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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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母臉色不太好,葉父念了葉實幾句,就去哄她,沒幾句就把葉母哄高興了。飯桌變得融洽起來,葉父輪流給葉母和葉真夾菜,沒一會兒,母女倆碗裏就堆得跟小山似的。

葉真夾起一顆蝦仁放進嘴裏,鹽味很重,鹹酸她半個舌頭。再吃口青菜,辣得嗆鼻。

葉父和葉實習以為常,一個吃一口誇一句,一個只管往肚子裏咽,嚼都不嚼一下。葉真學習葉實,大口吞大口咽。

碗裏的吃完,葉父要給葉真再盛一碗,葉真連忙用手把碗蓋住:“不用了爸爸,我吃飽了。”

“我也吃飽了。爸,媽,二姐第一次來,我帶她出去走走。”

“好,好,你們出去看看逛逛,玩開心點。”

葉真如蒙大赦。

一出電梯,姐弟兩直奔小賣部,買了礦泉水就往嘴裏灌,灌完身上冷颼颼的,直打冷戰。

“平常都是爸爸做飯,媽媽十指不沾陽春水,她偶爾做幾道菜,爸爸搶著吃光,媽媽就一直以為自己廚藝很好。”

“爸爸對媽媽可真好。”

“是啊。二姐,我帶你去吃點別的東西吧。”

葉實帶葉真去了那條植滿桂花樹的街道,父母從前的老房子、葉實葉笑的小學就在這條街上。

寒假補課的學生成群結隊,背著大大的書包,吃著零食,有的笑容滿面,有的愁雲慘霧。鮮活生動。

兩人進到一家面館,葉實沒看菜單點了這家的招牌面。澆頭葷素搭配,高湯濃郁,喝一口湯,全身都暖和了。

“沒搬家前,但凡是媽媽做飯,爸爸都會帶我和大姐來這家店吃面。”葉實說。

“原來如此。”葉真笑,“不讓你們遭受荼毒嗎?”

“嗯。”

媽媽做飯的次數少之又少,因此三人坐在這家店裏吃面的機會兩只手數的過來。那時候爸爸會點三碗面,兩碗給他和大姐吃,一碗空著。他起初不懂,直到有回他聽到父親說,要是那孩子也在就好了。

那一刻葉實才明白,那碗沒人動筷的面是二姐的。

為什麽二姐不跟他們一起生活呢?關於這個問題,葉實問過父母,問過大姐,父親一臉愧色的答不上來,大姐說大人的事小孩子管不著,反應最激烈的永遠是媽媽,不管上一秒的她多溫柔,下一秒就變了臉色。媽媽不喜歡二姐,似乎是與生俱來的,連帶著他在一段時間內疑神疑鬼,懷疑二姐是不是有先天性疾病。

這個問題,直到現在他都想不明白。

吃完面,兩人到葉實的小學裏逛了一圈,學校翻修過,移植了不少四季常青的樹木,教學樓比原來的高出兩倍不止,操場上,有人在踢足球,兩撥人圍著一個球門踢,熱熱鬧鬧。

天黑前回家,在門口碰到葉笑,葉真目光跟她對上,兩人都有些尷尬。葉實按電梯,問葉笑姐夫跟外甥有否一起來。

葉笑回說除夕再帶他們過來,她是聽爸爸說葉真回來了,過來看看。

葉真被點名,只得以笑應對。

電梯停在二十幾樓,一樓等電梯的就他們三人,空氣安靜,夜晚的風聲仿佛對著耳朵吹。葉實站在兩個姐姐中間,高高的個子擋住她們的眼尾餘光,誰也看不見誰。

回到家,爸爸已經做好晚飯,極盡珍饈的菜色,迎接三個兒女。

這個家很久很久沒有齊整的吃一頓飯了。

爸爸依舊是氣氛的主要帶動者,比起白天的無人捧場,葉笑參與了進來,爸爸沒那麽有趣的包袱經她嘴裏一說,立馬引得人哈哈大笑。葉真也不拘謹了,吃到打嗝。

葉笑今晚留宿。新房子有四個房間,葉笑卻問葉真能不能一起睡。

葉笑今晚留宿。新房子有四個房間,葉笑卻問葉真能不能一起睡。

“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被窩裏說,暖和。”

“好吧。”

一張床,兩條被子,雖是一起睡,但互不幹擾。關上燈,房間裏只餘空調的吹風聲,葉笑翻身面向她,低聲說:“小真,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第一次睡一張床的事嗎?”

