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和司焱煦離那女子還有一段距離。

只能從服飾和發色上看出個大概，卻不知具體長相和年紀。

蘇素正想走近去看，卻被司焱煦一邊拉住。

今日上山實在諸多事端，先是來了個怪異的道士，現在又有一名女子，司焱煦心裏總覺得不妥，只想快點和蘇素下山回山莊中去。

蘇素被司焱煦拽著走了幾步，心中不忍，又回頭看了幾眼。

怎麽會有人好端端地躺在那裏呢，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她正揣測著，那名女子發出一聲細微卻清晰的呻吟聲，在寂靜無聲的山林中顯得極為明顯。

“蘇素！”

司焱煦感受到蘇素掙脫了他的手，不由急切地喊道。

他越喊，蘇素卻走得越急。

在她那個時代，常有什麽老婦人倒臥在馬路邊，因為沒人敢扶最後救治不及時的新聞。

她知道司焱煦因道士的事心中不快，那也不能遷怒路人吧，萬一那女子無人救護，喪命於此呢？

司焱煦無奈地追了上來。

蘇素對於幫人治病似乎有執拗的愛好，他還能怎麽辦呢？

有他在身邊，起碼能看清那名女子到底是不是懷有異心。

兩人走近樹下，發現是一名年輕女子，身穿的是棉麻衣服，腳下也不過是一雙草鞋，看起來很是簡陋。

一旁還有一個破舊的竹筐，裏面已經有不少雜物。

唯一讓司焱煦狐疑的，便是這名女子五官秀美，肌膚極為白皙細嫩，根本不像是常年勞作的山民。

見有人靠近，女子睜開雙眼，難掩痛苦之色。

“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蘇素想靠近她，卻被司焱煦牢牢抓住，只得先詢問她的情況。

“我……我是從樹上不小心掉下來的。”

女子微微仰頭，示意頭頂的那棵樹。

“你是何人，為何會在此？”

司焱煦冷聲問道，一手攔著蘇素不讓她過去。

“我是山上的村民，奶奶生病了，我想給她采些藥回去。”

女子眨著眼睛，白皙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紅暈。

司焱煦更加起疑了，狹長的眸子中透出冷意。

山上的村民？

“姑娘，我先幫你看看吧。”

蘇素捏了捏司焱煦的手掌，小心地上前，輕輕按了按女子的四肢。

在她按到左腿的小腿時，女子臉上的痛色十分明顯，甚至眼眶都泛起了濕意。

“是骨頭受傷了。”

蘇素按壓了幾遍，又擡了擡那女子的左腿，確認了女子確實受傷，又看向司焱煦：

她並不是假裝受傷的。

“你是村民，那村子叫什麽？在何處？”

司焱煦越發不滿起來，苦肉計他見得多了，受傷了又如何？

“我……我自幼便長在山上，我們村子沒有名字，大家都，都一起住著，就在，山頂上……”

女子感受到了他的不善，全身發抖，既痛又怕，聲音直發顫。

蘇素卻心中不樂，在她看來，女子既然受傷了，就是病人。

現在女子又動彈不得，司焱煦在懷疑什麽？

“你奶奶生的什麽病，要采什麽藥？”

司焱煦把女子的說辭記得十分清楚，步步緊逼。

這個問題倒有幾分道理，畢竟蘇素也通醫理，於是兩雙眼睛齊齊盯在女子身上。

“奶奶，奶奶……她肚子又大又硬，只能躺在床上，村裏的老人說，采這樹上的細葉回去熬水喝，或許能好，因為千百年來，大家都是這麽喝的……”

女子說起奶奶，更是垂淚。

蘇素心中感慨，這應當是後世的腹積水之癥，發病原因各種各樣。

女子所說的細葉熬水，或許是有些人借此治好了，便一代代傳了下來，也不奇怪。

司焱煦眼中閃過寒芒，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腰間的軟劍，正放在女子脖頸上，此女說話似是而非，又毫無破綻，他總覺得放心不下。

“王……王大哥！別沖動！”

蘇素急了，想要阻攔司焱煦，卻礙於不知女子身份，不敢喊他王爺。

王大哥？

哪裏來的王大哥？

司焱煦微微一楞，反應過來蘇素這麽稱呼的原因，倒生出一點欣慰，總算她還沒完全傻到家。

女子已是瑟瑟發抖，閉上雙眼不敢看眼前的利劍。

“王大哥，你跟我過來。”

蘇素拼命地扯司焱煦的袖子，生怕他真的一劍下去，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看她費勁地朝自己眨眼，幾乎快把眼仁給眨出來，而且那名女子暫時也不能動，司焱煦只得無奈地收回劍鋒，跟著蘇素走出了幾步。

“你想幹什麽！”

蘇素低聲咬著牙，責問司焱煦。

“蘇小妹，王大哥告訴你一個道理，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司焱煦瞥了幾步之遙的女子一眼，滿面寒霜，意有所指。

這名女子出現得蹊蹺，行為又不合理，不像村民，十分可疑。

依他慣常的作風，當然是先下手為強，殺之而後快。

“你，你怎麽能濫殺無辜呢？”

蘇素完全無法理解司焱煦的腦回路。

就因為他疑心生暗鬼，就可以隨便砍人了？

王法何在？

別說這名女子還什麽都沒做，就算她做錯了什麽，也不能未審先殺吧？

對上蘇素疑惑而光明正大的雙眼，司焱煦猛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跟蘇素完全想不到一塊去，誰也說服不了誰。

這名女子……

“算了，你想救便救。”

司焱煦收回長劍，說穿了蘇素的心事。

之後他再找人盯著便是了，何必再浪費時間？

蘇素本以為還要花許多力氣說服司焱煦，沒想到他這麽快妥協了，反而心中有些嘀咕，自己是不是太過輕信了？

哎，她好像被司焱煦傳染了疑心病。

蘇素搖搖頭，不再去想其他事，從周圍順手抓了一些草藥，撕碎了揉出藥汁，搓在女子受傷的左腿上。

“這些草藥可以緩解你的傷處疼痛，加快傷口愈合。只是你回去之後還需要再好好包紮，其他的……你……”

“我自己能回去。”

女子驚懼地偷瞄著司焱煦，顯然是被他嚇壞了。

反正蘇素也不指望司焱煦會同意，送女子回去，所以也點頭道：

“那就再見了。”

“多謝姑娘相救。”

女子還未說完，蘇素已經被司焱煦不耐地拉走了。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女子眼眸中露出了覆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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