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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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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2)

下來了!”

樓喻身著月白衣袍,身披朱紅大氅,身形頎長挺拔,秀目挺鼻,立於行館石階上,仿若神仙中人。

唯一的不足就是,世子殿下面色蒼白,眉染輕愁,清瘦而單薄。

他眼眶泛紅,鄭重朝眾人躬身一拜,說道:“諸位厚意,樓某心領了。這些都是你們自家的家當,還請留著自用,我在行館住得挺好的,諸位不必掛心。”

有正義感強的好事者喊道:“那也等咱們進去看了之後,才能確定殿下過得好不好啊!”

“沒錯沒錯!”

“不全部進去也行,讓一兩個人進去看看總可以吧?”

主事的被吵得頭疼,大喝道:“這裏是行館!爾等不要在此放肆!”

“放你娘的肆!”

一聲高吼震天動地,全場皆默。

眾人紛紛回頭去看到底是哪位勇士!

一位身著官袍的中年男人昂然肅立,相貌平平,氣質板正,不怒自威。

都是京城人,誰還不認識誰?

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高默高禦史啊!

別看他取名“默”字,真要辯論起來,那一張利嘴可謂是橫掃朝堂無敵手。

久而久之,誰都不願跟他正面對上,就怕被他的唾沫星子淹死。

行館主事心中一抖,連忙向守門人使眼色。

守門人:大人,您眼角抽搐了嗎?

人群自發讓出一條道。

高默神情冰冷地走到行館前,對樓喻拱拱手道:“下官高默,見過世子殿下。”

“高大人不必多禮。”樓喻笑了笑。

高默又轉向行館主事:“他們進不得,本官可進得?”

做禦史的就是剛!

樓喻垂眸掩蓋笑意。

如果暗部的情報無誤,這位高禦史其實是三皇子的人呢。

他不過掀了點小風,這位三皇子就立刻反應過來,順勢要將小風變成大浪。

心思轉得夠快,他喜歡!

面對高默的質問,行館主事怵得厲害。

“本官問你話,能還是不能?”高默再次厲聲喝問。

行館主事嚇得一抖:“能、能。”

高默冷哼一聲,轉身點了布莊和炭行的掌櫃,“你們都跟本官進來。”

“是!”

行館主事攔都攔不住。

高默直接呵斥:“別擾亂本官辦事!”

他眼底生怒,氣場全開,嚇得主事半個字都不敢說。

高默又點了個行館小吏:“帶路!”

小吏不敢不從,硬著頭皮領著三人來到樓喻住的院子。

院子荒涼,門扉陳舊,兩個掌櫃心中發寒。

竟給功臣住這樣的破院!

再進到屋子裏。

桌椅質樸,陳列全無,一切都顯得如此簡陋。

高默一眼就看到榻上的被子。

確實很薄。

布莊掌櫃已經忍不住上手去摸,幽幽沈嘆:“唉!”

殿下的侍從說得沒錯啊,的確又薄又硬,這還怎麽取暖?

屋子角落擺著炭盆。

炭行掌櫃走近瞧了瞧,嘆氣道:“高大人,這些都是最劣等的炭,咱們大盛的功臣,堂堂世子殿下,竟被如此苛待!”

高默厲目瞪向小吏:“去將今日所備飯食拿來!”

“這……飯食都沒了,拿不來啊。”小吏哭喪著臉道。

高禦史是何等人?什麽胡攪蠻纏的人沒見過?

他道:“虐待世子乃重罪,或許,你們是想去牢裏待一待?”

小吏:“……”

他正要開口,高默卻又打斷他:“你已經失去一次開口的機會了,有什麽話,公堂上說吧。”

“大人!大人饒命啊!”小吏一下子跪到地上,哭求道,“小人只是個聽差跑腿的,廚房的事不歸小人管啊!”

高默哪裏會客氣?

“這話留著自辯用吧。”

他擡腳就離開院子,迎面碰上瑟瑟發抖的行館主事。

寒冷的冬日,行館主事滿頭大汗:“高大人!高大人!咱們行館確確實實沒有錢款,沒辦法給世子殿下提供……”

“閉嘴!”高默喝道,“難道你不會向上通報?”

“小人通報了呀!可是、可是……”

他可是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行館主事敢苛待皇室血脈,不過是仗著背後有人撐腰。

不見棺材不掉淚,他當下又怎麽可能供出主使呢?

高默完全失去耐心,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高禦史的效率相當高,很快就寫好折子,呈到禦案上。

皇帝翻開之前,還頭疼地跟太監總管打趣:“這高默又要搞出什麽事?”

打開之後,沒看幾眼,就“啪”一聲將折子拍向桌案,氣洶洶道:“將高默給朕叫來!”

太監總管不由腹誹:能把陛下氣成這個樣子,也不知高禦史寫了什麽。

頃刻,高默一臉嚴肅地來了。

待他行禮後,皇帝問他:“你折子上寫的都是真的?”

“回陛下,此事千真萬確,沒有絲毫作假。”高默板正道,“城中不少百姓都親眼見證此事,微臣正是因為碰上百姓送禮,才親自進入行館查看,微臣所言沒有半分虛假。”

“蠢貨!蠢貨!”皇帝氣得再次狠拍禦案。

當然,他罵的不是高默,而是行館主事。

樓喻立了功,天下無人不知。

在這節骨眼上,若傳出行館苛待世子一事,天下人會怎麽想他這個皇帝?

