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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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面相覷足足半分鐘。

最後, 還是沈延先開口:“你不覺得這房子裏除了我們四個,還有其他人嗎?”

許讓頓了下。

接著,指著沈延的身後, 瞪大眼睛捂住嘴, 像是看到了什麽。

“你後面……後面……”

沈延渾身僵硬, 嘴唇發白, “有有有有……有什麽?”

許讓面無表情:“什麽也沒有。”

“……”

“哈哈哈哈哈哈!”周學凱邊吃著早餐邊嘲笑沈延, “延哥,這深山老林裏哪有鬼啊?就算有鬼也被這破信號給憋死了吧。”

沈延:“……”

他惱羞成怒, 脖子上還殘留著一點暈紅, “還有完沒完了?”

周學凱迫於老大的壓力, 立刻轉移話題。

一天也就在閑聊中度過。

許讓其實挺在意沈延在衣櫃裏待著的事情——如果單單是怕鬼,不可能會是那副表情。

可接下來的幾天, 他都沒機會再去沈延的房間, 對方比他醒得早, 一大早就坐到了客廳裏。

四個年輕人在別墅裏待了一個星期。

回程的路上,周學凱如釋重負, 在車上就開始打游戲:“一個星期沒上號,隊友肯定以為我出事了。”

蘇林:“想開點, 可能他們第二天就換了個隊友。”

周學凱:“……”

他以後改名叫“擅長被捉弄的周學凱同學”好了。

許讓塞著耳機,他這次睡飽了不太困, 一直在玩小游戲, 偶爾擡頭,就發現是沈延一直盯著這邊看。



許讓以為他也想玩這款小游戲, 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微信裏就能搜到。”

沈延眼皮抽了下,“……沒事。”

這次怎麽還不睡?

他都已經做好了肩膀酸的準備。

結果許讓就連續打了四個小時游戲,連個呵欠也沒打。

車開到了許家門口。

幾人下車, 許讓對司機道:“麻煩把他們都送回去,我把地址——”

沈延:“不用了,我跟周學凱一起。”

許讓回頭,就看見他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

沈延也楞了下,看了眼屏幕後掛斷電話。

許讓:“不接嗎?”

沈延把手機隨手塞進兜裏,漫不經心道:“騷擾電話。”

許讓沒再問,把蘇林家的地址給了司機,又帶著周學凱取了原本放在許家車庫裏的車,沈延臨走前還朝他擺了個炫酷的手勢。

“……”

許讓拳頭硬了,但還是目送他們離開才回去。

沈延到家的時候,沈老爺子已經備好飯菜在家等著他。

“你把頭發染回來了?”沈植上回有事不在家,沈延染頭發他也沒看到。

沈延撥了撥頭發,“怎麽樣?是不是覺得什麽人都配不上你孫子?”

沈植瞥了兩眼:“還算有了個人樣。”

沈延:“……”

這是什麽話?

保姆不在,客廳裏就爺孫兩人吃飯,沈家規矩不多,沈延邊吃邊跟他說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氣氛溫馨。

“對,爺爺,我有個事情想求你。”

沈植聽完後,捋了捋胡子:“為了自己的幸福,連你爺爺都要利用嗎?”

沈延:“……”

確實是大實話,他沒辦法反駁。

沈植又開口了:“也不是不能利用。不過,我這邊也有事情要跟你說。”

沈延撩著眼皮,“最多十名,不能再多了。”

沈植:“……誰跟你說成績?就你那成績還能下降十名?還有下降空間?”

“……”沈延癟嘴,“那是什麽?”

沈植:“你媽和你哥回國了,前幾天回的。”

他邊說邊看沈延,對方臉上沒什麽吃驚的表情。

“你見過他們了?”

“還沒,但估計快了。”沈延心不在焉撥著旁邊的湯,“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沈植立刻慍怒:“給你打電話幹什麽?我不是已經都跟他們說清楚了?”說完,又看著沈延,“你千萬別跟他們出去,聽到了嗎?”

