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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戈德裏克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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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戈德裏克山谷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喬恩的安排在運行著,羅恩因為受傷和焦慮,在魂器的影響下離開了赫敏和哈利這讓小隊的氣氛變得忽然緊張了起來。

第二天哈利醒來時,過了幾秒鐘才想起發生了什麽事。他天真地希望那是個夢,希望羅恩還在這兒,沒有離開。

可是他轉過頭,看到的是羅恩的空床,像橫在路上的屍體那樣吸引著他的目光。

哈利從自己的床上跳下來,不去看羅恩的床鋪。

赫敏已經在廚房裏忙碌,哈利走過時,她沒有跟他說早上好,而是急忙扭過頭去。

他走了。

哈利對自己說。

他走了。

洗臉穿衣時,他止不住一直這麽想,好像重覆它會使打擊減輕一些似的。

他走了,不回來了。這是簡單的事實,哈利知道,因為他們的防護魔法意味著,只要他們一離開這個地方,羅恩就無法找到他們了。

他和赫敏在沈默中吃完早飯,赫敏兩眼紅腫,看來一夜未睡。

兩人收拾行裝時,赫敏磨磨蹭蹭,哈利知道她為什麽希望在河邊拖延時間。

因為他有幾次發現她熱切地擡起頭,他相信她是自己欺騙自己,以為在大雨中聽到了腳步聲。

然而,沒有紅頭發的身影出現在樹林中。

而每次哈利像她那樣四下張望時(其實他自己也忍不住抱著一點希望),卻只看到被雨水沖刷的樹林時,心中便有一小股怒火在噴發。

他能聽到羅恩說:“我們以為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於是他繼續收拾行裝,心窩裏像堵著一個硬疙瘩。

混濁的河水迅速上漲,很快就會漫上他們這片堤岸。

兩人比正常應該離開營地的時間多逗留了一個小時。

終於,把串珠小包打開又重裝三次之後,赫敏似乎再也找不出拖延的理由了,她和哈利手拉手幻影移形,出現在一片石南叢生、狂風呼嘯的山坡上。

一到地方,赫敏就松開哈利的手,從他身邊走開,最後坐到一塊大石頭上,臉埋在膝頭,身體發抖。

哈利知道她在哭。

他望著她,覺得應該去安慰她,但不知什麽東西使他定在了原地。

他從內到外都冷冰冰、緊繃繃的:又看到羅恩臉上輕蔑的表情。

哈利在石南叢中大步走動,以情緒紊亂的赫敏為圓心繞著大圈,施著她往常為保護他們安全而施的魔咒。

他們接下來幾天都沒有談到羅恩。

哈利決心不再提起他的名字,赫敏似乎知道硬要提起也沒有用。

但有時在夜裏,當她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哈利能聽到她在偷偷地哭泣。

而哈利則開始拿出活點地圖,用魔杖照著細看。

他在等待標著羅恩的黑點出現在霍格沃茨走廊上,證明他回到了舒適的城堡裏,受到他純血統身份的保護。

然而,羅恩沒有在地圖上出現。

過了一段時間,哈利發現自己拿出地圖只是為了盯著女生宿舍裏金妮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熱切的目光能不能進入她的夢境,讓她感應到他在想念她,願她一切都好。

白天,他們冥思苦想格蘭芬多的寶劍可能在哪裏,討論鄧布利多會選擇什麽地方來藏它。

可是越討論,他們的猜測就越絕望牽強。

哈利無論怎麽敲腦袋,也想不起鄧布利多提過藏東西的地方。

有時候他不知道是羅恩還是鄧布利多更讓他生氣,我們以為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我們以為鄧布利多告訴過你要幹什麽……

我們以為你有一個真正的計劃!

他無法對自己隱瞞,羅恩是對的,鄧布利多留給他的幾乎是零。

他們發現了一個魂器,但沒有辦法摧毀它,另外幾個和以前一樣無從尋覓。

絕望似乎要將他吞沒。哈利現在想想都吃驚,他竟然那麽自以為是,讓兩個朋友來陪自己開始這場漫無目標的旅行。

他什麽都不知道,也沒有主意,他一直痛苦地提防著任何一絲跡象,怕赫敏也會來跟他說她受夠了,要走了。

許多個夜晚,他們幾乎都是在沈默中度過的,赫敏常把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畫像拿出來,支在椅子上,仿佛他能填補羅恩出走留下的巨大空洞似的。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盡管上次揚言決不再來,卻似乎無法抗拒這打探哈利情況的機會,所以同意每隔幾天蒙著眼睛出現一次。

