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峰，常年被冰雪覆蓋，遠看聖潔如白雪。其腳下巨大的求仙臺雖損毀一二，但整體巍峨的氣勢仍舊令人側目。

幾番歷險艱難，周陵和丫頭終於來到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天上陰森的骷髏頭跟隨而至，周陵如負弩前驅，委重投艱。看來這次是你死我活了，丫頭自周陵按下她的頭後，便一直乖乖地再沒擡起來。她覺察到周陵的反應，便問：“周陵，這次我們……會活下來嗎？”

周陵一頓，道：“會的。”

“那說好了，要活下來，不許騙我。”丫頭說著轉身過來抱了周陵一下，周陵被這一抱弄得淚腺差點絕了堤，他望著布在整個天啟峰上的鬼東西，心想，丫頭，你會活下來。

雲端之上，小神懶悠悠地瞇著眼，這種游戲是不是要結束了，雖然死亡谷內這個男人的表演還值得一看，但終究還是太弱了。而那個丫頭，自始至終他也沒看出來有什麽特別的，大袞為何執著地要她死呢？

小神決定不玩了，他飄逸的身姿如同飛雁，緩緩地穿過骷髏頭從天而降，倒像是修羅鬼魅一般，不似個神仙。

周陵已經拉著丫頭爬上了嶙峋峭壁，只是這怪石如仞，千百年來風吹雨打，光滑得雪都站不住腳。丫頭爬得艱難，爬一步退兩步，不一時手掌就被割破出了血。

小神輕盈地單腳立於求仙臺最高處的華臺之上，“這座山倒是有意思，有仙緣。”

迷霧中若隱若現的，周陵跟在丫頭身後，已爬了數丈之高。小神看著便哼道：“憑兩個凡人？”

說話間他便變了臉色，周遭的霧氣凝成了一雙大手，死死纏繞在周陵他們身上，抓準丫頭的腰身便要扯下來。

周陵大驚，飛身撲了過去，長劍登時朝著大手砍去，卻只朝重砍輕，碰到了棉花一樣陷了進去。周陵重心不穩，差點從崖上跌出去。

“周陵！你沒事吧！”丫頭大喊。

周陵抓住突石穩了穩：“別分心，趕緊爬。”

丫頭咬著嘴唇頓了會，咽了口血腥便要繼續。只是這霧手剛完，狂風又起，卷著飛沙走石直沖丫頭而來。粗糙的砂礫石子一會便將丫頭打得渾身是血，周陵格擋不過，自己也掛彩不少，他幾乎擋在丫頭身前，卻也沒法子護住丫頭。

丫頭小小的手背上一團血汙，她用盡力氣抓到了下一顆石頭，不料石頭突然斷裂，丫頭用力不行，腳下瞬間一滑，便從這裏掉了下去。

周陵見此瞳孔驟縮，心下一緊，也不顧自己便一頭也栽下去準備救人。

丫頭掉落在風和霧中，小神手指動了一動，那風似乎有了結網的力量托住了丫頭便往求仙臺這邊來，丫頭死命掙紮著也無濟於事。

周陵借著風的力量亦如腋下生翅飛到了丫頭身後，他伸手去拉丫頭卻又落了空，自己也被無形的手給推了進來，不一時二人摔倒在了求仙臺上，狼狽不堪。

小神睥睨著二人，如此弱小，還要他來動手，真是沒意思。

“看你們跑得艱難，終究還不是白費力氣？”小神看都沒看他們。

丫頭看著周陵滿身傷痕，忙過去扶住了他：“周陵，沒事吧？”

“沒事。”周陵一手長劍撐地，一手痛苦地捂在胸前，他勉強對丫頭笑了一下，卻比哭還要難看。二人看向高高在上的這個人，雖然只是一個大袞的馬前卒，卻生得儀態不凡。他周身玄色，端立於此，生人勿進。

“你是誰？”丫頭喊道。

小神嘆口氣：“我是誰？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要死了，我是來殺你的。”

丫頭看了眼周陵，感覺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真是如夢如幻，她的命何時變得這麽值錢了？人人都要殺她。

“你是仙境的人吧，你為什麽要殺我，洛冰在哪裏？”丫頭問道，如果要死，起碼讓她知道他是否安全吧。

小神這次斜過頭來看了丫頭一眼，“水神啊，哦……我知道了，原來水神所做一切竟然是為了你這個凡人哪，嘖嘖，愚不可及，真是愚不可及！”

這瘦小的樣子，捏螞蟻一樣就能捏死的東西，洛冰啊，真是太蠢了，為了這樣的東西，竟然落得如此，咎由自取。

“他在哪裏？他說過來接我的！”丫頭不死心，幾乎哭喊。

“丫頭……”周陵有些心疼，他死死盯著這個高高在上的神仙，隨時準備拼死一戰。

“他不可能來了！”小神呵斥一聲，“而且，水神親自吩咐，叫我來取你性命！”

“你胡說！”丫頭幾乎發瘋似的大喊。

“信不信……無所謂，水神洛冰，那可是要繼承主神之位的，他會喜歡一個凡人麽？歷劫消遣罷了。不然，我怎麽會在這裏呢？”小神說著嘲笑著，瓦解著丫頭的精神防線。

丫頭不相信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神，怎麽可能呢？洛冰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人呢？他對她的小心翼翼，愛護，保護，都是一時的消遣？

