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頭，心裏的矛盾一點點匯聚起來，明明是喜歡女孩子的，還記得第一次他親吻女孩的感覺。

但是，是什麽感覺來著？葉思危怎麽想也想不出來，只記得他好像跟宋時說過是甜的，當時宋時是什麽反應，葉思危想了一下，好像是低著頭，他只能看到他頭頂的一個旋，旁邊還豎起了一根長長的頭發。

他捂著臉嗷嗚一聲，啪啪兩下給自己兩巴掌，真是個禽獸，自己就是個禽獸，怎麽可以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而且第二天早上還被嚇跑了。其實當時他一開始沒想跑，但是看到宋時安靜的睡顏，不知怎麽的，就很想鬼使神差地親上去，結果當時渾身一激靈，然後趕緊穿上衣服跑了。

左思右想想了老半天，最後他終於鼓起勇氣，打算和他道歉。

葉思危扣了三下門，門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知道沈安煜能不能和宋時好好說說，開導開導他。

這孩子就是個內向的孩子，什麽都自己藏在心裏，現在這樣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敲了三下之後就不敢再敲了，他怕宋時再討厭他。可是他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吧。於是只好拖出一條毛毯睡在了走廊上。

熄燈之後走廊的燈是不關的，但是燈光很昏暗，就跟上個世紀點的煤油燈一樣。

葉思危現在什麽都不想，抱膝坐在門口，他忽然想起來以前騷擾宋時做作業的時候也是這樣，宋時不讓他在旁邊，就一直把他關到門外去。他起初只好拍門，把門拍得嘩嘩響，然後宋時還是不理他，他只好蹲在門口自己當門神，然後等宋時寫完了再和他出去玩。那段時光真美好，彼此都是彼此童年記憶中的模樣。

葉思危迷迷糊糊地想，然後頭靠到門上睡了過去，直到被沈安煜一腳給踢醒了。

葉思危怎麽也沒想到宋時會發燒，他昨晚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東西留在他身體裏，而且他自己的話也會清理不幹凈的吧。

兩個人慌慌張張地把宋時送到了醫院。而且被那個毒舌的醫生一口道出實情實在是很尷尬。把沈安煜勸回去之後，葉思危坐到了床邊。

生病了的人都是脆弱的，葉思危看著生了病的宋時，心裏也是酸酸的。他不知道自己對宋時是什麽感情，但是這麽多年了，有什麽感情都刻到骨子裏了，他護著他，從見面的第一眼開始，一直到大學，他的欣喜，也是無法描摹的。

宋時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安安靜靜的，頭陷在枕頭裏，看上去小小的一個。他的臉本來挺圓的，再加上經常戴著眼鏡，看上去可愛極了。可是現在臉瘦了好多，唇色都泛白了。

葉思危看著心疼得不得了，他擡手放到他額頭上，還是滾燙滾燙的，心裏一驚，視線又移了下來。

看著那泛白的嘴唇還是忍不住貼了上去，將它慢慢地濡濕。

等擡頭的時候，發現宋時已經醒了，或許就沒睡著過，此刻正用一種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葉思危慌慌張張站了起來，手足無措。片刻之後才說道，“現在怎麽樣，舒服點了嗎？”

宋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偏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葉思危撓了撓頭，不知道現在這算什麽情況，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寂靜的病房裏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葉思危垂頭坐到一邊，不敢再問。

“你說你是認真的。”他聽到宋時說。

“認真，什麽認真？”葉思危不解，該不會是自己說了什麽大話吧。

“阿時，對不起。”葉思危坐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

“我沒想到自己喝醉酒是這個樣子，我……我……以前喝醉都有你……”

他說不下去了，宋時也沒有出聲，葉思危急了，繞到宋時的正面去握他的手，“你原諒我呀，阿時，我們還是好朋友。”

宋時望著被他握住的手，看著現在仍然是毫無知覺的葉思危，知道自己是無望了。“你給我滾。”

“我不走，你不原諒我我打死也不走。”

宋時生氣了，也顧不得手上還吊著水，然後就去推他。

葉思危仍然握著他的手，兩個人一拉扯，嘩一下，針眼從宋時的手背劃過，當時就破了皮向外流出了血。葉思危傻眼了，楞了一下才趕緊按鈴找護士。

等跟著護士一起進來的時候，宋時又睡去了，只有那只手臂還露在外面。護士姐姐一看傷成這樣，當即就把葉思危給罵了個狗血噴頭，然後把他攆了出去。

葉思危不死心，大半夜的外面走廊烏漆墨黑的，哪裏是人呆的地方，再說他還要看著宋時，防止他有什麽事情。

於是他又偷偷溜了回來，然後窩到了陪護床上。

一夜無話。第二天宋時的臉色還是不好，沈安煜打電話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宿舍，宋時覺得葉思危肯定是因為這件事心裏有愧疚，於是就跟老媽子似的要註意這註意那的，搞得他頭又要暈了。

“葉思危，你能不能別這煩我！”

葉思危知道他心情不好，也很體諒他，呵呵傻笑著去跑前跑後伺候著。

“我又不是女人，被插了一次就懷孕了，你這樣是搞什麽。”

葉思危睜大眼，“我沒有把你當女人。”

“那就好，我們各不相幹，你還找你的女朋友去，別在這管我。”