雖是行館做的事,但行館代表的是朝廷,這不就是意味著朝廷苛待功臣嗎?

真是一群糊塗的蠢貨!

“那個主事為何要苛待世子?”皇帝吼問。

高默垂眸:“微臣問了,他說是行館缺少錢物,不能為世子殿下提供應有的用具。”

皇帝:“……”

他簡直氣昏了頭:“行館沒錢,去找戶部要啊!”

“他說,戶部沒有同意撥款。”

殿內陷入沈寂。

高默眼觀鼻鼻觀心。

其實在他看來,戶部這一招算不上爛。

若是遇上不願多事的世子,這個悶虧可能就吃下了;若是遇上只會向聖上哭訴的世子,聖上可能也就寬慰幾句,輕飄飄責令戶部撥款,但氣也已經受了,還落了下乘。

可他們碰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喻世子。

人都是健忘的。

兩年前喻世子來京賀壽,攪得京城風雨動蕩,京城百姓已經忘了,他們只知道喻世子是立了大功的人。

可是百姓忘了,某些人也敢忘?

以喻世子的性情,怎麽可能吃悶虧?

是以,布莊和炭行哄鬧時,他便接到三皇子殿下的指令,讓他前去行館一探究竟。

杜遷老謀深算這麽多年,他們一直都沒有抓住他的把柄,這次他終於算計錯了。

所謂的沒有錢款,不過都是托詞。

從時機上來看,杜遷很可能在喻世子回京之前就與行館主事通了氣。

因為兩年前的舊怨,他有理由這麽做。

他或許不是不知喻世子難對付,但他抱有僥幸心理。

一來,他是天子近臣,聖上不會太過責罰;二來,而今是年末,戶部事務繁重,他可以推脫沒有看到行館的申請事宜,以此規避責任。

計是好計,只是,時機已經不對了。

杜芝死了,杜遷在殿內大聲指控喻世子害了杜芝,皇帝和朝臣都看在眼裏。

他恨喻世子。

所以他有足夠的動機“玩忽職守”。

杜尚書親自遞來的枕頭,他們怎麽可能不接?

良久,皇帝沈嘆一聲:“讓杜遷來見朕。”

他不是聽信高默一面之詞,而是正常人都能想到,行館一個小小的主事,是沒有那麽大的膽子苛待世子的。

杜遷回府,將杜芝已死的消息告訴妻兒,全府上下悲痛萬分。

他還沒緩過勁兒來,宮裏就有傳召。

按理說,聖上體諒他喪子之痛,若非重要事情,應該不會現在召他入宮啊。

出什麽事了?

入宮後,見高默也在,杜遷沒來由心頭一跳。

皇帝直接將折子扔給他:“你自己看看。”

杜遷看完之後,心中稍定。

他誠懇解釋道:“回陛下,此事微臣絲毫不知情啊!行館申報錢款一事,是由戶部度支主事掌管,微臣實在不知竟有這等事,是臣失察,還請陛下降罪!”

他剛痛失愛子,顯得面容憔悴,老態龍鐘,倒是讓皇帝生出幾分同情和不忍。

皇帝正要免其罪責,高默忽然開口:“啟稟陛下,而今城中百姓皆知功臣受辱,朝廷不能不給個交代。”

“那依愛卿之見,該如何?”

高默道:“陛下,微臣以為,年底戶部公務繁重,戶部職官必須打足精神才能避免疏漏。而今杜尚書心情悲痛,神思不屬,一旦有失,必會動搖國之根本!”

杜遷:“……”

老子幹你大爺!

他連忙道:“回陛下,微臣公私分明,一定不會在公務上有所疏漏……”

“可是杜尚書,我聽說去年您核算的稅款有誤啊。”

“不可能!”杜遷冷冷道,“你莫要信口雌黃!”

高默擲地有聲:“那敢問杜尚書,您可敢讓我等查證去年戶部賬目?”

不等杜遷開口,他又轉向皇帝:“陛下,戶部賬目極為重要,容不得半點錯漏。行館一事,杜尚書已有失察之過,若是不為杜尚書洗去汙點,恐難以服眾啊!”

只要去年的賬目完美無缺,就足以證明杜遷的能力完全可以繼續勝任,別人無可指摘。

但——

怎麽可能真的完美無缺?

不存在的!

眼見皇帝松動,杜遷冷汗直冒,猛地跪地泣道:“陛下,臣有罪!臣乍然失去大郎,腦子混亂,渾渾噩噩,之前有些事失了體統,臣懇請陛下允臣告假歇息!”

皇帝嘆了口氣:“也罷。”

事情看似就這麽糊弄過去了。

行館有錢置辦用具了,樓喻日子好過起來,朝廷面上有光,百姓心裏也舒坦了。

一切都很美好。

唯有杜遷不好。

告假在家,意味著會有人暫代他的職務,那勢必會分攤他手中的權力。

可若是當時不這麽做,一旦聖上下令查證去年的賬目,他賭不起。

杜家一片愁雲慘淡。

樓喻則心情愉悅地逛著街。

走到拐角處,忽然被人攔住。

那人身材高大,腰間佩刀,穿著皇子府的侍衛服。

“喻世子,我家公子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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