沈延“嗯”了一聲。

氣氛不如剛才溫馨,兩人不再說話,吃完各回到房間。

沈延洗了個澡,出來後還沒開始玩游戲,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表情黯淡下去。

最後還是接了。

“餵。”沈延的聲音沒什麽溫度。

電話那頭的態度截然相反:“小延……你終於接電話了……”

沈延:“有事嗎?”

“我們前兩天回國了。”聽到小兒子接電話,林靜雅欣喜萬分,“這幾天回了趟老宅,但你爺爺……總之,我和你爸爸想跟你一起吃個飯。”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沒有子柯。”

後面那個名字出來的時候,沈延眉眼瞬間變得鋒利起來。

“不用了吧,你們回趟國不容易,不用給自己找不愉快。”

林靜雅這邊聲音立刻就帶上了哭腔,幾乎哀求:“小延……跟媽媽一起吃頓飯好嗎?算我求你了,好久沒見到你了……”

半晌。

電話裏傳來沈延低低的聲音。

“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

林靜雅那家餐廳地址在東區,是一家會員制的中餐廳。沈老爺子不在家,沈延正好不用編理由騙他。

打了個車到地方,餐廳的裝潢很有情調很覆古,花紋雕刻講究。

沈延去了前臺,服務員問他有沒有提前預定,沈延報了包廂號後跟著上了二樓。

服務員把人帶到門口就離開了。

沈延對著門敲了幾下,門直接開了。

林靜雅眼睛裏滿是欣喜,拉過他的手:“小延,你長這麽高了!”

沈延頓了下,但也沒松開她的手:“我去年就這麽高了。”

林靜雅有些失落,兒子看上去似乎不太高興,但還是被母子相聚這份喜悅掩蓋過去:“你頭發染回黑色了啊,之前好像都是黃色,不過還是黑色好看。”

沈延“嗯”了聲。

“快來坐!”林靜雅把他拉到自己旁邊的座位,“菜還沒上,一會兒人到齊了再上,你爸爸在洗手間,馬上就來。”

沈延朝周圍掃了一圈,包廂大約可以坐十個人,但聽林靜雅的描述,似乎只有他們三個人。

正好,不用坐那麽擠,免得大家互相不愉快。

等了大概十分鐘左右,沈道然推門進來,一眼看到了沈延,頓了下,但也只是一瞬,表情立刻恢覆如常。

“你來了。”

沈延:“嗯。”

沈道然坐下來,跟他中間隔了個座位:“最近學習怎麽樣?”

沈延漫不經心:“還行吧。”

沈道然皺眉:“倒數叫還行?”

眼看著氣氛不對,林靜雅趕緊轉移話題,制止沈道然:“有進步就行。”

沈延冷哼了一聲,絲毫沒順著臺階:“沒進步,一直很穩定。”

林靜雅的笑容僵在嘴角。

就在氣氛尷尬的時候,身後門突然被推開——

“沈家估計就你一個,能安心待在末尾吧。”

這個聲音一出來,沈延整個後背就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

兩年不見,沈子柯也長高了,臉也張開了,變得更加俊朗隨和。

當然,這只是表面。

林靜雅和沈道然都驚訝:“你怎麽來了?”

沈子柯冷笑一聲:“看來我在這個家不受歡迎呢,連吃個飯都沒有我的份。”

林靜雅趕緊拉住他,叫服務員添了碗筷。

盡管再不耐煩,沈延最終還是坐下了。

可惜碗筷還沒送來,沈子柯已經走到沈延跟前:“我記得你以前成績不是很好麽?怎麽都穩定倒數了?還是心裏有愧,裝不下學習了?”

沈延眉宇間的戾氣和煩躁一下子迸發,他突然起身,攥緊拳頭,眼神冰冷:“你說什麽?”

沈子柯沒有絲毫膽怯地迎上那道目光,兩人對視上。

沈延能看到他假笑的面具下,那雙冰冷又淩厲的眼睛。

“我就是關心你,別理所應當變成廢物。”

沈延攥緊拳頭,胳膊上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拳頭就要打在沈子柯的臉上。林靜雅立刻喊住他:“小延!”

沈延松開手,低頭,“我先走了。”

林靜雅:“小延,不能安靜吃頓飯嗎?”

沈延:“好像不能。”

說完,就要往門口走去。

沈道然:“沈延,坐下!”

