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071: 認親

關燈
“有個事情,我想你必須知道。”陸子銘收起一貫的玩世不恭,他說:“三叔與三嬸離婚後,並沒有再娶。”

是啊。

慕容丹一直都沒有被陸震霆看在眼裏,所以她陸澄言才會成為一個笑話。

“哦?”陸子衡轉過身,嘴角揚起一抹涼薄的笑容:“他是不打算負責,還是有了新的目標?也能理解,一夜暴富後錢多的沒處花......”

“我們陸家幾時需要暴富?”陸老爺子的聲音在整個消防通道裏回旋。

陸子衡明顯對陸老爺子突然認親有些反感的,他掠過老人直接轉進了病房。

陸澄言瞧著陸老爺子倒是絲毫不客氣地掀開飯盒,在走廊裏大大咧咧地喝起粥來。

倒是有點稀奇。

畢竟陸家那麽大的家族,老爺子如此不顧形象,倒是有點反萌差。

而且,她的堂哥陸子銘也十分可笑。

陸老爺子喝完了粥後,拿出手帕抹抹嘴巴,僅僅是擡起手臂,陸子銘便感動得熱淚盈眶。

“丫頭。”老爺子忽然開口道:“蹲在那邊看了那麽半天,不累嗎?”

陸澄言有些吃驚。

想來是昨天陸子銘將自己來帝都的事情告訴了陸老爺子,陸澄言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時,顧清澤已經牽起了她的手。

去吧。

顧清澤無聲地對陸澄言對著口型。

清早微風吹過,難得帝都的盛夏裏能夠有清涼的時候。

陸澄言點點頭。

她鼓起勇氣走到陸老爺子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的事,爺爺多少也聽說過的。震霆做事情渾,但我可清醒地很!你跟著慕容丹吃了很多的苦,現在那個女人……”陸老爺子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停頓片刻接著道:“以後你就來帝都跟著爺爺,做我們陸家的小公主!”

陸澄言本以為老爺子會沖上來,向陸震霆那般嘲笑自己,不要抱有不該擁有的幻想。

她甚至以為……

陸家的人都會戴著有色的眼鏡去看她的。

但事實上,她似乎把人性想得過於狹隘了。

“謝謝爺爺。”

陸澄言搖了搖頭,過去她也幻想過無數次父親和母親團聚的畫面,但想到葉蘭芝現在還以為自己是慕容丹的女兒,她還是決定放棄來帝都。

知曉陸震霆與葉蘭芝脫離生命危險就夠了,學校那邊還沒請假,是時候該回去了。

“學校那邊我去說。”陸老爺子知道小姑娘的顧慮,“我雖人在帝都,但之前江城那邊也有門生,那群人總要給我幾分薄面的。你和顧家小子在帝都先待幾天,等你爸爸和媽媽醒過來再說。”

陸震霆是在半夜醒過來的。

他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知道葉蘭芝的情況。

陸老爺子拗不過他,就讓陸子銘搭把手攙扶著陸震霆轉去葉蘭芝在的病房。

“誰讓你進來的?”

陸子衡見到陸震霆,心裏的那股子火就蹭蹭地往上冒,若不是陸震霆,葉蘭芝又怎麽可能會像現在這樣一睡不醒?

“……子衡......”

陸震霆只覺得因為高空墜落,身體多處的器官出現出血的狀況,本來就是強忍著疼痛來到葉蘭芝病房的,現在聽到兒子的質問,身上的疼痛感愈加劇烈。

“爸爸來只是想看看你媽媽的情況好不好?”

“呸!收起你那貓哭耗子的假慈悲!”若不是怕吵到葉蘭芝,陸子衡早就發了飆,他極力地壓低聲音:“我沒有爸爸,我的爸爸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走廊。

來往換藥的醫生護士也都個個屏住了呼吸,沈寂片刻後,又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

陸家的家庭問題,他們自然不敢碎舌頭聲張的。

“......子衡......”

陸震霆顫抖著一雙手,方才聽陸子衡說那些混賬的話,他實在是沒有忍住。

這麽多年,他雖然沒奢望過兒子能夠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但至少也不至於說出那些傷人的句子。

他們娘倆過得苦,他何嘗不是精神上飽受折磨?

陸子衡捂著左臉,他雖然恨陸震霆,但也沒到了那種與父親動手的程度。

何況,病房裏的葉蘭芝也已經醒了過來。

她赤足跳下床,沖著陸震霆傻呵呵地笑,嘴裏還喃喃道:“震霆。你來了。”

“媽。”陸子衡輕輕地喚了聲葉蘭芝,他走上前溫柔道:“地上涼,你怎麽不穿鞋子?”

