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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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歡的盛夏,到來了。]

6月終於還是到來了。

夏天的風開始變得炙熱,熱氣讓人心也跟著躁動不安,大家都知道過幾天就將有一場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試,它將帶人走向命運的分岔,並不由分說地把每一個人經歷過它的人推向大人的世界,然後再讓尚且還不習慣分別的人們各奔東西。

很殘忍又很新奇,同時象征著失落與希冀。

三月過後,周樂琪的幾場模擬成績漸漸回到了原來的水平,四月的七模是724第四,五月的八模是717第九,六月初剛剛結束的九模是730第二。

現在只差最後一場高考。

第十次大考,照一中的傳統說法,就是要求一個十全十美的。

然而即便成績回升了,周樂琪心中對高考的恐懼感還是有增無減,她緊張得要命,焦慮癥又有要冒頭的征兆,好在這時候她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她和侯梓皓分到了同一個高考考場。

其實分不分到同一個考場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就算高考的時候他就坐在她旁邊又有什麽用?考試終歸是她自己的事情。但這個消息還是給了周樂琪一種莫大的安慰,她幾乎是立刻松了一口氣,同時心中稍微有了點底。

他讓她覺得安全。

而等九模的試卷評講完過後,一中就給高三生放假了,最後三天學生們都將在家裏自主覆習。

放假前的最後一天老潘特意穿了一個紅T恤,進班的時候一向冷著的臉上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他站在講臺上看著教室裏的每一個學生,眼中似乎有感慨無限,隱約還透著點慈祥老父親的意思。

“別緊張,就是個普通考試,”他的語氣和緩且充滿鼓勵意味,“一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而你們是一中最好的學生,你們已經做過最變態的題了,也已經經歷過最艱苦的訓練,高考無論怎麽出都難不倒你們,沒什麽好怕的。”

“考的都會,蒙的全對。”

“祝大家前程錦繡。”

他的眼睛似乎有些濕潤了。

其實老潘對畢業生說的這些送考前的話周樂琪已經聽過三遍了,然而直到現在她還是難免會受到觸動,從學校離開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已經空蕩下來的教室,桌椅微微的淩亂,莫名給人以一種蕭條的感覺。

她忽然有種預感:這一次,她好像真的要跟這個自己最熟悉的校園告別了。

侯梓皓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發現了她心裏的小曲折,因此考試前的幾天他都陪著她回學校自習了——班裏絕大部分人都在家裏覆習,偶爾才有幾個人回學校,一天中的大半時間他們都在教室中獨處,這回終於能光明正大坐同桌了,並肩在課桌上看書做題找手感,一扭頭就能看到教室窗外滿眼的綠意,一開窗就能感受到A市六月似涼似熱的微風。

安寧又平靜。

侯梓皓的表現跟平常沒有任何分別,而周樂琪卻忍不住頻頻走神,做題的筆時不時就會停下來,然後就會扭過頭看向窗外。

他知道她是在緊張,因此到後來索性把她的筆和卷子都給沒收了,這當然引起了她的不滿,還跟他抗議了一陣,他也不妥協,只說:“題都做爛了還有什麽好做的?要我說咱們現在就該去學校後面吃那個牛肉面,等以後我們去了北京就不能經常吃到了。”

這是一句看似尋常的打岔,但其實此時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斟酌的,他在努力自然地向她傳遞正面的心理暗示,希望告訴她這次的高考他們都一定會成功。

她並沒有意識到他在此處的小小用心,只撇了撇嘴說:“不去,我要再看看書。”

說著又要從桌洞裏掏課本。

他笑著制止了她,這回把她的書也收走了,還牽著她的手輕輕吻了一下,說:“別看了真的,或者你過一會兒再看,先休息一會兒。”

她沒再說話,似乎是默認了。

兩人一起坐在座位上面對面坐著,彼此之間也沒說什麽話,只是熟悉的環境讓他們內心都漸漸安寧下來,周樂琪輕輕繞著侯梓皓的手指玩兒,自己悶了一會兒後問:“你說……”

只開了個頭,又頓住不說了。

可他知道她原本想說什麽:她一定是想問,如果這次她又考砸了該怎麽辦。

他本來不打算接這個話,以免提及這種可能性會加強她的恐慌,可是想了想他又覺得躲避不是辦法,因此最終還是選擇了答覆她。

“我其實還真的想過這個問題,”他想了想說,語氣中有淡淡的笑意,“要是你對最後的成績不滿意打算再考一次我該怎麽辦。”

她一楞,隨即繞著他手指玩兒的動作微微一頓,低下頭說:“哦……那你打算怎麽辦?”

