上輕輕搖晃，“等以後我走了，也好留個念想。”
馬丁敏感地擡起頭：“你準備去哪兒？”
“不知道。走哪兒是哪兒吧。”伊諾輕聲說，“嗐，我跟你說這些幹嘛呢，你聽了也不會開心。”
“你暫時不用走。”馬丁皺著眉頭說，“好人做到底，我會托人找個地方安置你的。我保證你不會去廢星，別想這麽多。手松開，不要撒嬌。”
伊諾微微笑了起來，琥珀色的瞳仁裏眼波流轉，流露出一線傷感。
“好啊。”他說，“謝謝。”
馬丁滿意地點頭：“前提是你要聽話，聽話懂嗎？手拿開，自覺離我遠一點啊。”
那雙柔滑細膩的手果然離開了，幾秒鐘後一塊牛排挾著風聲被塞進他的嘴裏，醬汁香濃，肉排煎得恰倒好處，帶著一絲檸檬的酸甜口感，十足嫩滑。
伊諾用紙巾擦去他嘴角溢出的醬汁，語速飛快：“才不要。”
馬丁震驚：“伊諾同志，是你在求我收留你好嗎？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覺得我收拾不了你就好欺負，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是嗎？”
他說話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因為氣憤而使得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表情格外生動。伊諾無聲地笑了笑，拿過還在冒熱氣的蛋撻，用小勺舀了一勺中央的澄黃流心塞進他嘴裏。
馬丁的聲音戛然而止，將這團甜乎乎的東西艱難地咽下去後悶悶道：“我不吃這個。只有你們這些Omega才喜歡這麽膩的東西。”
伊諾唔了一聲，三兩下把那塊蛋撻塞進自己嘴裏，又投餵了一塊牛排給他，還按著他的頭讓他喝了一口蔬菜湯。
馬丁好不容易全部咽下去，忿忿道：“你不要裝死！”
“沒有。”伊諾的聲音因為嚼著蛋撻而含糊不清，“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他清了清嗓子，鄭重地宣告：“但我不改。”
馬丁從小到大一路順風順水，追求者雖說眾多，那也是盛裝打扮來到他面前，盡力表演自己最好的一面，一個勝一個乖巧可愛。至於後來不往首都星跑後更是終日待在軍團吃飯睡覺揍異人，除了夜鶯沒見過其他活的Omega。在他十分有限的Omega閱歷裏，就沒見過伊諾這樣堪稱厚顏無恥胡作非為的。
他真的覺得十分不可理喻：“我有喜歡的Omega，雖然他不在了，但你能稍微尊重一下他嗎？你這樣的行為真的…”
馬丁反覆斟酌著有沒有稍微宛轉一點的用詞，伊諾倒是直接替他說出來了：“不要臉是吧。”
“……”
伊諾薄唇緊抿，紅意慢慢染上眼眶。他說：“我不要改。”
他不想再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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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高興，對於馬丁來說就比較煎熬了。眼前一片漆黑，每過幾秒鐘被人散步式地挪著走一步的滋味真是難捱。
“有什麽好看的？”他焦躁地說，“走快點行嗎？”
伊諾這才從各式各樣繁華的商業招牌中收回視線，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把你忘了。”
馬丁對他這種自然得一點愧疚意思都沒有的態度搞得十分崩潰：“你第一次來嗎？！”
“是啊。”伊諾理所當然地說，“之前一直被關在別墅裏，來到約克星後第一次出門。”
馬丁：“？？？”
他突然按住了輪椅，伊諾差點撞上去，吃了一驚：“怎麽了？”
馬丁的表情變得有些一言難盡。
德雷克在萊亞死後去約克星找了伊諾兩次，每一次都被攔在大門外，連公爵家的客廳長什麽樣都沒看見。第一次是火災剛發生後不久，他想去找伊諾問問那天晚上他為什麽會和小科爾西出去，宴會上有沒有發生什麽比較可疑的事情。敲開獨棟大門後一位Beta管家出來和他說伊諾與小科爾西感情甚篤，攜手去距離約克星千萬光年外的卡塔爾星度蜜月順便去散散心，以緩解失去親人的悲痛，讓他過段時間再來。第二次則是愛琳出來接待他，語氣尖銳地說伊諾已經嫁人了，過去發生的事情與伊諾無關了，伊諾現在與小科爾西過得很幸福，他這個未婚Alpha最好知道避嫌，離她兒媳婦遠一點。而且整個聯邦千年來也只有不到十位世襲公爵，已經是榮譽的最高峰，不是德雷克這種籍籍無名的校官也可以來攀親戚的，建議德雷克不要再來丟伊諾的顏面。
