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長名叫艾倫, 是一個有著金色卷發的漂亮男人。對於社團的女孩們來說, 他空有一張精致的臉和一雙攝人心魂的湛藍眼眸, 平時總是木著臉, 一副誰都欠他幾千萬美金的樣子。

不過，他的狀態在這學期發生了改變。神出鬼沒的艾倫開始時常出現在社團中, 似乎對社團表演十分上心。

大家發現，艾倫社長不僅常來看彩排和演出, 還會給大家帶來一些學校沒有的學習資料, 供大家覆印、學習。大家都以為他是最後一年擔任社長, 突然產生了某種責任心。只有副社長夏爾知道，他這個好兄弟, 不過是來看看那兩個令他滿意的東方女孩。

夏爾其實有點不太理解, 他這個兄弟怎麽像個東方人一樣矜持內斂呢？欣賞人家就大大方方說出來，何必像現在這樣，送個資料都要打著為社團做貢獻的名義。

好在那兩個東方女孩沒有辜負艾倫的期待, 第一學期結束前，她們的口語水平突飛猛進, 許多經典話劇的片段隨時隨地能演上一段, 而且絕不比那些浸淫戲劇藝術多年的前輩們差。

於是, 在期末最後一場演出前，在艾倫社長的暗示下，夏爾正式將她們提拔為演員，並在這場演出中為她們安排了一對相互嫉妒的姐妹花角色。

樊姿拿到角色的時候，忽然想起一個在她心裏已經蒙了厚厚一層灰的名字, 她猝不及防將它抖出來，灰塵揚了滿臉。

季向秋，這個名字明明被她念了那麽多年，現在再想起來，遙遠得仿佛隔了一個世紀。

說恨她吧，要是沒有那些事，樊姿不會重生、不會成長、不會變成現在的模樣；說不恨她吧，被曾經深愛過的人狠狠傷害，甚至被她授意害死——樊姿要是不恨她，那不是傻嗎？

夜深人靜的時候，聽著身邊祝希嵐清淺的呼吸聲，樊姿仔細地想了下季向秋的事。

剛重生的時候，不是沒想過報覆，只是現在，她身邊有了祝希嵐——仇恨和報覆總是傷人傷己的，她不願為了一個於自己已經沒有幹系的人，毀了她和祝希嵐美好幸福的小日子。

但是完全放過她，樊姿還是有些咽不下這口氣。

思來想去，只能等她自己撞槍口上來。要是季向秋以後不作妖了，樊姿就好好和嵐嵐過平靜的生活，要是季向秋還想作妖，也別怪她不客氣。

一樁心事被解決，樊姿心情很好地投入了接下來的學習和排練。

兩個人在話劇表演上都是實打實的新人，即使有過無數次的模仿練習，如今排演原創劇本，仍然讓她們感受到了阻力。

事實上，她們平時的課堂上也有表演實踐課，但是這和直接參與話劇演出有著很大不同。在表演技巧上看，樊姿和祝希嵐都掌握著不少技巧，她們可以完美地應對近景和遠景的交錯，在鏡頭中展現出角色最自然的狀態。可是，在話劇表演中，就連第一排的觀眾都看不清楚演員臉上的表情，更不要提坐在後面的觀眾。

她們最擅長的面部表演不再那麽重要，聲音和動作才是更有力的表現形式。

當然，這也不是說面部表情不重要，畢竟當她們徹底進入一個角色時，身體和靈魂早就和角色成為一體了，臉上流露屬於角色的表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排練令人疲憊，卻也讓她們感到身心愉快。樊姿和祝希嵐辛辛苦苦排練了小半月，進步之快得到社團上下一致稱讚。到了上臺彩排的當天，夏爾把艾倫叫過來，讓他欣賞兩個東方女孩優秀的表演。

說是彩排，其實和正式演出並沒有什麽區別。樊姿聽說艾倫在觀眾席坐著，頓時有一種老師來檢查作業的感覺——即使艾倫比她真實年齡還要小上幾歲。

真是奇怪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竟然讓她感受到了和金導不相上下的壓力感。

夏爾的劇本寫得非常好，環環相扣，引人入勝。她們兩個在這場話劇中是重要配角，出場頻率很高。樊姿在舞臺、後臺和更衣間來來回回穿梭忙碌，漸漸也就忘掉了觀眾席還有個艾倫這種事，全身心地投入了表演。

彩排結束，觀眾席來檢查彩排的老師帶頭鼓掌，艾倫勾起嘴角，也慢慢地拍了兩下手。

老師想說什麽，艾倫的手做了個向下壓的動作，制止住他，然後起身離席。

副社長夏爾搓搓臉，叫人送走老師，隨後來到化妝間，找到忙著卸妝的兩個東方女孩。

“嘿，你們卸妝後來辦公室找我！”