“不好說,”他頗為正經地回答,“我想過陪你一起再讀一年,但後來又想如果我先進了大學的話以後你就得叫我一聲學長,這好像也挺爽的,所以我有點動搖。”

啊這。

這是什麽鬼話。

周樂琪很無語,忍不住擡頭瞪了他一眼,可是最終還是被他逗笑了。

他看著她笑起來時微微露出的小虎牙,心情變得越來越明亮,兩個人都笑了起來,窗外的微風拂過樹梢,樹葉發出了簌簌的聲響。

“你為什麽光想我會考砸了覆讀啊?”她忽然有點不滿了,“難道就不可能是你考砸了要覆讀嗎?也或許是我等你啊。”

他挑了挑眉,看樣子好像對這個說法很不認可,又漫不經心地說:“那怎麽可能。”

“怎麽就不可能?”她堅持

“我那麽厲害,今年省狀元就是我好嗎。”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他的自信是很昭彰的,有點酷又有點拽,可是卻不會讓人覺得傲慢,只會認為那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他僅僅在陳述一種事實,並表達著對自己連續多年勤懇努力的一種尊重。

有種莫名強烈的感染力。

周樂琪感到自己心裏被輕輕撞了一下,她註視著他,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他所站立的地方陽光普照,到處都是溫暖和光亮。

她再次沈默了,這時卻又聽見了他淡淡的笑聲,隨後她的手就被他反客為主捧在了掌心,他還說:“你這個表情……好像是想蹭我的考運?”

周樂琪一楞,然後笑了,回:“你怎麽這麽膨脹——那我要蹭你還不給蹭嗎?”

“給,都給,”他笑著拿起她的手在自己衣服上蹭,“我還負責送貨上門,7號8號開考之前我跑到你考場門口給你蹭,你考完我還去接你好吧。”

她被哄得特別開心,瞇著眼睛笑,又詰問:“你就吹吧,我們雖然在一個考點,可是考場隔了好幾層樓呢,你怎麽接我?”

“我提前交卷唄,”他說得理所當然,“我保證,你進考場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我,出考場之後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我。”

“我永遠陪著你……”

他承諾。

“……就像平時的每一天那樣。”

6月7日終於到來了。

這天是個燦爛的好天氣,沒有雲、沒有雨,而且並不特別熱,似乎是個做什麽都很合適的好日子。

餘清一大早就趕著要送周樂琪去考場,還提前給她求了助考運的護身符放在她包裏,出門前仍在低聲默念著拜菩薩拜孔子,反正凡跟考試沾邊兒的她都要問候一圈。

從家到考場的那一路周樂琪都很緊張,心臟撲通撲通跳,手都有些涼了,可是當她在考點大門口遠遠地看到侯梓皓時心中一切的忐忑都奇妙地消失了,她開始慢慢變得踏實、變得平靜。

餘清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侯梓皓,也有點驚喜,她接受了他禮貌的問候,又看著他陪著自己的女兒一起走進了考點的大門,直到在轉角的墻邊消失不見。

從進考點到進考室之間的時間非常短暫,他陪她走到教室門口時她就知道他該走了,否則他考試會遲到的。

她都準備好跟他說再見了,這時卻看到他從書包裏掏出了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筆遞給她。

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問:“這是……?”

“我做過法的筆,給你蹭考運,”他漫不經心地微笑著,“拿著吧,用它寫作文肯定不跑題,做計算也肯定沒bug。”

陽光很明朗,夏風微微涼。

人群的喧囂似乎只是某段愛情故事的小小點綴,甚至連過往那些濃稠的哀傷也變得不再重要。

因為那個少女的眼中已經再次亮起了點點的星光。

她把筆接了過去,漂亮的眼睛再次彎出可愛的小弧度,並說:

“好。”

那是非常平凡的兩天。

一共四場考試,7號上午語文、下午數學,8號上午理綜、下午英語。

所有來參加考試的人都已經經歷過千錘百煉了,對於認真且謹慎的人們來說尤其是這樣。他們按部就班地做題,按部就班地打草稿,按部就班地被壓軸題難住,按部就班地連蒙帶猜,最後實在沒辦法了也能按部就班地在答題紙的空白處端端正正寫一個“解”和一個冒號,然後按部就班地聽到監考老師說“考試結束”,最後按部就班地交卷走出考場。

走出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解放了,有學生興奮地當場就丟掉了自己的書包,仰著頭在考點學校的陌生操場上瘋跑,還有笑容滿面的家長舉起了紅艷艷的橫幅,上面寫著簡單又感人的話:“孩子們辛苦了”,以及“無論考好考壞,我們都愛你們”。

那是一個漫長時代的結束,很多的淚水和歡笑都在那一刻被封存,從此再也不可追溯。

同時那也是一個漫長時代的開始,而未來的路上將有些什麽,此時沒有任何人能夠提前預知。

人們僅僅知道一個事實:

狂歡的盛夏,到來了。

◎最新評論:

還好順利考完了

小侯想讓小周叫他學長,小周想讓小侯叫她姐姐,兩人都在想peach

78章為啥還不給大大放出來,我等了一夜!

侯神真好啊!

侯神真好啊!

幸虧高考沒出事啊

哎呀,好浪漫,和媳婦兒一起高考

啊我只記得我去年高考,考語文是笑著出來,下午考完數學就哭了,最後,果然。嗯,數學不及格(?﹃?)

全部給爺順利!!

大大文筆絕了,好感動。

考完了

啊,最煩考試時家長的大動作了,就是在給我施壓

揪著的心放下了

猴子是不是會出國讀書啊 因為家裏公司的事情

高考平安過去再出啥幺蛾子我也就看戲態度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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