哈利甚至挺高興見到他,畢竟是個伴,雖然是譏誚諷刺的那種。

他們喜歡聽任何發生在霍格沃茨的新聞,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不是個好的報告員。

他崇敬斯內普——那是自從他本人掌管學校之後第一位斯萊特林出身的校長。

哈利他們要小心,不能批評斯內普或提出對他不敬的問題,否則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就會馬上離開畫面。

不過,他還是透露了一些片斷。

斯內普要對付一幫死硬派學生持續不斷的低調反抗。

金妮被禁止進入霍格莫德。

斯內普恢覆了烏姆裏奇的舊規定,禁止三人以上的學生集會以及任何非正式的學生社團。

從這一切中,哈利推測金妮,可能還有納威和盧娜跟她一起,在盡力維持鄧布利多軍。

零星的消息使哈利如此渴望見到金妮,幾乎想到了胃痛的程度,同時也讓他想到了羅恩,想到了鄧布利多,想到了霍格沃茨,他對學校的思念幾乎和對女友的一樣強烈。

真的,當菲尼亞斯·奈傑勒斯講述斯內普的鎮壓措施時,哈利有過一剎那的瘋狂,

他想象著幹脆回學校去參加給斯內普搗亂的行動:有飽飯吃,有軟和的床鋪睡,有別人的負責,似乎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生活。

但他隨即想起自己是頭號不良分子,被懸賞一萬金加隆通緝,如今走進霍格沃茨就像走進魔法部一樣危險。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無意間強調了這一事實,他常用誘導性的問題探聽哈利和赫敏在什麽地方。

每當這種時候,赫敏便把他塞回串珠小包。

在這樣粗暴的送行之後,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總是幾天都不肯露面。

天氣越來越冷了。

因為不敢在一個地區待得太久,他們沒有留在英國南部,而是繼續在國內四處遷徙。

半山腰,凍雨敲打著帳篷;

沼澤地,冷水灌進帳篷裏;

蘇格蘭的湖心小島,夜間積雪埋住了半個帳篷。

他們已經從幾家客廳窗口看到聖誕樹在閃耀,一天晚上,哈利終於決心再次提起在他看來是剩下的唯一的一條路。

剛吃完一頓難得的美餐,肚子裏填滿了意大利細面條和梨罐頭,哈利想她這時也許會比平時更容易說動一些。

而且他已周密地預先提議歇幾個小時不戴魂器,它現在正掛在他身邊的床頭。

“赫敏?”

“嗯?”

她正蜷在一把凹陷的扶手椅裏,讀著《詩翁彼豆故事集》。

哈利想象不出她還能從那本書裏讀出什麽新鮮東西,它畢竟不是很厚。

但她顯然還在破譯著什麽,因為《魔法字音表》攤在椅子扶手上。

哈利清了清嗓子,感覺就好像幾年前,他沒能得到德思禮夫婦簽字允許,卻要問麥格教授他能不能去霍格莫德一樣。

“赫敏,我一直在想——”

“哈利,你能幫我個忙嗎?”

顯然她沒聽他說話。

她身體前傾,舉著那本《詩翁彼豆故事集》,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刻意,時間差不多了,需要引導哈利朝一個方向去思考了。

“看那個符號。”

她指著一頁的頂端,在估計是故事標題的文字上面,有一個圖形,看上去像只三角眼,瞳孔中間有一道豎線。

“我沒上過古代如尼文課,赫敏。”

“我知道,可那不是如尼文,字音表裏也沒有。

我一直以為是一只眼睛的圖案,但現在覺得不是!

它是墨水做的記號,看,是有人畫上去的,不是書裏的內容,想想,你有沒有見過它?”

“沒有……不,等等。”

哈利又仔細看了看:“這不是和盧娜爸爸脖子上戴的一樣嗎?”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那就是格林德沃的標志。”

她瞪著他,張大了嘴巴。

“什麽?”

“克魯姆告訴我……”

他覆述了威克多爾·克魯姆在婚禮上跟他講的故事,赫敏顯得很吃驚。

“格林德沃的標志?”

她來回地看著哈利和那個奇怪的符號。

“我從沒聽說過格林德沃有個標志,我讀過有關資料中都沒有提到它。”

“我說了,克魯姆認為那符號刻在德姆斯特朗的墻上,是格林德沃刻上去的。”

她靠到舊扶手椅上,皺起眉頭,思索著應該如何去解釋這一切。

“那非常蹊蹺。

如果它是黑魔法的符號,又怎麽會在一本兒童故事書裏呢?”

