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

陸澄言的微信收來顧清澤的消息。

《戀愛吧，愛豆》的首播放超過了八千萬次，位居所有同期的綜藝第一。

“你現在在江城嗎？”顧清澤在收到陸澄言的回覆後，打來了微信電話：“第二期的臺本我打印出來了，如果你在江城的話，要不要來看一看？有些臺詞和動作，我覺得當面對一下的話，效果會更好一些。”

“你也在江城？”

“嗯。”

“那你跟我說個地點，我去找你。”

顧清澤將地點發了過來。

現在外面都認為兩個人是情侶的關系，陸澄言那邊拜托沈清歡也沒有得到舊手機的結果，雖然有些悵然若失，但陸澄言還是松了一口氣。

兩個人約定的地點在江水灣。

顧清澤倒是真的與陸澄言認真對了臺本。

包括裏面有幾個暧昧的動作，他也做出了合理的解釋。

陸澄言一一記下，不知不覺，夜已經上了影。

她的手機處於靜音狀態，忙乎完第二期對戲的事情後，陸澄言看到王妤數十個未接電話，連忙撥了過去。

“小橙子。你總算接了。”

“怎麽了？”

“我快氣炸了！孟嫣那個不要臉的，自己演技不行就算了，現在花錢買水軍diss你！剛剛我去找節目組，結果他們負責人竟然告訴我，孟嫣做的這一切，都是被默許的，因為越是有罵聲，越是有炒作度。垃圾節目不肯請公關澄清謠言就算了，還要幫著那個白蓮，總之網上那些鍵盤，你要是看到了不要相信。”

陸澄言掛上電話後，開了微博。

私信裏已經有人P上了遺照，問候了她的祖宗十八代後，還有追尋問她要選擇什麽時間死掉。

網絡上的那些話語，顧清澤也有看到。

沒想到自己這幾天在背後控評，還是沒有防得住。

從進入這個圈子開始，他就感受到粉絲們其實只能看到明星最光鮮亮麗的一幕，卻不知道有些路人拿著他們當猴一樣耍，一言不合就會用毀掉三觀的話語去沖擊。

“阿言。”顧清澤薄唇揚起一抹酸澀的笑容，“你若是以後想要的更多，現在所承受的這些，不過都是冰山中的一角。”

“人們喜歡盲目地跟風，所以當所有人追捧一件事物時，他們會去讚美，並不會在意這個物體背後有多糟糕。”

“相反而言，若是眾人將輿論走向轉換，吃瓜群眾也不好考究這個人有多好。其實節目組之所以這樣做，是在捧你啊。”

顧清澤一直講了很多。

圈子裏，黑料有時候比你在哪兒埋頭苦幹研究演技，紅得更速度。

陸澄言只是還無法接受，為什麽人拿了錢以後就可以違背自己的良心，去汙蔑另一個，自己根本沒有接觸過的人。

“娛樂圈的競爭壓力很大。如果此時你倒下來，後面會有成千上萬個對這個圈子抱有幻想的人趁勢而上。沒有人，會有功夫去關心你的現在，因為圈子裏新人很多，大家很容易會淡忘。”

陸澄言以前不關註娛樂圈，殊不知顧清澤曾經在背後竟然承受了這樣多。

“阿言。”顧清澤的大手揉了揉陸澄言的腦袋，“若是現在你想要放棄的話......”

“不要。”陸澄言一頭埋在顧清澤的懷裏，“阿澤。我不想做一只軟弱的鴕鳥。無論未來的路有多艱難，我都想跟你一起面對。”

“那先說好了——”顧清澤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以後再遇上類似這樣的事情，不許哭鼻子哦。”

“我才不會呢。”

盡管陸澄言那般說辭，但是顧清澤還是有些擔憂。

“這些天，將微博卸載了，關了評論，眼不見為凈。”

顧清澤提議道。

“逃避又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陸澄言正處於風口浪尖，卻在這個漩渦中央，“別人越是打壓，我偏偏不如他們所意，要活得比他們想象中更好。”

語畢，小姑娘笑嘻嘻地對著鏡頭拍了張照片，發到了個人賬號上，配字：“一覺醒來，看到男朋友發來的數據圖，《戀愛吧，愛豆》首播第一日，後面的零，對於數學不好的人，完全數不過來了哈。”