那時的德雷克年輕氣盛，又一直沒打探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心裏本就焦躁萬分，被愛琳這麽一刺，更是覺得伊諾實在沒有良心，有了Alpha忘了弟弟。他甚至一度對伊諾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憤恨，所以後來聽說他殺了小科爾西，那個時候他正在前線忙著賺軍功，也只是讓人照顧他別死了，並沒有更多的關切。
被完全標記的Omega會在信息素的臣服控制下以自己的Alpha為優先，情感上也會更加依賴Alpha，對過去的家庭疏離也是屢見不鮮。既然伊諾不想為萊亞報仇，那他就自己追查下去。他一個人也可以，不需要一個嫁出去的Omega幫忙。
現在回頭過來想，如果他當時沒有那麽暴躁，沒有對愛琳的話那麽深信不疑，堅持要與伊諾見一面再走，後續的發展可能就會完全不一樣。伊諾不是不想萊亞，他也許只是無能為力罷了。
是反覆無常的命運，將伊諾與他推到如今的境地。
馬丁很快從怔楞中反應過來說：“沒什麽。”
他們已經停在路邊好一會兒了，隔壁的小攤上鯛魚燒剛剛新鮮出爐，帶著紅豆的甜香滾滾向他們湧來。伊諾不禁咽了口口水，喉結滑動時輕微的水聲落進馬丁的耳朵裏。
馬丁：“……想吃就去買，我等你。有錢嗎？”
身後失去了聲響，過了幾秒後伊諾欣悅的交談聲在幾米之外響起，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熱乎乎的鯛魚燒被塞進他的懷裏，溫度透過紗布層層包裹直達他的掌心，暖洋洋得正好。
馬丁沒好氣道：“我不吃，膩。”
“那你幫我拿一下嘛。”伊諾嘴裏咬著鯛魚燒，含混不清地說，“先生最好了。”
好個屁。馬丁自嘲地笑了一聲，將那油紙包裹的鯛魚燒在懷裏放好，沒有再說話。伊諾再厲害也不能一心三用，這會兒嘴裏叼了零食，也不左顧右盼了，很快推著輪椅來到醫院，在馬丁的指示下進了七樓康覆科的大門。
夜鶯接到消息後等了好久也沒見到自己老大，正焦慮地在診室門口踱步。他還是穿著那套嬌俏可愛的粉紅帽護士服，看見伊諾時眼睛睜圓了一圈：“你…你好。”
“你好。”伊諾咽下最後一口鯛魚燒，將油紙揉了揉丟進一旁的垃圾桶，笑道，“馬丁應該預約過了吧？”
“啊，是的。”夜鶯這才反應過來，接過伊諾手裏的輪椅，“我帶馬丁先生去做檢查，您可以在那邊的等待室裏休息一會兒。”
伊諾說了一聲辛苦了，很自然地彎下腰，伸手去馬丁懷裏掏那個還溫熱的油紙包，施施然打著轉兒進了等候室。夜鶯連忙把馬丁推進檢查室，為了表達自己對上司的關心，先表演了一個花容失色：“那個…您的手怎麽了？”
馬丁糟心道：“燙著了。回來拿凝膠給我敷一下。”
夜鶯連忙應下，又湊近了些，語氣十分微妙：“您知道您那位今天穿的什麽嗎？”
馬丁驟然想起愛琳進門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看看你這個樣子”，瞬間感覺頭又疼了起來：“他沒裸奔吧？”
“那倒沒有。”夜鶯強忍笑意，“桃紅燈籠袖襯衫配熒光綠休閑褲，您想象下唄。”
“…算了。”馬丁認命般地嘆了口氣，“隨他去吧。”
“但他真的看起來好快樂。”夜鶯的語氣裏有絲絲羨慕的情緒，“而且我覺得他真人比傳說中的長得還要好看…他也太好看了，穿成那樣都好好看！”
馬丁嘴角微揚：“是吧，他當年可是我們學校校花。後來我也沒見過比他漂亮的Omega。”
夜鶯小聲逼逼：“您後來也沒見過幾個Omega呀。”
馬丁：“？？？”
夜鶯眼見他要變臉，連忙清咳了一聲說：“我就是感覺您和他處得挺好的。”
“是他臉皮太厚了。”馬丁喃喃自語道，“我遭不住…得趕緊把他弄走。對了，一會兒你說是我讓給他做個檢查，找個理由抽他點血，多抽兩管，讓他別這麽精神。”
他壓低了聲音說：“找個絕對靠譜的生物實驗室做Omega基因序列比對…一定要繞過聯邦中央生物實驗室。”
夜鶯臉上嘻嘻哈哈的表情也收了回去，變得凝重起來：“您是發現了什麽？”
