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蘇素關切的情緒，司焱煦總算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知道，從前天到今天，他的情緒一直有些失常，讓蘇素也很是擔心。

一想到她對自己的關心，司焱煦又心中生出了一些暖意。

他忍不住拍了拍蘇素的手背：

“你放心。”

他沒事。

原本這是平常兩人交流時正常的動作。

只不過……

蘇素見到元深大師一臉光芒普照的樣子，回過頭來看著他們，就有些渾身不自在和害羞，急急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在寺裏呢。”

上次半夜去看星星的時候她怎麽不說在寺廟裏？

看出蘇素面對元深大師時的緊張和羞澀，司焱煦有些好笑，也沒有揭穿她，而是點點頭：

“今天一早就趕過來，一路上你都在照顧老婦人，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一會吧，反正……老婦人沒那麽快能康覆……”

司焱煦又壓低聲音，湊到蘇素耳邊：

“你平日裏那麽嗜睡。”

本還在感謝於他的關懷的蘇素，冷不防聽到這麽一句話，頓時又氣又羞：

“我哪裏嗜睡了！”

礙於元深大師在前面，她不敢大聲，表情卻十分氣惱。

“是是是，你不嗜睡，往日裏去郊外，去山莊，去其他地方的時候，你都沒有在馬車上睡著，夏至也沒有把你抱到馬車上……”

司焱煦憋著笑。

不知道為何，看到蘇素有些氣結跳腳的樣子，他心中的郁結消散了許多，就連對老婦人所知道的秘密的隱憂，都減淡了不少。

“你，我，哼！不想跟王爺說了！”

蘇素惱羞成怒，幹脆選擇耍賴。

司焱煦還沒調侃夠，正想再說幾句的時候，就聽走在前方的元深大師輕咳了一聲：

“我送縣主到廂房去吧。”

這一次，元深大師，依然，把蘇素和司焱煦安排在相隔一段距離的兩間廂房。

連續兩次都這樣安排，司焱煦十分懷疑，元深大師是故意的。

只不過，他自然不敢質疑元深大師。

蘇素倒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在大光寺中，他們又沒什麽額外緊急的活動，想要見面的時候，走過來就是了，有什麽難的？

但是，此時聽到元深大師發話，蘇素還是忍不住全身一陣緊張。

為什麽元深大師要送她過去？

司焱煦緊咬著嘴唇，免得憋不住的笑聲要從喉嚨裏竄出來。

不是他想嘲笑蘇素，只是蘇素每次見到元深大師時，那種妖精見了法師的表情，實在是太可樂了。

蘇素戰戰兢兢地跟在元深大師身後，根本沒註意到司焱煦對她的取笑。

她滿腦子都在想著上次元深大師對她說的話：

說了什麽來著？

反正元深大師，似乎總能一眼看透她，讓她精神緊張。

……

沈默地走了半程，元深大師才和善地看著蘇素：

“縣主最近似乎有些心事。”

嗯？

蘇素訝然地擡頭，她哪有什麽心事。

“跟我上次看到的很不同。”

元深大師也有些遲疑。

蘇素身上多了不少怨氣，可他上次開始見到蘇素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似乎是一夜之間多出來的？

“上次？”

蘇素微微一楞，仔細回想著上次在大光寺中發生的事情。

突然間，她領悟到了什麽，驚詫地看向元深大師：

“大師怎麽連這個都能看出來？真不愧是得道高人！”

蘇素忍不住很順手地拍了個馬屁。

元深大師笑了：

“那縣主為什麽會突然多出了這麽多心事呢？”

怎麽看，也不像是因為渡走了司焱煦的戾氣導致的。

難道蘇素本身也有什麽問題？

“其實……”

蘇素想著，以元深跟司焱煦的關系，她也沒必要隱瞞，所以就老實交代了。

她上次在大光寺中撞到了頭，結果恢覆了前面的記憶的事情。

“就是這樣，我醒過來才發現……”

她本就是這個時代的人，又或者說，她穿過來的時候，是從小長大的，所以以前的事，她也記得一清二楚。

元深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他知道蘇素的來歷，卻沒想到，還能把之前的事再想起來的。

看來，蘇素這個人的出現，對他，對司焱煦，對定國，都是一個意外的變數。

“所以縣主想起了……之前的事？”

蘇素身上的怨氣，恐怕就與她之前發生的事情有關。

而她之前發生的事，是在蘇府長大的過程，蘇府……

聯想起他得知的蘇府變故，元深眼眸一深：

“之前那位蘇夫人，與縣主的關系是？”

“她是韋氏，是我的繼母……其實，她還有另一重身份，她是我生母的遠房親戚，當年……她家裏發生變故，是我的生母收留了她。”

結果，似乎並不是收留，而是引狼入室，引來了一個禍害。

元深明白了什麽，眼中露出悲憫之色，過了片刻，才輕嘆：

“縣主的生母已經過世了，而這位韋氏……”

“她還活著。”

蘇素有些冷硬地回答，拳頭已不自覺地攥緊了。

憑什麽她還能活著？

就韋氏對自己所做的那些傷天害理之事，都已足夠讓她受上一百次報應，更不用說，韋氏還極有可能，跟自己生母之死有關。

“我明白了。”

元深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沈穩的響聲在蘇素耳邊回蕩。

一瞬間，蘇素心中的惱恨怨氣，都似乎被什麽東西給蕩開了。

她的內心漸漸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蘇素才意識到，剛才是元深大師的作為，不由詫異地看著元深大師：

“大師這是何意？”

“縣主是個聰明睿智的孩子，應當能明白我的意思。”

元深繼續往前走著，沒有回過頭來。

“我不明白。”

蘇素停在原地，眼神有幾分倔強。

元深嘆了一口氣：

“縣主，你知不知道，心中藏著怨氣之人，身上會帶有怨氣，這股怨氣會讓你陷入泥沼，讓你越來越沈迷其中，卻忘了自己原本的來意。”

原本的來意是什麽來意？

蘇素一時間有些恍惚，嘴上卻已經本能地反駁：

“為人子女者，怎麽能明知自己的生母死因有疑，卻不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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