他說完不管不顧地跑了，留樊姿和祝希嵐原地尷尬。

這句話真是很有歧義啊……

有好事的男生吹起口哨，叫李華的小帥哥頓時給他一個肘擊，然後沖樊姿她們得意挑眉，像是在邀功。

樊姿撲哧一笑，對著鏡子擦去眼皮上過重的妝容。

舞臺的燈光效果會減淡演員面上的妝感，只有更為濃烈的妝才會讓遠遠坐著的觀眾感受到演員面部上的特別。更何況她們是亞洲人，在一眾天然五官深邃的演員中，總要靠妝容來著重突出她們的特色。

卸妝後，兩人隨便擦了點水，來到導演辦公的地方。

這裏說是辦公室，倒不如說是個雜亂的倉庫。除卻各種道具，地上、桌上盡是副社長夏爾亂扔的紙。

樊姿打開門，面對一地A4紙，感覺有些無從下腳。

夏爾對她們招招手：“都是沒用的紙，不用在意。”

樊姿只好擡腳走了上去。

走到淩亂的辦公桌前，夏爾轉了轉椅子，說：“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現在排演的劇本，其實是艾倫寫的。”

樊姿微微驚訝了一下，社內一直不乏關於社長艾倫的傳說。比如他其實是校長最器重的兒子啊，比如他是什麽大導演的私生子啊，比如他其實是個gay，和副社長夏爾啊……不不不，最後一個不算！

反正說來說去，沒人說過他和劇本有什麽關系，因為所有人都認為劇本是夏爾寫的，認為夏爾是一個導演和編劇能力兼具的天才。

夏爾看著她的表情，褐色的眼珠轉了轉，繼續說：“你們知道的，艾倫馬上畢業了，他正在籌劃他的畢業作品。現在劇本已經完成了，大部分演員也選好了，只有兩位主角還沒有決定。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好消息，畢竟他的劇本真的十分優秀……算了，總之，他想邀請你們出演。哦對了，出演有片酬，也許比不上你們在自己國家的片酬高，但還算不錯。”

樊姿懷疑地瞇起眼睛，他說得這麽吞吞吐吐，這畢業作品會不會有什麽古怪？

“你們如果想在假期找點事情做，又勇於挑戰自己的話，可以打這個號碼。”夏爾頓了頓，補充道，“我再說一句，這部作品，只有兩個主角，她們……唔，都是女性。”

夏爾真是頭痛，該死的艾倫，為什麽要把這麽難做的事情交給自己？

這個溝通對象換成他們話劇社任何一個女孩，夏爾都不會這麽為難。因為在他的認知裏，東方女孩們還保留著老頑固一般的保守思想，再加上她們在自己的國家已經有了一定的名氣，艾倫想讓她們來演自己的Les電影——真是做夢！

先不說她們的保守思想，單說她們的明星形象，據夏爾了解，在她們的國家，Gay和Les還是不被社會接受的群體。身為公眾人物的她們，怎麽可能出演一部有機會小範圍上映的Les電影？這不會影響她們的事業嗎？

夏爾努力用最委婉的話去暗示兩個女孩——那個王八蛋艾倫想讓你們演一對同性戀人。

他不知道兩個女孩聽懂了沒有，最後，叫樊姿的女孩點點頭表示她知道了，然後拿起寫著手機號碼的紙條轉身離開。

夏爾惆悵地目送她們離開，給艾倫發消息說“我該做的都做了”。

對方不出意外地只回了個“ok”。

另一邊，樊姿和祝希嵐走在回家的路上，樊姿突然說：“夏爾剛才在暗示我們的東西，你理解了嗎？”

祝希嵐：“……他想讓我們接三|級|片？”

樊姿：“……”

她女朋友腦袋裏裝的都是什麽？

樊姿捏了捏她的臉，無奈地說：“我覺得他是想讓我們出演百合片。”

“那他吞吞吐吐的做什麽？”祝希嵐驚訝。

樊姿推測：“大概是覺得東方人都比較內斂吧，有點不好開口。”

“好吧……”祝希嵐想了想，問，“你想拍嗎？”

樊姿皺眉道：“我倒是無所謂，就是擔心你在國內未來的發展，還有你父母……”

提到父母，祝希嵐頓了頓，眸光也暗淡下來：“他們不過是想要錢罷了，只要讓他們知道他們要是鬧事我的事業會毀掉，他們也拿不到錢，那就不用擔心他們會做什麽出格的事了。”

樊姿抿唇，隨即牽起她的手，握緊。

“或許事情沒我們想得這麽糟糕，這只是一部畢業作品，也許根本無法流傳到國內。就算流傳到了，我們也有充足的理由證明自己是怎樣接下這部片子的，只要輿論方向導得對，不會出什麽問題。還有……”

她仔細分析了事情的方方面面，祝希嵐認真聽著，漸漸堅定地回握住她：“其實，我想拍。”

她是真的想拍，即使是在一個虛構的故事裏，她也想和樊姿光明正大地愛一次，讓所有人看見，她們是相愛的一對。

樊姿向前走了兩步，突然停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等我們結束演出，給他打電話要劇本看——要是劇本不好，我們還不稀罕拍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Jing、宮二、白焱、涵仔的暈車藥、隨意、空夢百舸、蕭瀟塵煙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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