“震霆。”葉蘭芝膽怯地躲在陸震霆的身後,她拉著他的衣角:“那是哪家的孩子,怎麽那麽沒禮貌地喊我媽媽?”

陸子衡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陸澄言站在老爺子的面前,她看著哥哥踉蹌著身子,若不是陸子銘及時扶住陸子衡,興許早就已經摔在了前面。

似乎是不死心的。

陸子衡撥開陸子銘的胳膊,難以置信地望著葉蘭芝問道:“媽。你在說什麽?”

可此時的葉蘭芝就像個孩子,躲在陸震霆的身後,就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樣觀望著陸子衡。

陸子銘瞧著氛圍不對,便找來主治醫生咨詢葉蘭芝的情況。

在一番檢查後,醫生告訴陸家人,葉蘭芝由於傷到了頭部,治愈後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

“你是說......”情緒失控的陸子衡拎起醫生的領口,“我媽她不記得我了?”

為什麽同樣是墜樓,失去記憶的不是陸震霆?

陸子衡難以接受這樣的鑒定結果,按照醫生的說法,葉蘭芝的記憶被停留在二十年前,與陸震霆剛戀愛的時刻。

陸子衡實在想不明白,明明葉蘭芝被陸震霆傷害的那麽深,卻還記得他;而自己,陪了她整整十年,卻被自動忽略。

難道……

葉蘭芝一直將自己當成累贅?

陸震霆聽到醫生說現在的葉蘭芝還不能夠受到刺激,他捂著傷口,連哄帶騙地送葉蘭芝回到病房休息。

陸子衡顯然還未從悲痛中走出。

陸震霆的意思很明確,又或者是那些所謂要對葉蘭芝好的句子就像是蓄謀已久。

陸子衡甚至狹隘地想,這場墜落,會不會有陰謀?又或者,本身就是陸震霆在故意策劃。

葉蘭芝失憶了。

難道陸震霆做的那些事情,就可以當成沒發生過嗎?

陸震霆說到最後,還說若是陸子衡願意,以後可以和他一起在陸家居住。

“靠著謊言維系的愛情能堅持多久?”

陸震霆被陸子衡嗆得說不出一句話。

他想要起身去追陸子衡,但是身上的傷口好像裂開了。

陸子銘進來自告奮勇地對陸震霆說自己會照顧好陸子衡的。

眼下,也只有如此。

走一步算一步吧。

“震霆。”陸老爺子叫住了陸震霆,“你要跟蘭芝覆婚我不反對,但是小言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

慕容丹已經受到了她應該受到的懲罰。

小言還未成年,作為陸家的孩子,陸老爺子是決不允許陸家的血液在外面的。

陸震霆只當陸澄言是慕容丹派過來要債的,他在陸子衡那邊受了的氣都發洩道陸澄言的身上:“爸。我說過,我是不會認她的!”

盛夏的夜風吹到人的心裏,冷得像個冰窖,疼得連帶著神經壓得沒法呼吸。

陸老爺子甚至有些心虛,不敢去瞧陸澄言的表情。

“您放心。”陸澄言壓著內心那些疼痛:“陸家的財產我一分錢都不會動。看到您和她平安活下來,我也該起身回去。我這一輩子,都不會進陸家的門。”

陸澄言踉蹌地跑出走廊。

陸老爺子的棍子毫無留情地打在了陸震霆的身上:“糊塗啊!你真是糊塗!”

“陸叔叔。你知道這些年阿言是怎麽過來的嗎?您真是太過分了。”顧清澤本不想說這些,他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但是他實在氣不過。

說完他便追著陸澄言的步伐,消失在走廊。

陸震霆無心在意被小輩數落的事實。

“爸。您就別給我添亂了。”陸震霆剛醒沒多久,頭還有點疼。

“小言是你的孩子。我的孫女不能在外面流浪!”陸老爺子執拗起來也很可怕。

“那個女人把蘭芝害成這樣,還想著那女兒……”

“誰說小言是慕容丹的孩子?你真是越老越糊塗!”陸老爺子恨不得抽醒陸震霆,“你自己去查一查小言與蘭芝的DNA!口口聲聲說你愛葉蘭芝,我看你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認,也算得什麽真愛!”

