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來之時，看見的第一個人不是二師弟，卻是小師妹。

小師妹已經將濕透的衣服換下，換上了一身幹凈整潔的衣服，亂糟糟的秀發也一並重新打理，小師妹整個人像是隨時都能煥發光彩似得，秀麗的面容很是迷人。

“小師妹，”我道：“你怎麽在這裏？”

小師妹不覆方才與我嬉笑的神色，她的眼眶通紅，一雙杏眸也如這下著雨的天氣濕透了，像是隨時都能哭出來：“大師兄……我爹，我爹他如今已經要傳位……他，是不是練了七情訣？”

七情訣能使人練就一身無人能敵的絕世武功，可卻要從此斷絕七情，忘卻前塵，變成一個冷冷冰冰，無欲無愛的人。

到時，掌門也定會忘了有小師妹這麽一個女兒的存在。

我心疼小師妹，畢竟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受不了。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得道：“小師妹，這是門規……”

小師妹大聲叫道：“門規門規！他眼裏難道就只有這個門派了嗎？為了這個門派就讓我娘痛苦一生！我娘死了，到頭來還要讓他的女兒也跟著痛苦一生！他的眼裏根本就沒有我，他的眼裏就只有這個門派！”

我沈默不語。

小師妹的娘親曾經也是江湖中的第一美人，無數人都為之瘋狂追求。可這樣的美人卻喜歡上了掌門，甚至非掌門不嫁。江湖中人都知曉我門派每任掌門都需練那邪門的七情訣，練成後就會變成一個無欲無愛之人，哪個女子嫁給了他，恐怕與做寡婦無甚區別。

可小師妹的娘親依舊嫁給了掌門，即便掌門並不愛她。在生下了小師妹後，天下第一的美人身體也日漸虛弱，就算是死前的最後一面，掌門也不曾出現在她面前。

小師妹擦了一把眼淚：“大師兄，對不起。我剛剛太失控了，不該沖著你大叫，沖你發火。”

我搖頭道：“沒什麽。”

小師妹為方才那番話傷心不已，也不知該說什麽。一時間，氣氛就低沈了下來。只有小師妹若有似無的抽泣聲音。

“對了，二師弟和三師弟呢？”為了氣氛能好點，我試圖尋些其他話題來轉移小師妹的註意力。

小師妹道：“三師兄明日便要返回京城，在山下的酒樓裏訂了一桌酒菜，讓我過來請大師兄一同過去。二師兄也在那。”

我皺了皺眉，道：“這麽快便要返回京城？”

“嗯，”小師妹點了點頭：“新帝上任不過兩年，朝中還有許多事情待要處理。近日來皇上又忙著要查處貪官之事，三師兄此次回來也是百忙之中才抽出時間。”

“原是這樣……”

上回我們能相聚一起也是三年之前的事了。如今好不容易能再聚一場，又這麽快就要分散……

我悵然道：“我們走吧。”

下山的路上，小師妹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說了話。

小師妹道：“大師兄，傳位之事……你要執掌門派嗎？”

我頓了頓，最後搖頭。

“為什麽？”小師妹問。

“不知道。”我道。

小師妹與我說：“大師兄，你小時的夢想便是能接任掌門之位，你也在為此不斷努力著。但，說實話，我與二師兄卻不願你接任掌門之位。”

我疑惑看向小師妹。

小師妹笑了笑，繼續說道：“掌門十年，二十而始，三十而止，這十年間不能退後，三十而後便要練七情訣。斷七情，絕六欲，從此成為無情無欲之人。可世間真正能做到如此的人又能有多少？至今也就只有前任掌門能做到如此，其餘不是走火入魔便是暴斃而亡。”

“我不願大師兄如此，便是真的練成了七情訣，成為天下第一又如何？冷冷冰冰的一個人，這種日子要有多難熬？二師兄不願你成為掌門，是因為他心喜於你，若是你真的成為掌門了，從此以後你們就再也沒有在一起的可能。”

我沈默著。

確實，無情無欲的日子，很難熬。

真正能做到無情無欲的人，也很少。

“二師兄這人，有什麽話是不會說出的，只會一個人悶在心裏。他從小時便開始喜歡大師兄你了，只是大師兄不知道而已。世俗的眼光，加上大師兄又夢想當上掌門，二師兄也因此從未將他的心意說出口。若不是大師兄你今年二十，我爹又是要開始傳位，二師兄或許也不會現在向你表明心意。”

“我……二師弟他……”

小師妹又繼續說道：“大師兄，若是你心裏是喜歡二師兄的，就一定要抓牢了。我娘總說，人的一輩子不奢求其他，但能求一個自個兒喜歡的，他也喜歡自己的人。大師兄，我希望你能幸福。”

這一段話下來，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走到了酒樓門前。

雨已經停了，太陽的光微微亮著，空氣中還帶著雨的清新。

酒樓今日沒有往常的熱鬧，酒樓裏空蕩蕩的。

酒樓的門前一道白色身影。

我的視線移不開，像是微風輕拂而過的綠樹，它的根已經深埋進了土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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