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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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接近十一點,家庭教師才姍然離去。伊諾慢慢收拾好散落在桌上的文具,踮著腳尖穿過漆黑的走廊,從松木後門進入後花園。

他輕車熟路地踩著樹幹,扒著磚瓦爬上圍墻,宛如一只夜行的貓,身姿輕盈得超乎想象。他在清淺的月色中跳下圍墻,看見德雷克家也是漆黑一片。

這麽早就散場了?他心裏嘀咕著,慢慢摸索著在灌木叢中朝大門走去。他對自己說,我是來喊萊亞回家睡覺的。就如之前成百上千個夜裏一樣,他翻越高聳的圍墻,把玩嗨的萊亞提溜回去睡覺,以防他第二天犯困不願意起來上學。

今天的夜晚格外安靜,聽不見裏屋傳來萊亞開懷的笑聲,他有些驚疑不定。腳下不經意踩到一截枯樹枝,發出哢擦的聲響,驚跑了一只野貓,發出淒厲的哭號。他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周邊華光閃爍,整個花園的樹上都亮起點點彩燈,萊亞從樹上一躍而下,照面先糊了他一臉奶油,隨後德雷克也從樹上跳下來,站在萊亞旁邊。

伊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只想把小兔崽子好好揍一頓。他胡亂抹了抹臉上的奶油,哭笑不得:“你做什麽?”

萊亞微微撅嘴:“就是想和你玩嘛。德雷克說今天看你好像不太開心。”

他用沾滿奶油的手去捏伊諾的臉:“哥哥,笑一笑嘛。”

伊諾下意識看了德雷克一眼, Alpha的視線專註地黏在萊亞身上,嘴角噙笑。他抓起頭上的奶油,在萊亞左右臉上各抹了三道斜杠,將他裝點成一只小花貓。

“行了。”伊諾好笑地說,“回家睡覺了。”

“等等!”萊亞拽著他,強行將他往屋裏拖,“我和德雷克還留了煙花等你一起放呢。”

他被萊亞拽著穿過德雷克家偌大卻溫馨的主屋,大門前特地留出一片空地,撒滿了淩亂的煙花碎片。萊亞指著他觀察一晚上得出來的最佳觀賞位置讓伊諾站好,轉頭跑去裏屋搬煙花。

德雷克站在伊諾身旁,保持著疏遠的距離。伊諾也不顧自己臉上都是奶油,不好意思地對他說:“明明是你的生日…打擾了。”

“沒事。”德雷克淡淡道,“你開心了萊亞也就開心了。今天你沒來,他一個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說什麽呢?”萊亞抱著煙花從門後探頭出來,德雷克三步並兩步地走過去幫他把煙花放在地上。萊亞從懷裏掏出一個打火機遞到伊諾手上:“快點!”

伊諾借著月光看了看只剩下一半機油的打火機,拽過萊亞在他脖頸間嗅了嗅,狐疑道:“你沒吸煙吧?”

“沒有沒有!是德雷克爸爸的火機!”萊亞握著他手去點燃引線,笑道,“你有時候比管家還啰嗦!”

細長的棉線被點燃,猝然亮起一小團火花。萊亞帶著伊諾往後跑,看著引線燃盡,天上綻放出一張璀璨的笑臉,不停變換著顏色,和萊亞歡快的笑聲一樣久久不散。

真好看啊。伊諾怔怔地望著天空,心裏想,和我想象中的一樣好看。

這天晚上註定要在他記憶裏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伊諾和萊亞手牽著手看著煙花燃盡,笑過鬧過了,最後借用德雷克家的浴室雙雙洗了手和臉——如果他倆用沾滿奶油的手去摸自己家的墻,第二天一定會引發管家的雷霆之怒。伊諾難得見到了德雷克的Alpha父親格雷和Omega父親卡爾。兩個人都長得十分英氣,而德雷克幾乎是完美繼承了他們身上所有的優點,帥氣、正直又妥帖。德雷克的雙親對萊亞親切得像親兒子,對伊諾也是溫柔地笑著,關切地噓寒問暖。時間確實不早了,伊諾禮貌地帶著萊亞和他們道別,兩個人翻墻溜回臥室,萊亞不願意去自己那屋睡,鬧著要和他一起睡。

伊諾是習慣了的,也就由他去了。兩個Omega並肩躺在大號單人床上也不顯得擠,皎潔的月光被薄紗窗簾攔了一層光,朦朦朧朧地照在萊亞身上,映出他閃爍著星光的眼。他的語氣難掩興奮,憋了一晚上,終於忍不住和他最親愛的哥哥分享:“哥哥,德雷克今天說他要娶我,他的兩位父親都同意了。”

伊諾的心生生泛著疼,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勉強笑起來:“挺好的。德雷克很好。”

“嗯嗯。”萊亞開心地笑起來,“我也覺得他很好。”

他想了想,又湊過去在伊諾臉上小小親了一口:“但我還是最喜歡哥哥!等我和德雷克結婚了,我們還去公爵家看你好不好?”