那件事,葉真想忘,忘不掉。葉笑把她推下床,哭著去找爸爸媽媽,要爸媽把她送走。她躲進衛生間,跟葉實抱成一團,聽到媽媽大發雷霆,責問爸爸為什麽要大過年的接她回來,讓一家子不得安生。

葉真翻身,背對葉笑。

跟父母家人有關的事,一旦提起,她的心總是疼的。

“小真,那件事一到過年我就會想起來,我把你推下床,騙爸爸媽媽說你欺負我,要他們把你送走,媽媽很生氣,沒過完初五就要爸爸把你送回外婆家。”

“小真,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如果還來得及,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嗎?”

“葉笑,你不覺得隔了這麽多年,你要我接受你的道歉,是一種道德綁架嗎?”

葉笑楞住,沒料到葉真會回擊她。她抓了抓被角,“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葉笑正躺過來,“小真,我是個被父母寵壞的小孩。那時候突然冒出一個妹妹,葉實已經奪走媽媽太多的愛,我怕你會把媽媽剩下的愛都奪走,所以哭著要她趕你走。長大後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又小又脆弱,那麽容易受到傷害,我看著他就會想到你,你那麽小的時候,外公外婆有沒有好好保護你呢?”

“跟媽媽去看葉實那次,聽說要去見你,我其實很開心,想跟你說很多話,可是當我看到你的生活,我又很嫉妒。得了父母那麽多愛,到頭來輸你那麽多,我很不甘心,就忍不住酸你,被葉實戳破後,又生氣又後悔。”

“小真,我知道很多事一下子是沒辦法忘記和原諒的,可是,人生還很長,往後,我們可以用姐妹的身份相處下去嗎?”

深夜寂靜。空調吹得人身上發熱。葉真拉低被子接觸新鮮空氣。

外面有人敲她們的房間門,一下一下,很輕很有節拍感。

一定是葉實。葉真下床開門,葉實站在外頭,食指放在唇上發出細微的“噓”聲。

“二姐,外面下雪了,喊大姐一起出來看吧?”

拉開陽臺的簾子,雪花簌簌往下落,密密麻麻,隨風而舞。葉實打開窗戶,冷氣灌進來,吹得三人瑟瑟發抖。

“葉實,找打是不是?”葉笑道。

葉實不聽,手伸到窗外接雪,喟嘆:“好多年沒有下過雪了。”

“是啊……”葉笑拉起葉真的手,也擠過去看雪。

春節前後,城市的燈光徹夜不眠,把埋藏在深巷裏的小道照得敞亮,在成年人的前路上照出童年的剪影。

過不去的是坎,過得去的是橋。

葉真覺得,自己又走過了一座橋。橋那邊的風景,姹紫嫣紅,開闊無垠。

除夕夜,程月諸趕回祖宅,團圓的氣氛從鎮上延續到家中,平日裏沒什麽人的園子來了一大幫長輩小輩。程月諸的車一開進來,散在各處玩鬧的熊孩子好奇的看他,打量這個遲來者。

程月諸下車,瞥見三叔的小兒子在追氣球,小男孩的氣球正朝他的方向飛來,男孩看見毫無征兆出現的他,大喜,飛奔著沖過來,圓滾滾的小身子抱住他大腿:“瑯瑯哥哥,你終於回來啦!我好想你啊!姑姑剛剛罵完念西哥哥,好可怕的!”

沈念西這家夥,過年都不讓人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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