陸澄言的微博是四年前就註冊的。

平日裏就分享分享些打游戲的內容。

近些日子，她才真正意識到走紅的含義。

不僅是閱讀量1000萬+，過去橙黃色的認證符號也變成紅色，粉絲從幾萬冒到三千萬，打開賬號頻頻閃退。

一想到顧清澤在這個圈子裏四年，承受得遠比自己在職業賽場上打比賽的要多很多。

過去的空白期，她沒有能與他一起經歷。

現在，既然上天可以給他們重逢的機會，她一定將過去未解的緣分，好好續上。

陸澄言發完微博以後，盤著腿坐在沙發上，“你晚上打算吃什麽？”

顧清澤伸出手揉著陸澄言的小腦袋，“良心打發，想要犒勞哥哥？”

“對啊。”

禮尚往來嘛。

陸澄言想，看在他今天開導她的份上，決定犒勞一下他。

“那就紅燒鯉魚吧。”

“不吃其他的嗎？”

“我吃得不多——”顧清澤頓了頓，有意無意地說道，“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陸澄言知道他有意無意得說著這些暧昧不清的話，臉燒得厲害。

從衣櫃上取下帽子與口罩，裝扮完畢後，陸澄言準備拉開門，顧清澤的長臂從後面環著脖子：“你準備一個人去？”

“……那就……一起……？”

傾城（清澄）CP在圈子裏迅速竄紅的狀態，讓兩個人出門都不得不謹慎了很多。

顧清澤將陸澄言裹得嚴嚴實實，這才拉著她的手出了門。

走到地鐵通道口，看到廣告牌，陸澄言才想起今天是立冬。

北方那邊入了冬，有喝羊肉湯的習慣。

不過顧清澤不喜歡聞膻味，陸澄言想，不如待會兒多買上幾條魚，剩下的熬些湯給他。

兩個人總要有些過節的氣氛。

“發什麽呆呢？”

地鐵呼嘯而至，顧清澤緊緊地牽著陸澄言的手走進車廂。

因為是工作日的緣故，所以車內的學生與上班族很多。

顧清澤怕蜂擁的人潮擠到阿言，所以主動在她面前，圍了一堵肉墻。

雖然空氣很不流暢，卻也少了被人擠的命運。

人一多，嘈雜聲就多。

離他們最近的是兩個大學生模樣的女生，一個聲線清冷，一個聲線溫和。

聲線清冷的女生將手機放進兜裏：“昨天《戀愛吧，愛豆》你追了嗎？”

“追了啊。”聲線溫和的女生回應道：“本來是沖著慕容去的，結果被陸澄言圈粉了。她人長得好看，又有演技，還不是科班，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呵呵。”聲線清冷的女生冷笑道，“你不知道陸澄言靠捆綁顧清澤，消費觀眾嗎？”

“不會吧。”聲線溫和的女生對飯圈的話題敏感度沒那麽深，“她跟顧清澤，不是在綜藝外就是情侶嗎？”

“你自己看——”聲線清冷的女生從兜裏取出手機，“今早陸澄言剛發的微博。”

那位聲線溫和的女生埋頭看著手機。

聲線清冷的女生繼續補充道：“而顧清澤沒隔兩分鐘就轉發了微博，還配字：Fighting～Mysweetgirl（加油。我的甜心。）”

“人家情侶秀個恩愛很正常啊。”聲線溫和的女生不以為然地將手機還給聲線清冷的女生。

“陸澄言的之前電競圈的男粉都轉黑了，開長文炮轟她虛榮，說她以前從來不發自己的照片，才有些名氣，就開始出來賣臉。還有人挖出顧清澤也不是什麽好人，他那麽多年之所以與女明星零緋聞，其實就是Gay，因為追求上次你看直播的那個發小於振華愛而不得，所以才跟陸澄言組了假的CP。”

“真的假的？”

“公眾號都在推送呢。”聲線清冷的女生抿了抿唇繼續道：“本來就是Gay，還要吃著戀愛綜藝的人設，真的太惡心了。”

兩個女生討論的聲音很大，自然也就傳入到顧清澤的耳朵裏。

陸澄言剛想要說幾句反駁的話語，卻被顧清澤扯入懷裏。

直到那兩個女生下了地鐵，顧清澤才把她松開。

陸澄言皺著眉，用力地踩了顧清澤一腳，男人吃痛：“阿言！”