“你要嫁去約克星那麽遠的地方,我不想和你分開。德雷克答應我在約克星買一套房子,以後我們搬過去住,這樣我就能經常去找你了。”

“我永遠也不要和哥哥分開。”

萊亞晶亮的瞳仁透著爛漫與純真,直直紮進他的心裏。他摸著萊亞的頭把他攏進懷裏,呼出一口滾燙的熱氣。

“我們不分開。”他顫抖著說,“我也愛你。”

過了許久,懷裏傳來萊亞勻稱的呼吸聲。伊諾放開他,翻身對著雪白的墻壁,咬著被子無聲啜泣。

德雷克今天剛剛救了他,萊亞又這麽親近他。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喜歡上自己弟弟的Alpha?

馬丁其實不太能回憶起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他只是挺詫異伊諾能把他一句話記這麽多年的。畢竟在他心裏伊諾只是萊亞的哥哥,一個端得跟什麽似的、姿態永遠高高在上、不屑於跟他們凡人一起玩的未來公爵夫人。

見過伊諾的每一個Alpha都說他漂亮、溫柔又高貴,德雷克只覺得他是舉手投足都高雅得無懈可擊的瓷娃娃,像是被牽著線的木偶,美倒是美的,卻是毫無生氣,只有在面對萊亞時,能稍稍揭開面上的偽裝,露出一點可愛的風情。

不過貴公子能來和他們一起在公校上學,德雷克是沒想到的,所以當他聽見後排的男生說他們晚上留在操場打籃球時見過幾個Alpha鬼鬼祟祟跟在伊諾後面時,他怕這位不谙世事的小少爺真遭了什麽不測,決定跟過去看看。沒想到正好順手救了伊諾,他也沒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真是恍若隔世,伊諾這麽一個溫柔矜持、宜室宜家的少爺,怎麽變成了今天這個惡劣樣子。

他想不明白。

伊諾見他不動彈了,從地上爬起來,不由分說地將馬丁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馬丁還陷在對人生的懷疑中,猝不及防被他扶起來,幾乎是被架到了床上。

“真乖。”伊諾隨口誇了他一句,讓他坐在床上,俯身把傾翻的輪椅和床頭櫃扶起來,又伸手去解馬丁在地上蹭臟的上衣。

馬丁一把揮開他的手,聲音粗啞難聽:“我自己來。”

伊諾聳聳肩,覺得脫衣服沒有什麽難度,他應該可以自己做,就施施然下樓拿了藥和繃帶,準備給他重新包紮。回到樓上時馬丁果然脫得只剩下單衣,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伊諾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評價道:“身材不錯。”

馬丁冷冷哼了一聲,沒有回答。伊諾走過去坐在他旁邊,解開紗布一看,裏面的傷口被剛才的掙紮磨破了,露出鮮紅的血肉,不停往外流著膿液,醜陋之極。

疼是肯定疼的,馬丁一邊抽氣一邊嘲道:“是不是很難看,滿意了吧?”

“還不是你自己作的。”

馬丁沈著臉不說話了,伊諾認真用幹凈的紗布給他清完創,然後解開自己的浴袍,抓著馬丁的手摸上自己的小腹,讓他感受那一道道丘壑縱橫的傷疤。

馬丁一顫,閃電般抽回手,卻沒有開口罵他。伊諾淡淡道:“我身上全是這種疤,你要是能看見,就知道我比你好看不到哪裏去。你也別覺得你難堪,我以前被人摜在地上踹的時候比你難看得多。湊合過唄,誰也別嫌棄誰。”

馬丁靜了一瞬,旋即嗤笑道:“誰要跟你湊合過?明天就離婚。”

“不離好不好。”

“不好。”

“那我現在把你推下去算了。”

“你——!”

馬丁正要生氣,忽然聽見伊諾一聲輕笑。伊諾本身的聲音是清脆中帶點溫柔的宛轉,十足的好聽,只是以前總是拿腔捏調地講話,糟蹋了一把好嗓子。現在他不裝了,聽起來就十分悅耳,帶起輕微的氣流,拂過他頸邊的肌膚,帶起一點癢意。

這個人怎麽能翻臉如翻書,轉眼間就當剛剛的事情都沒發生過,嬌軟地和他撒嬌:“不離婚好不好?”