“是啊,挺怪的。”

好在哈利總是會順著她的想法說話:“而且按理斯克林傑會認出它啊。

他身為部長,應該是識別黑魔法的專家。”

“我知道……也許他以為那是一只眼睛,就像我剛才那樣。

其他故事的標題上面都有小圖案。”

她不再說話,繼續研究那個奇怪的標志,哈利又試了一次。

“赫敏?”

“唔?”

“我一直在想,我——我想去戈德裏克山谷。”

她擡頭望著他,眼睛沒有聚集,但是心裏面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她一直在思考如何引導哈利說起這個話題,但現在看起來,就像喬恩所說的那樣,哈利比她更想去那個地方。

只不過赫敏表現出來的樣子是無神的狀態,因此,哈利斷定她還在想書上那個神秘標志。

“是啊,”她緊跟著說道,就像是害怕哈利變卦那樣:“是啊,我也在考慮這個事,我真的認為我們應該去。”

“你聽清我的話了嗎?”

“當然,你想去戈德裏克山谷。

我同意。

我認為我們應該去。

我是說,我想不出還有什麽地方能找到它。

去的話會很危險,但我越想越覺得它可能在那兒。”

“呃——什麽可能在那兒?”

這一下,她看上去像他剛才一樣困惑。

“那把劍啊,哈利!

鄧布利多一定知道你會想回那兒看看,何況,戈德裏克山谷是戈德裏克·格蘭芬多的出生地——”

“是嗎?格蘭芬多出生在戈德裏克山谷?”

“哈利,你到底有沒有翻開過《魔法史》啊?”

“嗯,”哈利笑了,好像是幾個月來第一次微笑,面部肌肉發僵,感覺怪怪的:“我也許翻開過,剛買的時候……就那一次……”

“可那個村子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我以為你也許能聯系起來呢。”

赫敏說,她沒有表現出來心虛的狀態,所以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問題,只是略微有一點點奇怪,但是聽上去大大接近於她往日的風格,這讓哈利幾乎等著她宣布要去圖書館了:“《魔法史》中提到過一點那個村子,等等……”

她打開串珠小包,摸了一會兒,終於抽出好的舊課本:巴希達·巴沙特的《魔法史》,翻到了她想找的那一頁。

《國際保密法》一六八九年簽署生效之後,巫師們徹底轉入隱蔽。也許是自然而然地,他們在社區內部形成了自己的小社區。

許多小村莊都吸引了幾戶巫師家庭,這幾家便團結起來,互相幫助,互相保護。

康沃爾郡的丁沃斯、約克郡的上弗萊格利、英格蘭南海岸的奧特裏-聖卡奇波爾,都有巫師家庭聚居,在寬容的、有時是被施了混淆咒的麻瓜中間生活。

在此類半巫師聚居地中,最著名的也許是戈德裏克山谷。

這個西南部的村莊是偉大的巫師戈德裏克·格蘭芬多的出生地,也是巫師金匠鮑曼·賴特打造第一個金飛賊的地方。

墓地上刻滿古老巫師家族的姓氏,這無疑也是小教堂許多世紀以來鬼故事不斷的原因。

“沒有提到你和你父母,”赫敏合上書說:“因為巴沙特教授只寫到十九世紀末。

可是你看到沒有?

戈德裏克山谷、戈德裏克·格蘭芬多、格蘭芬多的寶劍,你不認為鄧布利多會希望你這樣聯想嗎?”

“哦,是啊……”

哈利不想承認他在提議去戈德裏克山谷時其實並沒想到寶劍,對他來說,那個村子的吸引力在於他父母的墳墓、他大難不死的房子,還有巴希達·巴沙特這個人。

“記得穆麗爾的話嗎?”

哈利忽然問道,但是赫敏楞了一下。

“誰?”

“你知道,”他猶豫了一下,不想說羅恩的名字:“金妮的姨婆,在婚禮上,就是說你踝骨太突出的那個。”

“哦。”

這是一個非常尷尬的時刻:哈利知道她感覺到了羅恩的名字差點出現。

他急忙說下去:“她說巴希達·巴沙特還住在戈德裏克山谷。”

“巴希達·巴沙特,”赫敏喃喃地說道,食指輕輕撫摸著《魔法史》封面上凸印的作者名字,在心裏盤算著,這個人是不是喬恩讓她去見那個蛇附身的人,畢竟,拿下一個老太太總要比拿下其他的人靠譜多了:“嗯,我想——”

這麽想著,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這讓哈利心裏翻騰起來。

他拔出魔杖,回頭朝帳篷口看去,以為會看到一只手正從門簾上伸進來,然而什麽也沒有。

“什麽呀?”