看到他滑稽的樣子，陸澄言低落的心情好了許多，“剛剛，你為什麽不讓我反駁？人家都說你是Gay了……”

顧清澤收起那些浮誇的表演，語氣也正經了許多：“嘴長在她們身上，我們管不著的。”

他語重心長地告訴她：“你要記住，只要有人喜歡你，就一定會有人討厭你，你只要不辜負喜歡人的期待就好了。”

陸澄言聽到這些話，心忽然紮得很疼，她又是極其容易被感動的人，“……阿澤……”

“嗯？”陸澄言不顧自己是否在公眾場合，用力地伸出雙臂環抱著顧清澤，“我不在你身邊的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不是有人曾說，越是光彩奪目，越是承受得越多。

說起這四年，顧清澤如今再回想，能夠撐下來，完全是因為，執拗地相信有天可以再和面前這個小姑娘重逢吧。

“是很辛苦。”顧清澤忽然摘下她的口罩，覆上薄唇，“所以，你以後要對哥哥好些。”

“……你別這樣，搞得好像我們真的在戀愛……”

顧清澤挑著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我們本來就是在戀愛啊。”

他靠的很近，近到再次被外人誤會。

臨下站，陸澄言都還能聽到車廂內的老大爺慨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熱情又奔放啊。”

陸澄言悄悄地把口罩重新戴上。

入了冬，海鮮市場水槽裏的水都很涼。

賣魚的阿嬤朝著手心，不停地哈氣，很辛苦。

陸澄言想，她的孩子或許並沒有很爭氣，所以才會在這麽大的歲數，這樣冷的節氣裏，一個人出來討份生活。

阿嬤的水槽，也不過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魚簍，魚兒小得可憐，甚至還沒有泥鰍大。

陸澄言蹲在阿嬤面前，“阿嬤。這魚兒怎麽賣的？”

一上午，菜市場路過的人其實並不少，但是會主動停下來問阿嬤價錢的，卻只有陸澄言一個人。

“姑娘啊。”阿嬤搓著手，“你看看，冬天生意都不好做，不如一百元，全部拿去好了。”

顧清澤故意咳嗽，就打包阿嬤這一提簍小魚兒，十塊錢給她都是虧的。

現在的有部分老年人，倚老賣老，倒是很會對年輕人獅子大開口。

“好啊。”陸澄言從包裏取出一張紅色的毛爺爺，遞給她：“阿嬤。天那麽冷，你早些收攤回去吧。”

魚簍裏其實有很多用死掉的魚苗充數，阿嬤還在一旁大言不慚地說：“這魚兒都是新鮮的呢，又大又肥，回去煲湯正好。”

大概是怕陸澄言後悔，連坐著的小板凳都沒有搬走，就擡起屁股快速地離開了攤位。

瞧著阿嬤遠去的背影，隔壁攤的同樣賣魚的大哥說：“這王婆子今天得樂呵壞了，多少天沒碰上你們那麽傻的。”

陸澄言將魚簍塞到顧清澤的懷裏，輕聲細語道：“老人家一個人在冬天做生意，也不容易。”

“也是。”賣魚的大哥點了點頭，“王婆子也算是命苦，攤上了那麽不爭氣的兒子。前些天說是在某音上看到個什麽女主播，把家裏的積蓄全拿去打賞了。”

賣魚的大哥拿著水管，向槽裏換水，魚兒歡快地游著，他繼續道：“王婆子去找人家公司鬧，小老百姓，沒什麽關系，鬧還不是被人轟出來。後來這事兒上了新聞，公司才出面說打賞是王婆子的兒子自願消費的行為，何況她兒子已經成年，頭腦清晰，不存在不理性消費。”

“可惜王婆子攢了這大半輩子的積蓄，全被兒子敗壞光嘍。”

“兒媳婦抱著孫子離開，兒子是自己生的，再混蛋，沒用，都是當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再苦再難還供著養著啊。”

顧清澤抱著魚簍，剛剛對老太太不好的印象也逐漸淡去，畢竟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同他們搭訕的大哥，也姓王，是剛剛阿嬤同村的本家。

趁著王大哥放下手中的水管，陸澄言走到他家的水槽前問道：“大哥。你這鯉魚多少錢一斤？”

“三十塊錢。”王大哥隨手抓了一條大的，“比起那婆子，我這魚算是貨真價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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