馬丁挑眉:“就你這表現?你那天求我簽同意書的時候還說什麽都能做,讓你滾蛋就這麽費勁?”

伊諾小聲說:“男人結婚前說的話一句都不能信的。”

馬丁:“???”

“我也不是要和你發展什麽關系,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伊諾清創後拿過藥膏塗在他手上,聲音又輕又軟,“你和我喜歡的一個人感覺很像,在你身邊我感覺很安全,就想多找你說說話。你就陪陪我好不好?”

馬丁不回答他,卻問:“你喜歡誰啊,德雷克?”

“嗯嗯嗯。”伊諾連連點頭,“我在電視上看到德雷克訪談的第一眼起就認定他是我老公了。”

馬丁在心裏默默翻了一個白眼,他現在對伊諾滿口跑火車的性子略知一二,一個字都不會信。可拉倒吧,就伊諾以前對他那態度,他要是喜歡自己,他就當場把輪椅吃下去。

那伊諾到底喜歡哪個Alpha呢,他這樣算不算婚期出軌啊,小科爾西知道嗎?他是不是應該問清楚然後找那個Alpha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了結他大舅子的心願?

天吶,他怎麽會有這麽水性楊花的大舅子。

馬丁一陣頭疼,忽然感覺身邊人又靠得近了些,在給他的手掌纏繃帶。大概是動作間扯開了浴袍的領口,馥郁的玫瑰花香撲鼻而來,刺激得讓他打了一個噴嚏。

馬丁:“你浴室的沐浴露不是黃瓜味的嗎???”

“對啊。”伊諾理所當然地說,“我不喜歡那個味道,換了玫瑰味的。不好聞嗎?”

穿睡衣,用這麽騷的沐浴露,他別是準備來勾引我的吧。馬丁在心裏把伊諾水性楊花的定位上升為風騷,冷哼了一聲說:“感覺你準備出門勾引個Alpha過夜。”

“嗯嗯。”伊諾從善如流,“本來已經約上了,剛打開門呢就聽見你房裏動靜,我就把那個Alpha鴿了,嫖資都沒要回來。你看我對你多好,別離婚了成嗎?”

馬丁一口氣梗在喉嚨裏,氣得半天沒說話。伊諾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尋思著他別真信了吧,勉為其難地解釋了一句:“沒有啦,是我自己喜歡玫瑰的味道。”

馬丁這才矜持地哼了一聲,聽見伊諾說:“別成天哼哼哼的,你又不是打氣筒。”

這日子真的是沒法過了,馬丁糟心地想著,嘴上說:“離——”

伊諾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灌了他滿鼻腔濃郁的酒精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你也知道離婚後我就要去廢星給幾千個Alpha操了。你總是用這個威脅我,我真的很害怕。你要是真的真的很討厭我,非離婚不可,我情願現在就給自己脖子上抹一刀。”

他的聲音嬌軟,帶著隱隱的哭腔:“我只是想和你處好關系,以後能多說兩句話,對不起。自從我弟弟走後我已經八年沒和人好好說過話了。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別人喜歡我。”

他的這些話仿若銀針,紮在心裏泛起絲絲的疼。馬丁沒有對付這類Omega的經驗,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大聲說:“不離了!你別哭!”

他其實想說伊諾現在這個樣子挺好的,像一朵枯萎已久的花,終於灌註了生氣,開出絢爛的顏色。如果受罪的對象不是他,他願意敲鑼打鼓歡送伊諾回歸社會。

“真的嗎?你以後也不提了?”

“不提了!別哭了別哭了!”

伊諾頓時破涕為笑,想親親他的臉又不敢,最後吻在了他右手掌碩果僅存的一根手指上,留下濕熱的溫度和一顆晶瑩的水珠。

馬丁這才回味過來,勃然大怒:“你又騙我?”

“真的。”伊諾抽了抽鼻子說,“我和我弟弟從小生活在一起,他走了,我就很孤獨。”

伊諾又不和萊亞搞骨科,註定要和萊亞分開。但如果一切順遂,應該有一個Alpha來代替萊亞在他生命裏的位置,給予他習以為常的陪伴與關懷。只是命運與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他變得一無所有,淪落至此。

馬丁在心裏嘆了口氣,開口道:“所以?”