“那個異人操縱戰機撞向我時，我看見了他的眼睛，是一種很奇異的猩紅色。”馬丁說，“小科爾西再怎麽說也是個Alpha，伊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Omega，憑什麽能扛著信息素的壓制殺掉他？獨裁庭那幫社會精英偏心歸偏心，又不是真的傻，這麽明顯的蹊蹺看不出來？庭審過程中不止是你，科爾西家一定也在其中起到了某些調和作用。我上學時曾救過伊諾一次，他那時的瞳色與這種猩紅色很像，今天他又差點殺了公爵夫人，愛琳也說他瞳色有變，這不一定是偶然。”
“我們可能一直以來都查錯方向了，這幫異人不是沖著銀十字軍團來的，而是因為我一直調查艾文的項目，他們害怕我真的查出來什麽，想要把我滅口。聯系異人星界那邊的線人，讓他調查擁有赤瞳特征的異人的相關的線索。遇到困難的話悄悄聯系格雷，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還活著。”
夜鶯慎重地點頭應下，馬丁這才讓他推自己去做檢查，順便換了醫院能買到的最好的愈傷凝膠重新處理了一遍手上的燙傷。檢查結果還和上周完全一模一樣，馬丁焦躁地用手指在輪椅的扶手輕點，那邊夜鶯送來了伊諾的體檢報告，用盲文翻譯好後遞給馬丁：“基因對比需要一定時間，搞定了我立刻聯系您。”
馬丁一邊點頭一邊打開報告，伊諾的身體情況一切良好，剩下的那點傷在家靜養幾天就好了。就是子宮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傷，好在沒完全失去功能，只是受孕的概率極低。馬丁有些遺憾地想，伊諾真愛的那個Alpha應該不會嫌棄他吧，他要是敢嫌棄大舅子，他非找人把他揍服不可。
伊諾在那場大火中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他既然算是他的半個娘家人，現在誤會也已經解開，照顧好大舅子自當算理所當然的事。
“派幾個人緊盯科爾西家，有異動立刻通知我。再去查查經常進出科爾西宅邸的Alpha及婚戀史。”他滿面春風地吩咐夜鶯，“我大舅子的真愛就靠你了。”
夜鶯一臉問號，又不敢問為什麽，頂著一頭霧水離開了。伊諾走進來推動輪椅，身上還縈繞著淡淡的紅豆香味，小聲抱怨：“抽了好多血啊。我頭好暈。”
馬丁淡定道：“做全身檢查就是這樣。一次性全做了，不然你以後出什麽毛病還要跑醫院，又要麻煩我過來給你簽字。”
伊諾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也不做他想，推著輪椅準備回去了。一路上路過菜市場又買了一把青郁的小青菜，準備回家燒湯喝。
到家後伊諾把馬丁丟在客廳，鉆進廚房鼓搗起晚飯來。早上愛琳來之前他就把食材備好了，這會兒來不及配料烤小蛋糕了，就把雞蛋打散了混進青菜湯裏，又切了幾塊蕃茄丁進去攪了攪做芙蓉蛋花湯完事兒。正菜嘛就隨便煎了兩塊噴香的牛排，切了兩塊西蘭花和幾片玫瑰花瓣往盤沿上一擺，檔次瞬間提升了不少。飯後小點心是兩塊蛋撻，他幾天前就配好蛋撻液了，在撻皮裏灌滿後往烤箱裏一丟就行。
伊諾很快就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簡易晚飯，上樓喊馬丁吃飯：“要和我一起吃飯嗎？”
馬丁坐在臥房中央，半瞇著眼睛假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聽到聲音後也只是一撩眼皮，冷淡道：“不吃。”
“吃嘛。”伊諾趴在他輪椅上，好聲好氣地說，“我一個人吃好無聊。”
“伊諾。”馬丁難得沒有和他發脾氣，“我看不見，用不了筷子，菜會掉在身上，樣子很難看，我自己也沒辦法隨手洗衣服。麻煩你治治自己的公主病，不要永遠以自己為中心，偶爾也考慮一下我的感受行嗎？非要我自己說出來這些你才滿意嗎？”
伊諾安靜了下來，馬丁在心裏剛松了口氣，又聽見那魔鬼般柔弱又倔強的聲音說：“我會解決這些問題的，你能陪我吃頓飯嗎？”
他不知道伊諾現在是什麽表情，只是那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還有點心酸，和少年時的貴公子伊諾反差太大，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最後只能僵硬地點頭，和伊諾一起下樓，任由伊諾把他推到餐桌前。