他作為一家之主,說話時帶著應有的威嚴:“你知道你媽為了這頓飯花了多少心思嗎?沈子柯,你既然來了,就安靜坐下,好好一起吃個飯,無關的話就不要說了。”

林靜雅已經哭了出來:“小延……”

沈延頓下腳步。

片刻,他聽到沈子柯若有若無的一聲輕笑。

“怎麽說你也是我弟弟,一起安靜吃個飯還是可以的。”沈子柯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手指攀上沈延的肩膀,嘴唇貼近他的耳邊,“我早說了,已經原諒你了。”

觸碰的那瞬間,沈延太陽穴突突得跳著,他再也忍不住了,回頭狠狠拽住沈子柯的衣領。

“滾。”

等反應過來後,沈延已經到了沈宅。

沈植坐在客廳裏等著他,餐桌上有準備好的飯菜。

“臭小子,就知道你不會聽我的話!跟他們能吃到什麽東西,快過來!”

沈延渾身脫力,慢慢走到餐桌旁邊坐下,他剛見過那幾個人,一點胃口都沒有,慘白著一張臉,卻還是象征性地吃了幾口。

他跟沈植道歉:“爺爺,對不起。”

沈植看他的樣子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你給自己找罪受幹嘛?有些人不想見就別見,行了行了,臉跟死人臉一樣,看著就煩,趕緊滾回樓上睡覺。”

沈延拖著腳步上樓,身體虛浮,一進房間就把自己摔在床上。

剛才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很亂。

沈道然和林靜雅攔住他。

他甩開他們。

出了餐廳。

林靜雅邊哭邊跟出來。

他一次都沒回頭看她。

……

沈延沖了冷水澡,出來後手機一直在震動,想也不想都知道是誰打來的。

他關了手機,蒙上被子。

晚上十點,整個世界陷入黑暗。

沈植看著餐桌上已經涼掉卻沒有動幾口的飯菜,嘆了口氣。

旁邊的保姆小心翼翼道:“要再熱一次嗎?”

沈植:“倒了吧,他不會吃的。”

保姆點頭,沒再說話,只把飯菜都收拾好,在廚房忙活著。

她是五年前來沈家的。

那時候沈植還是一個人住,偶爾過節的時候,沈家父母會帶著兩個小孩過來看望。

兩個小孩長得很像,哥哥沈子柯比沈延大兩歲,雖然才剛進入青春期,臉上就有了俊朗的輪廓。

沈延那時候才十三歲,少年幹凈得像個糯米團子,整天跟在沈子柯身後,偶爾調皮去花園裏逗個狗。

那時候沈延的頭發還是黑色,成績優異,被誇獎時還會害羞得耳根子都紅透。

後來,她再看到沈延時,頭發已經變成黃色,說話語氣也懶散松垮,經常逃課,成績一落千丈。

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她大概知道沈延改變的原因。

就算消息被花錢封鎖了,沈家的事情也被圈內人傳得差不多。

兩年前,沈家發生過一起綁架事件。

沈子柯和沈延兩人都被綁架了,綁匪給沈家打了電話,要求用巨額贖金換回兩個孩子。

中間具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後來有驚無險,兩個孩子都回來了,沒有生命危險。

只是沈子柯性情大變,似乎心理受到傷害,只要沈延一靠近,就會朝他摔東西,甚至破口大罵——

“你就是想讓我死!”

“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滾開!”

兩兄弟再也沒辦法像以前相處,於是沈家父母帶著沈子柯出國,沈延則被送到了沈氏老宅這裏,跟沈植住一起。

一開始,沈延也不像現在這樣,還會每天跟沈母視頻聊天。

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那邊很少再打電話過來。

沈延也徹底變了樣子。

保姆猜測過沈子柯性情大變的原因——可能是當初被綁架時沈延拋下了他自己先跑了之類的事情,確實殘忍,留下心理傷害也是有可能的。

但也沒必要一直把沈延丟在老宅這邊。

兩年了,沈家的人一次都沒來看過沈延。

“水要流出來了。”

沈植一句話讓她回神,迅速關上水龍頭,道歉道:“對不起,我下次一定註意。”

