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姿瞥了眼旁邊沙發坐著的乘客, 中年男人時不時向這邊張望, 似乎是認出了祝希嵐。

在別人的註視下, 眉心溫熱的觸感並沒有讓她感到些許舒心, 甚至變得更加焦慮起來。

“沒事，路上堵了一會兒, 所以有點心煩。”樊姿說話間不動聲色地向後退退，避開她的手指。

祝希嵐心裏一空, 收回手“嗯”了一聲, 忽然間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接下來的時間, 兩人沈默地等待登機。上飛機後，樊姿戴上眼罩補眠, 依然沒有說什麽話。

飛機著陸後, 兩位演員在保安的護送下安全離開。車子開到拍攝地附近停下，劇組的人立刻迎來，一個場務帶明星助理去認路, 另外的人領著兩位演員到暫住的宿舍。

來之前便有了住宿條件不好的準備，所以看到簡陋的宿舍時樊姿沒什麽反應。倒是祝希嵐看到自己的房間比樊姿的好上不少, 有些不高興地去問分房間的工作人員, 樊姿聽說後連忙攔下她, 畢竟她是這個劇組輩分最小的新人，屋子差一點也是應該的。

她去阻攔時自然地攬過祝希嵐的手臂，再次回到屋裏反應過來，懊惱之餘又有些心跳加快。

說來真是可笑，她都這麽大歲數了, 如今竟然還像個懷春少女似的臉紅心跳，實在是丟人。

緩和好情緒，樊姿簡單收拾了行李，然後和認路回來的錢楠一起去找金導，算是正式開始了緊張的拍攝工作。

第二天兩位女主的戲份開拍，那邊戶外廣告的剪輯也初步完成了。夜戲拍完回到宿舍，樊姿看著電腦屏幕裏活力十足的自己，有那麽一剎那真以為自己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可是她早不是那個單純固執的女孩了。就像是一個在職場上心動的人，再怎麽喜歡對方也要考慮許許多多的外在條件，不像讀書的時候，喜歡就是喜歡，除了老師和家長的阻攔，似乎也沒什麽需要考慮的了。

樊姿合上電腦，嘆了聲氣，對錢楠說了聲“不錯”，便沈默地去看書了。

拍攝任務一天天完成，等聖誕節到來的時候，樊姿的戲份已經拍了一半。聖誕節前一天是平安夜，劇組給每個人發了蘋果，說這是平安果，在平安夜吃了可以保佑平安。

此時正是晚飯前，大家紛紛找地方坐著休息，樊姿剛剛穿著單薄的衣衫在室外拍了一場戲，現在正裹著軍大衣縮在發熱的小太陽前面搓手。由於一些來自孤兒院的原因，樊姿對這種節日沒什麽興趣，但是看著那兩個戴上聖誕帽到處發蘋果的場務，一時間還真覺得有那麽點感覺。

平安果送到她手上的時候，她笑著道了謝，然後捧著它不知不覺地陷入那段回憶。

祝希嵐也收了蘋果，正打算去找樊姿，卻看見她目光沒有焦距，失魂似的望著手捧蘋果的方向。

“想什麽呢？”祝希嵐蹲到小太陽前面，擡頭看向坐在小馬紮上的樊姿。

記憶裏被院長責罵的一幕被祝希嵐亮晶晶的眼睛打破，樊姿垂頭看著她的眼睛，小太陽散發的橙色光芒點綴在這雙眼睛裏，映出了滿滿的暖意。

她笑了笑，說：“想……該什麽時候送你巧克力。”

“什麽時候都好，現在也可以。”祝希嵐說完舉起手裏的蘋果，“我助理說平安果送給別人可以祝福她一年平安，所以這個也給你，希望你多一份平安。”

樊姿懷裏被塞了個大蘋果，配上她身上軍綠色的大衣，看著有點喜慶。

“我也希望你平安。”

樊姿把自己的蘋果穩穩放在祝希嵐的手裏，對著她笑了笑。

剛好路過的金導看見這一幕，失笑道：“這兩個蘋果都差不多大，你們換它幹嘛呀？”

“人家小年輕的時尚，你這種老頭子不懂的。”

旁邊的副導演趁機拆臺，金導也不生氣，笑吟吟地拍了拍樊姿的肩膀說：“剛才凍壞了吧，場務今天訂了姜糖水，一會兒你多喝點。”

等兩位導演走了，樊姿偏過頭道：“晚上收工我去給你送禮物。”

“好，我等你。”祝希嵐抿著唇輕笑，然後拿過樊姿懷裏的蘋果給助理，讓她洗好送來。

助理可能是考慮到她們吃蘋果不方便，不僅洗了幹凈，還把它們仔細地切成小塊，盛在碗裏送了回來。

這下子兩個蘋果徹底分不清誰是誰了，恰好錄花絮的攝影小哥過來，祝希嵐當即叉起一塊餵給樊姿，見對方乖乖吃下去，立刻笑彎了眼睛。

樊姿學著她餵了回去，見到對方目光溫柔，忙擡頭去看小哥，掩去面色的不自然，給他也餵了一塊：“平安夜快樂，辛苦了。”