他說,既惱火又松了口氣:“你幹嗎那樣?我還以為你看到食死徒在拉帳篷門呢,至少——”

“哈利,要是巴希達有那把劍呢?要是鄧布利多把它托付給她了呢?”

哈利考慮了一下這種可能性。巴希達現在應該是年歲很老的老太太了,而且據穆麗爾說,她還老“糊塗了”。

鄧布利多會不會把格蘭芬多的寶劍藏在她那兒?

如果真是那樣,哈利覺得未免太冒險了。

鄧布利多從未透露過他把寶劍掉了包,甚至都沒有提過跟巴希達的交情。

但現在不是懷疑赫敏推理的時候,她正出乎意料地讚同哈利最熱切的願望。

“是啊,有可能!那,我們去戈德裏克山谷嗎?”

“去,但必須考慮周密,哈利。”

她現在坐正了,哈利看得出,又能夠有一個計劃,使她的心情像他的一樣振奮了許多。

“首先,我們得披著隱形衣一起幻影移形,幻身咒可能也用得上,要麽你主張一路都用覆方湯劑?

那樣就得搞到別人的頭發。

哎,我覺得我們最好去搞點,哈利,偽裝越多越好……”

哈利任她說下去,每當她停頓時便點頭附和,但他的心思已經離開談話,因為從發現古靈閣那把劍是贗品之後,他第一次興奮起來。

他要回家了,要回到他有過一個家的地方。

如果沒有伏地魔的話,他會在戈德裏克山谷長大,度過每個假期。

他會邀請朋友到家裏來玩……甚至可能有弟弟妹妹……

給他做十七歲生日蛋糕的就會是他的媽媽。

因為想到即將去訪問這一切都被奪走的地方,他所失去的生活從未像此刻這樣真切。

那天夜裏赫敏上床睡覺之後,哈利悄悄從串珠小包裏取出他的背包,翻出海格很久以前送給他的那本相冊。

幾個月來,他第一次端詳著父母的舊照片,他們在向他微笑招手,他就只剩下這麽一點紀念了。

哈利很想第二天就去戈德裏克山谷,但赫敏另有主張。

她相信伏地魔料到哈利會去父母逝世的地方憑吊,因此她堅持要確保偽裝最充分之後才能出發。

所以,整整過了一個星期——他們從聖誕節前購物的麻瓜身上偷到了頭發,又一起在隱形衣下反覆練習了幻影顯形和移形——赫敏才同意啟程。

他們要在黑暗掩護下幻影顯形到那個村子,所以黃昏時兩人才喝下覆方湯劑,哈利變成一位禿頂的中年麻瓜,赫敏變成了他那瘦瘦小小,有點像老鼠的妻子。

她穿了件扣得嚴嚴實實的外衣,裝著他們全部家當(除了哈利戴在脖子上的魂器)的串珠小包塞在外衣裏面的口袋裏。

哈利把隱形衣披到兩人身上,然後便一起旋轉著進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心跳到了喉嚨口,哈利睜開雙眼。

他倆手拉手站在一條積雪的小巷中,頭上是深藍色的蒼穹,第一批星星已經在閃著微光。

一些房子立在窄巷兩旁,窗戶裏的聖誕裝飾閃閃發亮。

前方不遠處,金色的街燈顯示出那裏是村子的中心。

“這麽多雪!”

赫敏在隱形衣下悄聲說:“我們怎麽沒想到雪呢?

千算萬算,還是會留下腳印!

必須把它們銷掉——你走前面,我來——”

哈利不願意像啞劇中雙人扮的假馬那樣進村,身上蒙著東西,邊走邊用魔法掩去足跡。

“脫掉隱形衣吧,”哈利說,看到赫敏顯出害怕的樣子:“哦,沒事的,我們變了形,周圍又沒人。”

他把隱形衣塞進外衣裏面,兩人沒有羈絆地朝前走去。

冰冷的空氣像針紮在面頰上,沿途經過更多的房子:任何一座都可能是詹姆和莉莉曾經住過的,或是巴希達現在住著的。

哈利望著那些積雪的前門、屋頂和門廊,自問是否還能記起一二,雖然內心深處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自己才一歲多一點。

他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那所房子,不知道被施了赤膽忠心咒的人死掉後會發生什麽情況。

小巷向左一拐,村子的中心——一個小廣場呈現在他們眼前。

廣場中央有一個戰爭紀念碑狀的建築,半掩在風中的聖誕樹後面,周圍張掛著彩燈。這裏有幾家店鋪、一個郵局、一家酒吧,還有一個小教堂,彩繪玻璃的廣場對面放射著珠寶般的光輝。

這裏的雪都壓實了:被人們踩了一天的地方硬邦邦、滑溜溜的。

村民們在他們面前交叉往來,被街燈短暫地照亮。

酒吧門開關時傳出片斷的笑聲和流行音樂聲,又聽見小教堂裏唱起了頌歌。

“哈利,今天是聖誕前夜!”