伊諾將牛排切成一口大小的小塊，每一塊上面都用牙簽牢牢釘住，馬丁拿起來就可以吃。至於蔬菜湯，他做飯時就已經想到這些問題，將青菜與番茄切得非常小塊，雞蛋也完全打散了，這會兒往吸管式水杯裏一放，馬丁自己吸著就能喝完，也不擔心會灑在身上。
伊諾甚至還整了一塊餐巾裹在馬丁身上，俯身系繩結的時候離馬丁很近，他微微一偏頭就能嗅見濃郁的玫瑰花香，與現在的伊諾一樣熱烈又奔放。他越發覺得想不明白伊諾這個人，馬丁這個身份明明和他陌路相逢，他卻能這樣傾心以待，看著平日不著四六，該體貼的時候又總是溫柔周到，就為了和自己多說兩句話。
幸好他遇到的是我，馬丁心想，不然換個外面一抓一大把的沙文A來，他日子怎麽過？
馬丁心裏剛剛開始感概，那邊伊諾就對他重拳出擊，讓他覺得那些憐憫還不如拿去餵狗：“馬丁馬丁，你這個樣子好好笑，我能拍一張留念嗎？”
馬丁：“？？？？？”
他勃然大怒：“不可以！！！”
回應他的是哢擦哢擦的快門聲，伊諾放下拍立得，將照片小心地放好，殷勤地送了一塊牛排到馬丁嘴邊：“拍都拍了，消消氣啊。”
馬丁將牛排咽下肚後義正言辭地譴責了他：“你太過分了！”
“我保證不會給別人的看的。”伊諾連連發誓，白嫩的手指搭在馬丁裹成粽子的手上輕輕搖晃，“等以後我走了，也好留個念想。”
馬丁敏感地擡起頭：“你準備去哪兒？”
“不知道。走哪兒是哪兒吧。”伊諾輕聲說，“嗐，我跟你說這些幹嘛呢，你聽了也不會開心。”
“你暫時不用走。”馬丁皺著眉頭說，“好人做到底，我會托人找個地方安置你的。我保證你不會去廢星，別想這麽多。手松開，不要撒嬌。”
伊諾微微笑了起來，琥珀色的瞳仁裏眼波流轉，流露出一線傷感。
“好啊。”他說，“謝謝。”
馬丁滿意地點頭：“前提是你要聽話，聽話懂嗎？手拿開，自覺離我遠一點啊。”
那雙柔滑細膩的手果然離開了，幾秒鐘後一塊牛排挾著風聲被塞進他的嘴裏，醬汁香濃，肉排煎得恰倒好處，帶著一絲檸檬的酸甜口感，十足嫩滑。
伊諾用紙巾擦去他嘴角溢出的醬汁，語速飛快：“才不要。”
馬丁震驚：“伊諾同志，是你在求我收留你好嗎？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覺得我收拾不了你就好欺負，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是嗎？”
他說話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因為氣憤而使得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表情格外生動。伊諾無聲地笑了笑，拿過還在冒熱氣的蛋撻，用小勺舀了一勺中央的澄黃流心塞進他嘴裏。
馬丁的聲音戛然而止，將這團甜乎乎的東西艱難地咽下去後悶悶道：“我不吃這個。只有你們這些Omega才喜歡這麽膩的東西。”
伊諾唔了一聲，三兩下把那塊蛋撻塞進自己嘴裏，又投餵了一塊牛排給他，還按著他的頭讓他喝了一口蔬菜湯。
馬丁好不容易全部咽下去，忿忿道：“你不要裝死！”
“沒有。”伊諾的聲音因為嚼著蛋撻而含糊不清，“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他清了清嗓子，鄭重地宣告：“但我不改。”
馬丁從小到大一路順風順水，追求者雖說眾多，那也是盛裝打扮來到他面前，盡力表演自己最好的一面，一個勝一個乖巧可愛。至於後來不往首都星跑後更是終日待在軍團吃飯睡覺揍異人，除了夜鶯沒見過其他活的Omega。在他十分有限的Omega閱歷裏，就沒見過伊諾這樣堪稱厚顏無恥胡作非為的。
他真的覺得十分不可理喻：“我有喜歡的Omega，雖然他不在了，但你能稍微尊重一下他嗎？你這樣的行為真的…”
馬丁反覆斟酌著有沒有稍微宛轉一點的用詞，伊諾倒是直接替他說出來了：“不要臉是吧。”
“……”
伊諾薄唇緊抿，紅意慢慢染上眼眶。他說：“我不要改。”
他不想再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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