不，不是的，不是的！

“你撒謊，洛冰他不是這樣的人……”丫頭的聲音不自主地小了下去，她看著周陵的眼神中流露出慌亂的神色，尋找一份肯定的目光又看向小神，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個笑話，連累了這麽多人，最終什麽也沒得到。

“我懶了，不想和你說。”小神玩味地看著下面的二人，“最後一句，你還有什麽遺言麽？”

“呵……”丫頭笑得難看，“既然如此，你的目標是我，放了周陵。”

“嗯，他剛才的表演很令我滿意，可以放了他。”小神不假思索。

……

“哼，想殺丫頭，先過我這一關！”周陵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劍指神明，視死如歸。

丫頭說了一聲：“不值得的，周陵，你走吧。”

“受人所托……”

“所托非人，洛冰……算了，不說了，你走吧！”丫頭也撐著站起來，打斷了周陵的話。

“真是費勁，你們凡人，都是這麽撕撕扯扯的嗎？你知道你為什麽會死嗎？因為情這種沒用的東西！”小神簡直要誅心，“利索點，死吧！”

言罷小神神色一轉，剛才的玩世不恭態度全無，他憑空手中變出一把青色鐵扇直朝丫頭扇去，腳下厚重的石板被卷起二三，千鈞之力能將丫頭壓成肉醬。

周陵移步上前，喝了一聲：“丫頭退後！”同一招“萬劍歸宗”祭出，毫無怯意直面這千鈞力道。只聽見劍身碎裂之音不絕於耳，“撲通”一聲周陵全身一震，被一襲橫波扇出去十多米遠，一口鮮血“哇”地吐在了臺上。

小神鐵扇橫陳，笑道：“小子，你以為憑你的本事就能走出那死亡谷麽？我沒玩夠而已，還要來嗎？”

“周陵！”丫頭急跑過去扶住他，那道鐵扇橫波下來，周陵胸口被打得鮮血模糊。這個男人有鐵一般的意志，他本英氣的臉因為痛苦而抽搐著，面對著小神結結實實地又站了起來。

“天地不仁！今天想要丫頭，先踏過我的屍體！”周陵充血的眼球變得通紅，丫頭再次被他穩穩保護在了身後。

“不自量力！我本不打算殺你，如今看來是不行了。呵，你們凡人真有意思，她只是洛冰的一個玩物罷了，你這麽寶貝她？你跟她什麽關系啊？”小神譏諷道，在他看來，這種弱者的保護更是叫人發笑。

這一句句嘲諷就跟尖銳的利刺一樣紮進了丫頭柔弱的心臟，被紮得鮮血淋漓。她原本帶著希望的眼眸此刻灰了下去，站在周陵身後的身軀一陣陣不受控制地顫抖，直到牙關也因為情緒激動而顫了起來。

周陵毫不畏懼地盯著所謂的神，一字一頓地回答：“丫頭是我要舍命保護的人！”

這字字似有千斤重，丫頭怔住半刻，瞬間熱淚盈眶。

小神看著這些拙劣的場面，突然不想繼續玩了，他起了殺心。

只見他撥弄著周圍的迷霧急劇靠攏，接著形成了巨大的冰球，大風裹著巨石和這冰球混在一起向臺下的二人砸去。周陵深吸一口氣，以劍指蒼穹，大喊：“破魂！”只見原本被骷髏頭覆蓋的天空突然動蕩不已，一縷長虹刺破了那雙黑洞，直向長劍相接，巨大的虹波將周圍的礫石推出去了數丈之遠，小神被波及到站立不穩，他升至半空，微微皺眉，看著剛才這一出，若有所思。

又一口鮮血從周陵嘴裏噴了出來。

但他不敢耽誤時間，這個劍陣是他最後的機會了，趁著小神出神間隙，周陵一手將丫頭抱起攔在了腰上，一手強撐著劍柄，在這道長虹的掩護下騰地而起，直向天啟峰峰頂飛去。

片刻之間，小神回過神來，剛才這劍陣，絕不是一個凡人能使出來的。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來路？他瞬間來了興趣，便一刻不敢怠慢追了上去。

血順著周陵結實的腹部流了下來，滴到了丫頭的面頰上。空氣愈發寒冷，雲層之上，天啟峰頂，遠遠的一處宏偉的建築矗立在懸崖峭壁間，白雪山石上。天都老莊近在眼前，如同仙境一般。

周陵神色愈加痛苦不堪，這個劍陣已損耗他全部修為，快要油盡燈枯。二人正要踏足這聖土之上，一道淩厲的殺氣從雲層之下直逼周陵，周陵旋身躲過，厚重的雲層被破了一個大洞，疾風灌入，氣流霎時不穩。

那劍陣長虹已微弱至極，周陵無奈，將丫頭抱起身前，囑咐道：“天都老莊是前世聖人所築，你去裏面找白翁，他能保護你。”

“那你呢？周陵？一起走啊！”丫頭預感不祥。

“不去了，丫頭，好好活下去……”周陵還要說什麽，長虹已散，突然，他的後背一陣劇痛襲來，血腥直沖鼻頭，他壓著一口淤血，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丫頭甩向了山崖。

“周陵！”朦朧間，丫頭意識模糊，她的眼前，周陵最後用那把長劍刺向身後的神。光波之中，劍身碎裂，無數的殘片形成了一道屏障，任是神也翻越不過。

丫頭昏死了過去，周陵最後看向她，嘴角帶著笑說了句什麽，然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身體跌入了萬丈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小神，大袞的偏執，周陵對丫頭的保護，視死如歸，應該都有原因的。但是，好麻煩，不想深寫了，結局要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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