小哥受寵若驚地吞下，忙說：“謝謝瓜總，平安夜快樂。”

“……”樊姿冷不丁聽到這個稱呼，楞了楞，又聽小哥說“我也是您粉絲”，這才笑出聲道，“謝謝。”

等小哥走了，她們兩個人默默吃完了混雜在一起的平安果。盒飯到了以後，樊姿吃不下別的東西，喝了一大杯姜糖水，把盒飯給了辛苦舉打光板的燈光助理。

可能是心裏對收工後的會面太過於期盼，這場夜戲的拍攝順利得令人出乎意料。本來是一場很難掌控情緒的戲，誰知道樊姿超常發揮，鏡頭下的她美得不可方物，朦朧月色下，她眉眼中盛滿對項羽濃得化不開的依戀，又帶著擔憂他知曉真相的惶恐。

“話說我們這虞姬可真是太漂亮了，而且人家還不是花瓶，這演技絕對能秒殺一大批新生代。”

“跟金導的組必須長見識啊，剛出道的新人能發揮到這種程度，幾年也見不到一個。”

“要我說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咱嫉妒不來。”

……

收工結束，樊姿聽見那邊議論自己的話，笑著搖搖頭，和錢楠回到狹小的宿舍休息。

房間隔音效果很差，走廊裏腳步聲不斷。樊姿躺在床上，偏過頭看著禮品袋發呆，忽然聽見外面傳來祝希嵐助理的聲音，忙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錢楠正在小木桌上處理呂婷姐發來的工作，看見老板坐起來便問道：“樊姐，你要去送巧克力啦？”

“嗯。”

樊姿對著小鏡子重新塗了唇膏，拎起袋子準備出門時，身後的錢楠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樊姐加油！”

“……”

加什麽油？！

樊姿被她這一嗓子弄得緊張起來，推開門，看見恰好路過的編劇正打著哈欠路過，慌忙把禮品袋藏到身後。

“趙老師好。”她站在門口打了個招呼，對方和她寒暄兩句離開，並沒有註意到她的小動作。

樊姿松了口氣，大步奔向祝希嵐的房間。外面人來人往，她拎著禮品袋有些明顯，眼看著有人望向自己的方向，她忙敲了兩下門，沒等裏面說“進”便鉆了進去。

屋子裏，祝希嵐睡袍半敞，手裏拿著腰帶，看樣子是正要系上。

“……”

“……”

樊姿尷尬地笑笑，回過頭幫她鎖上門，然後道：“你脫衣服不鎖門很危險。”

祝希嵐強忍笑意：“可是沒人會直接進來。”

樊姿：“……”

她說得對。

祝希嵐忍不住笑出來，系好腰帶走到她身後問：“你不是要送禮物嗎？快來，我準備好了。”

她貼的有些近，樊姿轉過身有些不自在地把禮品袋隔在兩人中間：“Merry christmas~”

祝希嵐接過禮物後退一步，眉眼裏盡是暖暖的笑意。她抱住袋子看了看樊姿，轉過身道：“等等，我也有禮物送給你。”

樊姿順著她的方向看去，這才註意到書桌上那由牛皮紙細心包裹著的花束。

幹凈純粹的白玫瑰搭配低調又不失華貴感的金色橄欖葉，簡單大方，讓人心生喜歡。

祝希嵐捧起花束，單手遞給樊姿道：“雖然這個禮物和聖誕主題沒什麽關系，但是我覺得它很美，和你很配。”

樊姿木著臉接過花，心裏卻已經掀起波濤。

這是她第一次收到花，和季向秋在一起那麽久，對方似乎從來都沒產生過這種浪漫的想法。

她不知道白玫瑰的花語是什麽，或許對方買花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花語這種東西，但是她知道自己收下花的瞬間，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喜。

那些被努力壓制的情感幾乎要在這瞬間爆發出來，尤其是對方穿著本就撩人的睡袍，精致秀氣的鎖骨若隱若現，仿佛是故意引誘著別人一步步靠近。

樊姿的目光從鎖骨移到白玫瑰，再從白玫瑰移到祝希嵐的臉上。

“你不喜歡？”對方有些緊張地問。

樊姿搖頭：“不是，我很喜歡。”

祝希嵐松了口氣，但是看她表情還是有些嚴肅，便絞盡腦汁地解釋起來：“送花沒有別的意思，其實這是今天來探班的粉絲送的，嗯……我覺得好看就帶回來了。剛才覺得沒有回送禮物不太合適，所以……”

樊姿看著她認真解釋的樣子，忽然覺得她對自己的感情也是不一樣的。

朋友之間送個禮物不需要找這麽多理由吧？而且她自己也經歷了粉絲探班的全過程，記憶中根本沒有哪個粉絲帶來這樣的花束。

但是她什麽都沒說，僅僅是這樣註視著對方，將心裏洶湧的情感逐漸消化，最後坦然地露出一抹微笑：“原來不是你自己挑的禮物啊，不過還是謝謝，我很喜歡。”

祝希嵐隨著她一起笑笑，只是眼底顯出幾分落寞。

“嗯，你喜歡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哎，大過年的，這麽對西蘭花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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