“是嗎?”

他已經忘記了日期,兩人都好幾個星期沒看報紙了。

“我可以肯定。”

赫敏說,眼睛望著教堂:“他們……他們會在那兒,是不是?

你爸爸媽媽?

我能看到那後面的墓地。”

哈利感到一陣顫栗,那不止是激動,而更像是恐懼。

現在距離這麽近,他倒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看了。

也許赫敏了解他的感受,她拉起他的手,第一次領起路來,拉著他往前走。

但走到廣場中間時,她突然停住了。

“哈利,看!”

她指著那塊紀念碑。在他們走過時,它起了變化,不再是一塊刻滿名字的方尖石碑,而是變成了三個人的雕像:一個頭發蓬亂、戴著眼鏡的男人,一個長頭發、容貌美麗善良的女人,還有一個坐在媽媽懷中的男嬰。

雪花落在他們三個的頭頂,像松軟的白絨帽。

哈利走到近前,凝望著他父母的面龐。

他從沒想過會有一座雕塑……多麽奇怪,看到石刻的自己,一個快樂的嬰兒,頭上沒有傷疤……

“走吧。”

瞻仰夠了之後,哈利說道。兩人繼續朝教堂走去,過街時他回頭看了看,雕像又變成了戰爭紀念碑。

走近教堂,歌聲越來越響,哈利嗓子發緊,他如此強烈地想起了霍格沃茨,想到了皮皮鬼從盔甲裏胡亂吼唱聖誕頌歌,想到了大禮堂裏的十二棵聖誕樹,想到了鄧布利多戴著拉彩包爆竹贏到的女帽,想到了羅恩穿著手編毛衣……

墓地入口有一扇窄門。

赫敏盡可能輕地推開它,兩人鉆了進去。

通向教堂門口的小徑滑溜溜的,兩邊積雪很深,未經踩踏。

他們從雪地上穿過去,小心地貼著明亮窗戶下的陰影繞向屋後,身後留下深深的溝印。

教堂後面,一排排積雪的墓碑佇立在淡藍色的銀毯上,耀眼的紅色、金色和綠色光斑點綴其間,是彩繪玻璃在雪地上的投影。

哈利手在衣袋裏握緊魔杖,朝最近的墓碑走去。

“看這個,姓艾博,說不定是漢娜失散的親戚!”

“小點聲。”

兩人踏著雪往墓地深處走去,雪地上留下深深的黑色蹤跡。

他們彎腰細看古老墓碑上的銘文,時而向周圍黑暗中張望,確定沒有旁人。

“哈利,這兒!”

赫敏在兩排墓碑以外,他只好費力地返回去,心臟怦怦地撞擊著胸口。

“是不是——”

“不是,但你看!”

她指著黑乎乎的碑石,哈利彎下腰,看到在結冰的、青苔斑駁的花崗石上,刻著坎德拉·鄧布利多,生卒日期底下是及女兒阿利安娜。還有一句格言:

珍寶在何處,心也在何處

那麽,麗塔·斯基特和穆麗爾說對了幾分事實。

鄧布利多一家確實在這兒住過,還有人在這兒去世。

看到這墳墓比聽說時還要難過,哈利不禁心潮起伏,他和鄧布利多都有深深的根埋在這片墓地中。

鄧布利多本該告訴他這一點,但他從來沒想點破這層關系。

他們本可以一起訪問這個地方,一瞬間哈利想象著跟鄧布利多同來這裏,那將是怎樣的一種交情,那將對他有多麽大的意義。

然而對於鄧布利多而言,他們的親人躺在同一塊墓地上,似乎只是個不重要的巧合,或許與他要哈利做的事情毫不相幹。

赫敏在望著他,哈利慶幸自己的臉在暗處。

他又讀了讀墓碑上的字。

珍寶在何處,心也在何處。

但他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這一定是鄧布利多選的碑文,母親去世後他就成了一家之主。

“你確定他從沒提過——?”

“沒有,”哈利簡短地說:“接著找吧。”

他轉身走開,希望自己沒有看到那塊石碑,他不想讓自己激動的顫栗被怨恨沾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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