伊諾小心地觀察他的表情,又繞了回去:“想找個人說說話。”

馬丁算是看出來了,這家夥如果真的八年來都沒怎麽說過話,純粹是憋的,非要在他身上說個夠本不可。

他面無表情地往床上一躺:“說吧。”

伊諾沒想到他突然變得這麽好說話,一時竟然真的不知道可以聊什麽,半晌後他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啊。”

“說。”

“從前有個王國,王國裏有位公主被惡龍擄走了。勇士愛上了公主,提著劍去屠龍,卻發現自己打不過惡龍。勇士在森林裏游蕩,遇上一直喜歡自己的女巫,女巫不忍心看他難過,給了他改良後的龍血,幫助勇士打倒惡龍奪回了公主。沒了。”

馬丁嘖了一聲說:“這麽短?”

伊諾說:“你會覺得女巫最後還能找到真愛嗎?”

“我覺得她傻逼。”

“啊?”

“如果我是她,”馬丁沒什麽感情地說,“我會把純粹的龍血餵給勇士,讓他成為新的惡龍,殺死那條惡龍和公主,這樣勇士就只有我了。”

伊諾楞了一下,喃喃道:“你的思想有點危險…”

馬丁尋思著伊諾不可能只是單純給他講這個無聊的故事,肯定有什麽含義在裏頭。他是不是暗戀哪個Alpha,然後礙於與小科爾西的婚姻不敢追?反正現在小科爾西死了,如果有Alpha願意接收大舅子,他立刻歡天喜地地把伊諾送走。

“嘁,什麽年代了,還搞自我感動呢?”馬丁說,“不說出來誰知道你喜歡他啊,大家都這麽忙,哪有心思成天琢磨別人到底是不是喜歡自己,喜歡就追,破事這麽多。”

“那要是女巫和公主是很好的朋友呢?”

馬丁斬釘截鐵道:“出於人道主義我把公主藏起來,然後給公主下個藥,讓她覺得王子不愛自己了。哪這麽多這啊那啊的,喜歡就喜歡了,還帶舍己為人的,這麽高尚啊?”

伊諾坐在床邊,手指緊緊攥著浴袍的衣角。他想了一會兒,忽然笑起來:“你真的和德雷克很像啊。”

“呵。”馬丁挑眉,“我和他一樣帥?”

“呸。”伊諾笑罵,“都是自以為是的傻逼。”

沒經歷過的人才能說出這樣冠冕堂皇的話,情愛的層層枷鎖又豈是一句喜歡就追就能掙開的?他的感情經歷也一定很順遂,一顆心沐浴過愛情的幸福,才會這樣在感情裏自信。

“我…”馬丁剛要反駁,又想起來維持自己不認識他的人設,“你認識德雷克?”

“不認識。”伊諾平靜道,“作為他的狂熱愛好者拜讀過一些著名言論而已,比如Omega不應該進入軍隊,最好在家好好生孩子…”

馬丁想起來了,這是夜鶯當年通過層層選拔站到他面前時他說的話。他也沒有很歧視Omega進軍隊,只是萊亞死後他有很長一段時間只是看見Omega都會想到那張純真熱烈的笑臉,找個借口把夜鶯打發去別的軍官那裏當副官而已。雖然他後來和夜鶯解釋清楚了,但是不知道哪個混球把這句話錄音下來往外傳,至今都被人拿出來反覆口誅筆伐,數百萬Omega當場宣布脫粉。

公眾人物不好當啊。馬丁嘆了口氣,鄭重其事地說:“我可不像他這麽直A癌好吧。你們這些Omega到底喜歡德雷克什麽啊?”

“他帥啊。”伊諾輕飄飄地說,“顏值是愛情的開始,懂嗎?”

他俯身把馬丁疲軟的雙腿移到床上,貼心地為他掖好被角,隨口絮叨:“我說實話,你的那個Omega能看上你,一定是非常喜歡你了。真好,我特別羨慕你。”

“我也想有個人稍微喜歡我一點…”伊諾忽然頓住了,低頭在他脖子上嗅了嗅,“你幾天沒洗澡了?”

馬丁臉色一下子黑如鍋底:“你趕緊滾吧。”

“那你平時怎麽洗澡啊?”伊諾興致勃勃地說,“我幫你吧,我想看看大不大,我真挺好奇你到底行不行的。”

“每周有護工來洗澡,明天就來。”馬丁面無表情,“你不要總想著上我。沒事了就快滾。”

“有護工嗎?我怎麽沒看見。”

“因為他來的時候你都還沒起床,懶豬。”

伊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好吧。不過我要澄清一下,我沒有想著和你上床,我只想和你說說話。”

他打開門,準備回屋睡覺。

“我可能更願意找根按摩棒。”伊諾說完立刻關上了門,果不其然在兩秒鐘後聽見馬丁撕心裂肺的怒吼:“滾!!!”

他嘴角微揚,哼著輕快的小調回到自己的房間,和衣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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