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醒了？”

蘇素伸手搭在她的脈上，見她脈息如常，雖然虛弱了一些，而且因為假死藥的影響，體內還有些藥性，但人卻是完全清醒了，不由松了一口氣。

李柔嘉看著蘇素為自己把脈，看了半天，才怔怔道：

“原來你還有這一手本事。”

“不然呢？”

蘇素頭也不擡，又伸手去探她的脖頸處，確認血脈已經通暢了，才扶她坐起來。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

李柔嘉嘴角一彎。

原來那時是蘇素在整她，真沒想到，兜兜轉轉，她們還有這樣的緣分。

“郡主難道是在怪我？”

蘇素放松下來，也對她笑。

“不是，我只是覺得，冥冥之中，上天註定，你要為我診病的……對了。”

李柔嘉凝望著蘇素：

“你還是叫我柔嘉吧，從今天起，我也不會是郡主了。”

“好。”

蘇素並不推托，幹脆地掀開了車簾。

馬車外，端懿公主已經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楚，她的熱淚滾滾而下。

只是這一次，卻是激動、酸楚、興奮等心情混雜在一起，難以言喻。

李柔嘉和端懿公主對望了許久，兩人都沒有說話。

然而此時，她們內心的澎湃又有誰不明白。

“母親。”

過了半晌，李柔嘉才輕輕開口。

“哎。”

端懿公主笑中帶淚，上前將李柔嘉攬在懷裏，仿佛攬著她失而覆得的珍寶。

蘇素識趣地從馬車上溜了下來，讓出一個位置給端懿公主，讓她們母女好好再聊一聊。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呂府中。”

“大概是我昏迷了，只隱約聽到這件事。”

“反正呂相是被我罵了一頓。”

“母親……”

李柔嘉倚在端懿公主懷裏，聽著母親絮叨著她昏迷這段時間的事情。

她從前最討厭母親束手束腳，對她的行為嘮嘮叨叨。

可現在，李柔嘉只覺得怎麽聽也聽不夠，似乎端懿公主的聲音是這世界上最動聽的天籟。

“對了，你……昏迷了這麽長時間，可是餓了？要不先吃點東西？或者讓縣主給你開點什麽補藥？還是……”

端懿公主說到一半，突然想起李柔嘉已經是“死”了數日的人，這幾日腹中空空，恐怕是要餓壞了吧？

“母親，我不餓……”

李柔嘉搖了搖頭，在端懿公主懷裏蹭著：

“我只想多看看母親一會。”

“好，好。”

端懿公主眼角又開始發澀，揉著自己女兒的長發，怎麽揉也不夠。

蘇素遠遠看著她們兩個。

想起端懿公主為了李柔嘉所願意付出的一切，甚至連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不由有些黯然。

如果她的母親還在世的話，是不是也會像端懿公主這般，對她百般呵護？

想來世間的母親大多如此，就連皇後這樣蠻橫的人，在被囚禁後第一件事，也是想方設法通知太子要隱忍，不要急於為她報仇……

蘇素正想著，卻覺得肩上一熱。

原來是司焱煦察覺到了她的情緒，忍不住將手搭在她肩上安慰她。

“我沒事。”

蘇素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對他說道。

……

李柔嘉和端懿公主敘話許久，才漸漸感到疲累，眼皮上下打架。

蘇素忙上前：

“公主不必擔心，柔嘉這是精力還未完全恢覆，需要休養一些時日。”

她回頭瞥了一眼司焱煦，欲言又止，端懿公主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夏至和夏釋過來將李柔嘉重新安置好，準備一會帶回廂房中休息。

端懿公主則和蘇素走到司焱煦身邊。

“姑母必須得做好準備。”

司焱煦直言不諱地說：

“盡管姑母此時肯定不願聽這樣的話，但柔嘉不可能留在京中了，京中見過長平郡主的人太多，如果被皇伯父發現柔嘉是假死，此事的後果，不是我等可以想象的。”

端懿公主長出了一口氣：

“不用你說，我也能料到，只是……我許久沒有見過她，總想跟她多說幾句話，再者，依你這麽說，我要何時才能再見柔嘉，她又該去哪裏呢？”

京城是留不得了，可李柔嘉總不能躲一輩子吧。

司焱煦早已想好：

“如果姑母信得過的話，就把柔嘉交給我。”

端懿公主狐疑地皺眉：

“交給你？我並非信不過你，而是你……”

司焱煦不會不知道，他是皇兄的重點監控對象吧？

交給他，跟直接交到皇兄手上，有什麽區別？

厲王府中，來來去去的人，多半都落入了皇兄眼中。

“當然不是跟在我身邊了。”

司焱煦失笑，雖然李柔嘉經此事，性情大變，可他也不想跟李柔嘉有什麽親密接觸。

“不知姑母可聽過，針神沈大家？”

“沈大家？一年只制一件繡服，她……”

端懿公主忽然驚愕的擡頭：

“她也是你的人？”

沈大家可是神出鬼沒，難覓蹤影的人，別說端懿公主了，就連皇上想找她，也有難度，如果李柔嘉能跟在她身邊，倒也安全。

而且沈大家走到哪裏都受人尊重，不會擔心出了什麽岔子。

“不能這麽說，只是一個朋友罷了，但我想來想去，柔嘉跟著她最為妥當，否則，去了我的地方，如姑母所說，到底不安全……”

“如果能跟著沈大家，我倒是不擔心，只是……此生再見怕是遙遙無期了。”

想到這裏，端懿公主就一陣揪心。

為了女兒的平安，她願意犧牲自己，可日後難再相見，她還是心痛難當。

“不至於這麽嚴重……”

司焱煦失笑。

“以後有機會，我自會把方位告訴姑母，讓姑母前去探望，再說了，過上幾年，柔嘉要回來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他這話意味深長，聽得端懿心中一驚。

李柔嘉能夠回京，除非……

皇兄已死，呂相已死，那時就算有人認出來李柔嘉，也不會懲治她。

但也難保下一任皇帝，不會對她下手來威脅端懿，除非下一任皇帝能夠聽她們的……

沈默了片刻，端懿公主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明白了，從今日起，能幫你的，我決不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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