“沒事。”沈植嘆口氣,朝二樓那件緊閉的房門看了眼,“幹完了就回去吧。”

保姆手腳麻利幹完了活,不再瞎想。

沈延睡得很不踏實,似乎有什麽東西壓在了他身上,沒辦法掙脫開。

那是個冬天的夜晚。溫度很低,月光灑在路上,給地面渡著銀色的紗。

可沈延來不及欣賞這些。

他被人牽著,往前拼命的跑,嗓子和耳朵被寒風刮得生疼,像冰刀割裂一般,風擠進肺裏,整個身體都麻痹了,只憑著意識往前跑。

突然,他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絆倒了,狠狠摔在地上,他感覺下巴和右邊臉頰隱隱有熱流淌下。

好疼!

可他來不及管這些,身後還有人在追他們。

他得立刻起來,得重新牽住之前牽住他的那雙手。

然而當他擡頭的時候,那雙手卻不見了,只剩下一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他想喊住他,可嗓子疼得沒辦法發出聲音,他想站起來跟他一起離開,可對方沒有回過一次頭。

漸漸的,連那個背影也消失在了小巷子裏。

沈延渾身的血都變涼,耳朵被寒風封住,他使出最後的力氣,爬進路邊的垃圾桶裏。

裏面臭氣熏天,沈延身上的溫度卻因為這擁擠的垃圾桶而緩慢上升。

聽著那群人的腳步聲由近及遠,他抖得厲害,連牙齒也因為害怕而發顫。

他不敢大聲呼吸,生怕被聽到,繃緊了渾身的精神。

可腳步聲還是漸漸逼近了……

……

沈延從夢中驚醒,已是渾身的冷汗。

他頭痛欲裂,空調吹得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樣的夢太過熟悉,已經反覆出現在這兩年的夜裏。

自從被綁架後,他每個晚上都在失眠和噩夢中度過。

驚醒後,就幹睜著眼熬到天亮。

記憶如大片潮水湧來。

那晚,他躲進垃圾桶裏,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一時松懈下來,竟慢慢睡著了。

醒來後,他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林靜雅在病床前守著他。

沈子柯一路逃到了公路上,快被綁匪逮回去的時候,警察正好路過。

而他因為躲在垃圾桶裏而逃過一劫。

定下神來,沈延才想起當時自己摔倒後被沈子柯拋棄了。

一時他無助又迷茫,但又能理解沈子柯。

那樣的情況下,對方因為過度恐懼而丟下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沈延不停暗示自己,安慰自己——那是人之常情,那是慌亂無措下做出的反應。

可他騙不了自己。

沈子柯作為哥哥,是高大優秀的存在,是他向往、憧憬的榜樣,是他心裏的小英雄。而這個英雄,卻在最關鍵的時刻拋下了自己。

沈延的指尖陷進肉裏。

換做是他,換做是他的話,一定不會丟下沈子柯。

他身上除了部分凍傷外沒什麽傷,便跟著林靜雅去了沈子延的病房。

可當他剛進去,還沒來得及質問,對方反而沖著他大吼大叫——

“滾!你別過來!”

“你為什麽要丟下我一個人!!!”

……

沈延懵了。

明明被拋下的是他,為什麽對方對反過來質問他?

他拼命解釋——

“是他丟下的我!是他丟下的我!”

他沒辦法接受這樣的委屈,抓住身邊最親近的人,想讓他們相信自己。

他才是被拋棄的那個。

後來,他聽到了父母的對話。

“醫生說他腦袋受了傷,加上心理打擊過大,記憶出現了混亂,他以為自己才是被丟下的……怎麽辦?”

“分開吧,把子柯帶出國,正好那裏我認識個心理醫生。”

“那小延怎麽樣?”

“先放他爺爺那裏。”

“可……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子柯病成那樣,你也看到了,不止是對小延,對我們,對醫生都抱著嚴重的警惕心。再這樣下去他不僅身上的傷好不了,人也要毀了。我知道……我知道這樣對小延不公平,但……沒辦法了。”

……

沈延垂下眼睛。

原來他們都知道。

可知道又怎麽樣?