葉思危停了半晌，宋時以為他不說話了，這才聽到他低低的聲音，“你叫我去找誰啊。”

找誰能比你重要，別人千千萬萬好，那都不是你。

沈安煜把粥買來之後宋時又鬧脾氣不吃了，這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發燒了一下嗎？再說現在燒都退了。最後他吃了面條，而葉思危把小米粥給喝了下去。

之後便是漫長的冷戰，或許說是宋時單方面的。

宋時知道葉思危不是同性戀，而發生這樣的事他們也無法再做回兄弟了，那麽只能決裂。

葉思危從宿舍裏搬了出去，那天宋時回來的時候，看到他床上空空蕩蕩的，心裏比誰都要難受。

愛他的人是自己，趕走他的也是自己。

後來宋時聽到他們聊天，知道葉思危搬到他媽媽那裏住了。

說是要開解開解他，宋時不知道他有什麽好開解的。但是每次沈安煜提到葉思危的時候，他總是豎起耳朵去聽，這已經是不知道多久養成的習慣了。時刻關註著他，默默仰望著他，已經成習慣，並且再也改不了了。

時間嘩一下就到了長假，顧子淵看宋時總是悶悶不樂的，就提出跟著自己去山上修行。摒棄凡俗塵世，禪心會給你答案的。

宋時留了個消息給沈安煜，然後就走了。

而他還不知道葉思危正在趕來的路上。

每天吃素齋，做早課晚課，傍晚時到書桌邊揮毫幾筆，跟著山上的師兄去采野果。遠離了城市，遠離了喧囂，這樣的生活出奇的平靜與祥和。宋時快要愛上這座山了。

葉思危到的時候才知道山裏已經被封了路，而要上山的話，必須要從那邊的懸崖給爬上去。

聽起來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好在邊上都有師傅們設的踏腳的地方，也不難爬。

就是太高了。

葉思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握，幸好他穿了一雙運動鞋。

攀爬雲梯，還要時刻抓緊鐵鏈，他真不知道為什麽這道觀要建在這麽陡峭的山上，誰來啊，鳥都不來。

整整廢了一天的功夫，除了喝口水連塊餅幹都沒吃過，葉思危終於爬到了山上，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小道觀，他差點就要哭了。

宋時寫完了自己的書法作業，正是無事可做，於是爬到了道觀前的大樹上看夕陽，天邊正燒得如火如荼，然後他就看到了從那崖邊走過來一個人，他當時嚇得差點掉了下來。

而當他仔細一看，這人居然是葉思危時，瞳孔都要放大一圈。

而葉思危只是看著他笑，一如往常那麽傻。

爬了那麽久的山，他的運動鞋都磨破了，腳上起了好多泡，手上也磨出了繭。

自己卻毫不在意，看著宋時忙前忙後為他找藥擦腳。

不過擦腳這種事情怎麽可以讓宋時來，他趕緊把毛巾奪了過去。破皮了的腳放到水裏痛得要命，他一聲沒吭，宋時看著他嘆氣，不明白這人到底要幹嘛。

葉思危默了半天，最後才可憐兮兮地說道，“阿時，你不要趕我走，我走了怕再爬上來就得廢了。”

宋時狠狠瞪了他一眼，“封山了你想下去都不行。”

葉思危放心了，自己很快活地把腳給洗了。

宋時在一邊看著，腳都成那個樣子了，他還笑得那麽開心，真是的。

葉思危表現得很乖，宋時去上晚課了，他就乖乖坐在廂房裏等著。

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窩在自己床上的小葉子。

“葉子，葉子，回你自己的屋睡去。”

葉思危揉了揉眼，“我自己什麽屋？”

“隔壁。”

葉思危答應了一聲，然後往外走，走到半路忽然回來了。

“阿時，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宋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葉思危不說話，也這麽直直看著他。

“想睡可以，話先說清楚。”

葉思危趕緊點了點頭。

“你來到底幹什麽？我不認為你閑著沒事跑來找虐的。”

葉思危舉了一只手，“阿時，其實我覺得我對你感情很不一樣，我想拿應該是喜歡。”

宋時心都抖了一下，“不，你那是歉疚。”

“並不是。”葉思危抓抓自己的頭發，“我和媽媽詳細地談過了，她告訴我要依從自己的本心，我交了那麽多的女朋友，可是我從來都沒把一個女孩放在心上，但是你不一樣。我每天關心你吃什麽，喝什麽，看什麽書，去了哪裏，我看著你從小菜芽一直長到這麽大。你不理我的時候，每次看到你的臉，我都很傷心，一想到我們兩人從此陌路，或者再也不相見，我真的是受不了。阿時，你摸著自己的胸口告訴我，你受得了嗎？”

葉思危抓著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你受得了嗎？”

“我不知道。”宋時甩開他的手，本來已經絕望的心情一下子又生出了一簇小火苗，盡管弱小，卻是吹也吹不熄了。

“阿時，我們試試好不好？”葉思危把人摟到自己的懷裏，“我會愛你，全心全意的，你相信我。”

宋時沒有說話，但是也沒有推開他。

良久還是抓了一下他的後背，“我考慮一下給你一個機會。”

手漸漸收緊，宋時沒說話，這是他愛了十幾年的人，現在也該輪到他來愛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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