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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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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舊案

甄家被查抄後的數月內,接連又有因與甄家過從甚密而被罷官抄家的大小官員,其中以金陵當地出缺最多,急需一批新血替補。

薛寶釵的新婚夫婿楊文定正是其中之一,於是薛寶釵與楊文定成親剛兩個月有餘,楊文定就接到吏部下來的任令,命他即日就赴金陵任應天府推官一職,楊侍郎和夫人念及小夫妻新婚燕爾,又未有兒女,斷沒有叫他們夫妻分隔兩地的道理,所以就主動讓薛寶釵隨楊文定上任,當然他們也是考慮到薛寶釵本為金陵人士,多少可以幫到楊文定一點忙。

薛姨媽聽說女兒女婿要去金陵當官了,正好她也覺得京城沒什麽意思,王夫人三天兩頭找她‘借錢’,她不借又不好意思,借了卻是根本拿不回來,在她心裏,那都是將來要給兒子養家活口的本錢,若是都被拿光了,以後她和兒子靠什麽過日子?難道還能依靠女兒和女婿嗎?於是在她深思熟慮後,決定帶著兒子和未來親家跟女兒一起回金陵去,至於姐姐府裏的破事,自然是眼不見為凈了。

說起這未來的親家,指的自然是與薛蟠的親事有關了…而且過程說起來也是非常的曲折離奇!!為什麽呢?因為他小子出了一趟遠門之後,居然就把香菱的母親封氏給帶回來了。

至於薛蟠如何遇見封氏的事,據薛蟠向薛姨媽解釋的內容是:某日,他和幾個小廝在某地街上游晃,想尋找看看有沒有什麽新奇的東西能夠帶回京城販賣,走著走著,正好經過一間水月庵…當然此水月庵非彼水月庵,然後他看到封氏在裏面對著觀音娘娘禱告哭泣,這小子也不知道為何突然善心大發,轉身就進了庵內關切封氏哭泣的原因。

封氏聽有人問起,她自然就把當年什麽葫蘆寺大火啦、女兒走失、丈夫出家等等的事,一股腦兒的宣洩出來。

薛蟠聽著封氏的話,越聽越好奇,尤其是當他聽到封氏說走失的女兒額上有個胭脂印時,腦海裏第一個浮出來的念頭是,這模樣聽起來怎麽那麽像香菱?!

於是這個雖然行事鴨霸,但其實頭腦很呆的薛蟠就把封氏一起帶回來京城了,他想著如果香菱是封氏的女兒的話,說不定他就有機會娶她當妻子了,畢竟聽封氏這一路上向他描述的情況來看,香菱家裏以前也是書香世家,配上他一點也不吃虧。

封氏與香菱見面之後,自然是母女相認,雙雙抱頭痛哭,薛寶釵知道前因後果之後,自然是二話不說,放了香菱的奴籍,薛姨媽可憐她們母女的遭遇,便也不計較香菱曾是丫鬟的事情,何況說起來,香菱還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呢,模樣好、性情也好,重要的是…兒子喜歡…。

薛寶釵成親前一日,賈迎春受邀去薛家吃姐妹茶,在宴席上見香菱竟然也與她們同桌而坐時,她和林黛玉都感到萬分驚訝,隨後便從薛寶釵口中知道了這些消息。

“這麽說來,薛大哥和香…不對!現在該改口叫你英蓮姐姐了,英蓮姐姐還能與母親重逢,這是好事一件,只是不知道封夫人日後有什麽打算呢?”林黛玉最先恢覆過來,她笑盈盈地說道。

“嗯…母親說,她和大爺一起回京的時候,大爺就跟她提過我們的事,回來後,聽說太太也跟母親提過有這個意思,不過、不過母親擔心我們家畢竟不是當年的情景了,偏偏我在薛家又住過幾年,她一方面擔心我日後名聲有礙,一方面又舍不得我跟著她再去吃苦受罪,所以…如今還在琢磨著呢。”如今已改回原名的甄英蓮羞怯地點頭回道。

“哎呀!沒想到這丫頭也是名門之後,真是叫人失敬、失敬,本來我還擔心寶丫頭以後不在娘家,這家裏就沒個人能約束薛大哥了,不過以後如果有你看著他,倒也不怕他又去惹事生非,我看這事能成!要是封夫人那裏有什麽顧忌的,憑我們幾個人,難道還有解決不了的嗎?”王熙鳳也覺得替甄英蓮高興,雖說薛蟠這人行事作風有些不著調,不過對待上了心的姑娘卻是真心誠意的好,不像某人那樣只會耍嘴皮而已。

賈迎春聽著王熙鳳的話,她猛然想起當初薛家一行匆匆來京,不就是因為牽扯到人命案子嗎?不過她記得日後還會有人翻起薛家的舊案,卻不知道當初那個馮淵是不是真的掛了?畢竟現在很多事都改變了,焉知那人不會其實尚在世上?如果人還在的話,那自然是萬事好辦,看來,等等她還得找個機會提醒一下薛寶釵才行,總不能這頭高高興興地成親了,那頭又突然冒出什麽禍事。

“大嫂說的對,姨媽既然肯主動向封夫人提出來,那就表示她心裏是願意接受這門親事的,再說你也不曾出去外面,如今又改名換姓,只要姨媽和薛大哥寶姐姐他們不認,外人的好奇心也不過幾日就散了。”賈迎春一邊想著事,一邊對甄英蓮說道。

