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情形，可以說是十分有趣了。

王淵想要怎麽樣不動聲色，讓三皇子交出證據；

而三皇子卻想要怎麽不動聲色，把王氏交給王淵。

王淵和三皇子喝了幾口茶之後，便稱要去查探戲班的事情。

三皇子忙讓劉敏將王淵帶去後院，一邊思忖著對王氏的安排。

如果王氏混跡於戲班之中，被王淵發現，然後講出多年前的冤屈，豈不是很合理？

只是如此一來，王氏恐怕難保性命了……

三皇子微瞇起雙眼，他何時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了。

不過是區區一個老宮女罷了。

再者說，如果父皇不願意留下王氏，他還能為了一個宮女跟父皇對著幹嗎？

很快，三皇子便定好了主意。

劉敏送完王淵，又回到三皇子面前：

“三殿下……”

“怎麽樣，王公公有什麽發現嗎？”

“王公公正在和宮中派來的太監們，盤問幾個戲班子的人，但估計沒有什麽發現。”

劉敏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你就……”

三皇子招了招手，在劉敏耳邊說了幾句。

劉敏臉色微微一變，隨即點頭：

“是，奴才這就去辦。”

王淵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正中，看著內監們仔仔細細地盤問著戲班的成員，他心中清楚，這些人根本問也問不出什麽來，不過是為了做戲給三皇子看罷了。

眼神轉了幾圈，王淵正準備起身走走，卻見到人群中忽然多了一位頭發花白，走路顫顫巍巍，局促不安的老太太。

這樣的年歲，在戲班裏做什麽？

走路都要人攙扶著，眼睛看起來也看不清了。

既不能唱戲，也不能幹活，看來，這位就是他要找的對象了……

王淵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讓小太監把那名老太太扶過來。

王氏被劉敏帶到這裏，劉敏特意交代，有一位大人要問她話，但讓王氏切勿說出是三皇子特意將她找來的。

王氏雖然視力不好，但聽到許多尖細的嗓音，便已猜到宮裏來了人。

而三皇子那樣說，顯然是不願意替她擔保了。

不過王氏覺得，自己歲數大了，既然能替陸妃娘娘申冤，倒也無所謂了。

“老太太，你是什麽人哪？”

她被人扶著，到了正中一張椅子前，那人還給她遞了一張小凳，好讓她坐下。

“回大人，我是吉祥班的雜役。”

吉祥班便是那日被召進宮中，表演貍貓換太子的戲班。

王淵似笑非笑地湊近了些：

“老太太，哪有你這個年紀的雜役，你看你，怕是走都要人扶著的。”

“大人有所不知，我早十幾年前便在戲班中做雜役，所以年歲老去後，班主憐憫，沒有將我趕走……”

王氏照著劉敏教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著。

王淵顯然不打算追究她到底是不是吉祥班一員這個問題，而是隨意地擺手：

“那好吧，看來你也是不知道的了，把這老太太扶下去吧。”

“敢問大人，問的是知道什麽？”

王氏皺起滿臉的滄桑，低聲問道。

“老太太，既然不關你事，你便不要多管閑事好了。”

王淵笑瞇瞇地，卻不擡頭看王氏。

劉敏站在不遠處，心中有些焦急。

“大人若是想查當年之事……就該問問我。”

王氏豁出去了，湊到王淵跟前說。

王淵臉色一變，朝四周看了一眼，才命人將王氏扶到一旁的小房間內。

又命兩名太監把守，劉敏這才放心離去。

過了許久，王淵臉色蒼白地從房間裏出來，腳步都有些虛浮了。

“王公公！”

“王公公！”

兩名小太監忙爭著攙扶王淵，誰不知道他現在是皇上跟前的一等一大紅人，自然是要百般討好的。

王淵卻揮了揮手：

“你們好好看著這間房間，看好老太太。”

他獨自走到遠處，嘆了一口氣。

萬萬沒想到，厲王殿下和三皇子給了他這麽一個難題。

王淵之前並不知道，這件事其中還有這麽多慘不忍睹的內幕，還涉及到了皇後娘娘。

一國之後，犯下如此血腥罪行。

若是招來太子的報覆怎麽辦？

俗話說，爛船還有三斤釘，而且皇後和太子也未必是爛船。

再者說，皇上知道他查出了這個秘密，會不會以後對他……

王淵左思右想，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他必須如實上報，厲王殿下運籌帷幄，通過三皇子把王氏交到了他手中，也就是說……

如果他隱瞞不報的話，三皇子也會找機會報上去，到時候，他隱瞞此樁皇家秘辛，恐怕腦袋不保，還不如現在報上去，給昭貴妃和三皇子留個好印象。

如果太子和皇後對他下手，至少昭貴妃和三皇子會替他求情。

想到這裏，王淵便下令，讓其他太監繼續審查戲班的人，而自己則和幾名小太監，帶著王氏回宮，面見皇上。

三皇子得知，心中暗喜，臉上卻是驚訝不已：

“王公公這就要回宮了嗎？這又是……”

他必須裝傻，而王淵也不會在此時揭穿他。

王淵拱了拱手：

“三殿下，奴才有一個發現，必須回宮稟報皇上，這裏的盤查，就讓其他小太監去做就是了，多有叨擾，還未謝過三殿下。”

“王公公真是太客氣了……”

看著王淵遠去的背影，三皇子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真是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才把這王氏送出去。

至於父皇會如何看？

起碼，他知道了皇後的真面目，會對自己和母妃多上幾分保護。

王淵匆匆趕回養心殿，面色慘白。

皇上一見到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查出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心中忐忑不安，所以立刻便開口：

“王淵，可是查到什麽了？”

“是，皇上。”

王淵低頭。

皇帝沈吟了片刻：

“你如實說來便是，朕絕不因此事遷怒和怪罪於你。”

他對王淵目前還是頗為喜愛的，王淵也讓他很順心，至於以前的事，又不能怪在王淵頭上。

“奴才謝皇上隆恩。”

王淵心中稍定，跪倒在地，將他得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報告給皇上。

皇上的臉色漸漸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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