他又一次被拋棄了。

……

一杯冰水下去,沈延終於不再冒冷汗,可他躺在床上,卻沒有一點困意。

兩年前來到爺爺這裏後,遠在國外的林靜雅還每天給他打視頻。

可剛沒說幾句,那頭就會傳來沈子柯的怒吼,接著是玻璃破碎聲。

他幾乎在發狂——

“媽!你怎麽還給他打電話!他差點就要了我的命,你不知道嗎!”

“他配當什麽好學生?”

“媽,他憑什麽可以向你炫耀成績,而我卻在這裏治病!!”

一句又一句,伴隨著林靜雅的哭聲。

沈延煩透了。

他知道沈子柯病得嚴重,所以才會在父母離開時沒有說一句抱怨的話,可這樣的鬧劇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真是煩透了。

後來。

他總是匆匆掛斷林靜雅的電話。

他染黃了頭發。

他開始逃課,每次都考得極差。

沈子柯好像漸漸滿意了。

……

黎明到來之前的那段時間,天色是最暗的。

沈延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再一次鉆進了衣櫃裏。

被冷落丟棄的那兩年裏,幾乎所有夜晚,他都是在這裏度過的,這裏黑暗、狹仄,卻能給他最大的安全感,讓他遠離噩夢的侵襲。

沈延蜷著手腳,如一頭無處尋求安慰的困獸。

而今天,好像躲進衣櫃裏也不能穩定他的情緒。真正見到沈子柯後,那些陰暗、冷血的想法開始滋生蔓延,他在腦中一遍又一遍演練著毀掉沈子柯的動作。

他厭惡透了這樣的自己。

沈延開始瘋狂想許讓。

這樣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能想起許讓第一天來班級的模樣,提到情書時局促的臉,遞給他草莓糖時彎起的眉眼,還有……為他哭時的表情。

許讓總是在不經意間就安慰到他。

“延哥,謝謝你。”

“延哥,要不要吃糖?”

“延哥……”

沈延拿起旁邊的手機,憑著這股沖動,在淩晨四點撥了許讓的號碼。

……響了很多聲。

應該不會接吧,沈延垂著眼,手機屏幕映著他的側臉。

這個點,只有他這樣的瘋子還沒睡覺。

就在沈延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嘟嘟”聲卻聽來停止了。

那頭,傳來了許讓熟悉略帶困倦的聲音。

“……餵,延哥?”

沈延嗓子幹涸了,心跳如雷,原本緊繃的身體和神經,卻在那一瞬間放松下來。

他有許多話要跟許讓說——

我很想你,我很喜歡你。

可開口卻只喊輕輕喊他的名字。

“……許讓。”

他怕聲音太大,把對方嚇跑了。

許讓:“餵,延哥怎麽還沒睡?這都幾點——”

聽筒那邊突然沒了聲音,沈延楞住,他胡亂按著手機,屏幕沒再亮起。

沒電了。

沈延沖出衣櫃,迅速找到充電器。可等充電的這段時間裏,挫敗感頓時湧上心頭,許讓一定以為他在發瘋吧。

大半夜打電話,又擅自掛斷。

可聽到許讓的聲音後,沈延想念他的那份心情更加迫切了。

不僅僅只有聲音,他要見到許讓。

……

沈延換上鞋子直接出了門,他不敢騎摩托車,怕驚動沈植。

別墅區沒有出租車,他沿著小道一直狂奔,不敢回頭。

夜晚濕潤的風吹在他臉頰和耳朵上,月光灑在地面。

——像極了那個被丟下的夜晚。

沈延呼吸不上來,小路通暢,他跑著跑著,卻突然瞥見不遠處有個身影。

待看清了那個身影後,沈延頓在了原地。

路燈下,許讓也正朝他走來。

沈延心臟劇烈跳動著,終於,他終於沒有被拋下。

耳邊是清脆的鳥鳴。

和風吹香樟樹葉的沙沙聲。

天際發白,露出一道曙光。

沈延終於度過那段黑暗,他逆著光,大步奔向許讓。

緊緊抱住。

……

只要抱住許讓,躲在衣櫃裏的夜晚就不會那麽難熬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來來回回修改了好幾次,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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