陸老爺子被氣得喘不過來氣,還是陸子銘出來調和。

陸震霆拾起老爺子扔給他的DNA檢測報告單。

這怎麽可能?

陸澄言是自己和蘭芝的孩子?

夜雨朦朧。

顧清澤追上陸澄言,他拉著她的胳膊:“就這樣回江城嗎?”

“不然呢?難道繼續留在那兒自取其辱嗎?”

像她這樣科學的產物,就不該對任何抱有幻想。

“並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家庭美滿。”陸澄言紅著眼,“現在,我連家都沒有……”

顧清澤一時間語塞,他沈默片刻後:“既然要走,就不要留有遺憾。不是還沒有見過你的親生母親嗎?”

陸澄言擡起有些紅腫的眼。

“她應該不想見到我吧?”畢竟葉蘭芝是將她當成慕容丹去對待的。

“我聽子銘哥說她好像失憶了。”顧清澤瑉了瑉唇:“這是個好機會。”

的確如此。

陸澄言與顧清澤重新轉回醫院時,陸子衡也在。

透過窗口,陸澄言看到葉蘭芝從陸子衡手裏接過冰糖葫蘆,毫無形象地大口吃了起來,她似乎吃得很開心。

“媽。”陸澄言聽陸子衡喚葉蘭芝。

“還有嗎?”

“還有的。你慢慢吃。”

陸子衡接著遞給葉蘭芝第二根橘子味的冰糖葫蘆。

葉蘭芝舉著冰糖葫蘆嘿嘿地笑著:“震霆。冰糖葫蘆老貴了,你也吃一點。”

說著便把蘸滿糖液的冰糖葫蘆塞給陸子衡,陸子衡沒有接住,他麻木地望著蹲在地上撿冰糖葫蘆地葉蘭芝,頃刻間,淚流滿面。

窗外的陸澄言的心裏好像突然間被撕開了一大道口子,疼得說不出話來。

她忽然間就明白了。

原來自己羨慕的對象也有其不幸的時候。

陸子衡的不幸竟與自己如此相似。

陸澄言回了江城。

即便慕容家女兒再不堪,慕容老爺子還是安排女兒的後事。

這是陸澄言第二次見到名義上的外公。

她的鼻頭酸酸的,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以後自己再也不能喊出外公的稱號。

明明那麽熟悉的人,如今卻因為一張報告,變成了毫無血緣的存在。

慕容丹因為品性不端,加上陸家施加壓力,沒幾個參加葬禮的。

整個葬禮,陸澄言始終都是眼神空洞。

也許慕容丹的死亡,對自己也是一種解脫。

曾經名義上的表姐慕容晴在太平間裏對自己說過:節哀順變。

可若都像嘴巴裏講得那樣簡單,這世界上為什麽還會有創傷應激精神障礙。

暴雨又下了一夜。

顧清澤已經處理好網絡上那些關於陸澄言的帖子,讓他慶幸的是很快大眾的關心都轉移到葉蘭芝與陸震霆覆婚的消息上。

陸家辦事效率,顧清澤通過這次倒也領略過。

正當自己要退出頁面時,顧清澤突然收到了王妤發給自己的消息。

“澤哥在嗎?”

“嗯?”

“你是不是對小橙子說了什麽?

“阿言怎麽了?”

他們從帝都回來後,陸澄言依舊像往常一樣,在學校按部就班地學習。

“不見了。她不在宿舍,也不在班級,我去找了學校所有角落,都找不到她。”

聽到王妤的話後,顧清澤雖然慌亂,但是還不忘寬慰王妤:“打電話了嗎?能通的話,就問問她在哪裏。”

“嗯。”

顧清澤放下手機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他望著鏡子中的自己,棱角分明的臉似乎有些陌生。

早知道的話,就不該帶她去帝都了。

可是人生之中哪裏會有那麽多的倘若與假使,他只能祈求著陸澄言能夠回來。

沒多久,王妤的電話打了過來。

顧清澤都還來不及問,就被聽筒那邊的話打斷:“澤哥。現在快去車站!說不定還能攔下小橙子。”

陸澄言的離開,似乎是早就做好的準備。

當顧清澤抵達高鐵站時,陸澄言已經坐上了車。

王妤告訴顧清澤臨走前的囑托。

“小橙子說她很感謝你帶她去帝都,她欠了你很多,將來有一天若是能夠重聚的話,一定會答謝。”

——糖糖的話分割線——

劇透一點哦,明天以後就是長大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