“這幾日,我也是這樣勸她的,可她偏就放不下,你們好歹多替我說兩句,何況薛家不差那點子嫁妝,我那胡塗哥哥又是花錢大方的,日後家裏的一切還不是得靠她打理?媽媽再能管也不可能管他們一輩子吧?”薛寶釵在一旁說道。

“寶姐姐這話也有些不對,我嫂嫂曾跟我說過,她在外頭看過多少女人家因為手裏沒錢被夫家厭棄的,說句不好聽的,又有多少原本是做當家主母的,早起晚睡,前呼後應地替夫家辛勞打點裏外,可等哪日遇上大事了,夫家人照樣一句就能把她前半輩的功勞抹了去,好些的呢,頂多成了某個院子裏的怨婦,不好的呢,雙手空空趕出家門的不是沒有。”林黛玉搖頭反駁道。

“若是擔心嫁妝的事,那就容易多了,我們好歹認識有些年頭了,就是幫襯一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而且林丫頭說的對,寶丫頭,不是我說呀,姨媽再怎麽大度,薛家的也不會變成甄家的,英蓮應該自己手裏要有些銀兩才是正經的,這種事我可是過來人,聽我的沒錯。”王熙鳳聽到這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封氏不敢應承薛蟠和甄英蓮的婚事,不過是因為那所謂的甄家說坦白的已經不存在了,她和女兒如今寄人籬下,靠薛家在過日子的,能有什麽東西可以給女兒當嫁妝,當初她一個出家女回娘家,都被人想方設法地奪去錢財,趕出家門呢,更別說日後女兒進了薛家的門,那真是什麽都沒有的。

薛寶釵豈會不知封氏的顧慮是什麽,不過先前她一直認為左右這個家最後都是哥哥薛蟠的,只要哥哥對甄英蓮好,必然就不會虧未來嫂嫂半點,況且她見哥哥對未來丈母娘的態度十分恭敬,怎麽也不會有那些莫須有的問題,然而如今聽著幾個人的意思,恐怕有些事純粹就是因為沒有安全感吧?這也算人之常情…她自己便是有了豐厚嫁妝,都還會擔心別的事呢,更別說甄英蓮那一貫膽小怯弱的性子,萬一哪天哥哥遇到個什麽事,連自己都不敢說不會先犧牲甄英蓮。

“不好!不好!我怎麽可以用你們的錢?母親說,她可以想法子賺錢的,她說她以前在別的地方都是靠繡活攢錢,她想京城裏或許不缺什麽繡活好的人,但是也不是沒有門路的。”甄英蓮連忙婉拒道。

“有什麽不好?便是姐妹之間的情誼,你要出嫁了,這添妝禮也是不可少的,你就當是我們替你添妝就成了呀。”林黛玉說道。

“是呀,若要說添妝這種事,本來就看個人意思的,又沒人說只能添多少禮數,即使…我們也會表達一點心思的。”賈迎春點頭附和道。

“那就…多謝了…。”甄英蓮垂下頭,羞澀地低聲謝道。

眾人隨著這一句話後,王熙鳳又說起了薛寶釵未來姑爺的事,賈迎春偶爾會補充一些她所知道的楊家內宅的情況,她的婆婆臨川伯夫人和楊侍郎夫人交好,她還曾隨婆婆去過楊家一兩回,所以也算是先給薛寶釵有一點準備。

當眾人將散之時,賈迎春才拉著薛寶釵到一旁,向她問起當年薛蟠打死馮淵的事。

“你說的這件事,我也一直記得,當初是哥哥做得不夠地道,那時我曾偷偷叫老管家註意著馮家,後來老管家寫信給我,說是那個要告官的下人根本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見著主子受了重傷,卻只叫人擡回家去,然後就不管不顧,還到處跟人家說我家的奴仆打死了他主子,明明那位馮公子還吊著一口氣呢,虧得他家裏尚有一兩個忠心的,老管家便把東西還一些銀兩交給他們,要他們好生照料,若有需要盡管去我們門上求救,後來那個想要訛我們錢的人見馮公子病好了,他就不知溜哪去了,連馮家都不曾再回去過。”薛寶釵見賈迎春關切起這件往事,她也沒有顧忌地坦白道。

“那個下人跑了?不怕成了逃奴被官府追查嗎?”賈迎春不解地反問道。

“老管家說,那也不是馮家的家生子,不過簽了幾年活契的,馮公子沒想追究,官府自然就不可能理會。”薛寶釵嘆一口氣,無奈地道。

“原來如此呀…這樣我就放心了…。”賈迎春暗暗地輕籲一口氣,薛蟠的事若弄個不好,連薛寶釵的婚姻都會有影響,幸好現在聽起來,這樣的結果算是不錯了,那個馮淵倒也是個好性子的。

薛寶釵與楊文定婚後倒也舉案齊眉,恩愛非常,只是沒多久,薛寶釵就隨夫婿離京去金陵任職,此後與眾人又隔了好些年才又得以相見。

薛姨媽當下並沒有急著跟去,她先是忙著替薛蝌和邢岫煙訂下親事,雖說薛蝌和薛寶琴一時半刻還不打算回金陵,薛姨媽依舊先向邢大舅言明了等後年就派人過來議婚期,然後在十一月初時,才帶著薛蟠和封氏母女啟程回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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