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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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仿若融為一體,寂靜冰冷,唯一的溫度便是額上那一點。

蘇明月擡頭,眼前的人粲然一笑,禮成。

蘇明月見李宜安沒有講究地擡腿半躺在榕樹上,頗有瀟灑之意,自己也尋了個舒服地方坐著。

“你家哪兒的?”蘇明月其實想問,你家那兒怎麽有這麽奇怪的禮俗?

……

掛在樹上的兩條絲帶飄搖著,人又遲遲不下來。等下來時,皆是衣衫淩亂……

蘇承國聽見下面的人如此稟報,臉色鐵黑。

李溫霞見狀只覺不妙,問了句怎麽了。

“我出去一下。”

蘇承國當即來到了夕蘭院。

夕蘭院裏,蘇明月正打算休息。蘇承國看見那兩根礙眼的帶子,像一頭發怒的獅子。

李宜安卻好似知道他要來,已經胸有成竹地倚在門邊等著他。

蘇明月出來時看見李宜安被帶走,皺了皺眉,問蘭舟和青蓮,“怎麽了?”

蘇明月被守在門邊的侍衛禁止出門,心下更加疑惑了。

不遠處的花園裏,李宜安冷道:“蘇將軍與其擔心我對你女兒做什麽,不如擔心擔心你這蘇府,是個人都能跑進來監視本王嗎?”

蘇承國所言,不過皆是李宜安不守道義,出爾反爾,甚至言辭激烈到稱李宜安如傳言那般,德不配位,是他看錯高估了李宜安。

“而且,我本來德不配位,也從來不屑你們眼中榮寵一身的王位!”清冷的月光下,少年的嘴角頑劣不堪,邪肆至極。

他這小小的安王名頭,卻是大齊年少封王的第一人。

無所謂的瀟灑轉身,更是讓蘇承國拳頭上的青筋恨鐵不成鋼一般地暴起。

李宜安惹怒了蘇承國之後,看見夕蘭院門口的蘇明月。

眼神往後瞟去,似有了更惡趣味的笑意。

蘇明月見兩人回來,蘇承國的臉色黑得好像要和夜色相爭。她止住上前的步伐,等候蘇承國的暴風雨。

李宜安跨過大門,見蘇明月一動不動,主動走上前去。

蘇明月震驚地看著他,想問她是怎麽惹蘇承國這樣的,可抿了抿嘴,還是沒問,安靜且乖地瞟著眼,等著旁邊的蘇承國是否有什麽吩咐。

李宜安卻忽然伸出手,長指掂起蘇明月的下巴,逼迫蘇明月只能註視他。

澄凈的眸子在月光下閃著一絲慌亂驚恐,玉色的肌膚與那截稍顯潔白的手指連在一起。

李宜安嘴角揚起,眼底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又忽地輕蔑放下。

轉身擦過蘇承國時,湊近小聲道:“即使我看上了,蘇家也只能乖乖將人送過來,不是嗎?”

“我不喜歡一舉一動都在旁人的監視下,蘇將軍,下次小心了!”李宜安拍了拍蘇承國的肩,好似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笑,蘇承國清晰可聞。

另一處。

李宜修也同樣聽說了此事,面色陰沈,“他們在樹上做了什麽?”

“屬下不知。”

“不知不知道去看嗎?”李宜修陰鷙地道,手指上的玉扳指都泛出冷光。

“蘇將軍忽然加強了守衛,我們的人都只能暫時撤出來。”

婁衡見李宜修少有地毫不遮掩地動怒,這已經是今日的第二次了,“蘇小姐今日離開了夕蘭院,好像打算宿在喬然居。”

本是有意消解,哪知李宜修對著月色,整個人好像都隱入更深的暗處。

蘇承國對李宜安幾乎恨極,真以為他能為所欲為,囂張跋扈至此嗎?

還想他把女兒送上門!

蘇明月收拾好東西,低頭跟在蘇承國身後,進入喬然居。

蘇明月來得急,李溫霞忙派人收拾下一間旁邊的屋子。

李溫霞見蘇承國惱怒得厲害,“到底怎麽了?”

蘇承國面色難言,要是真發生那樣的事,他不好問,便道:“你去問問,明月今晚和那小子做了什麽?”

蘇承國給李溫霞講了今夜的事,李溫霞幾乎失儀地跳起來,“怎會有這樣荒唐的事?”

明月還未出閣,男女有別,那小王爺怎麽能……

蘇承國見李溫霞氣得不比他輕,這才收起周身的低氣壓,忙安慰,“或許不是那樣。”

“安王可能也是在給我下馬威。”

他拂了李宜安的意,李宜安又是個少年人。他天潢貴胄,又從小身負榮寵,無疑心比天高,做出的事難免只求結果,任性張狂。

蘇承國想起李宜安話裏有話,忽然怒氣就消了些,只是依然擔心蘇明月。

李溫霞來到蘇明月房間,假裝不知,問蘇明月,“你今日到底做了什麽,如此惹你爹生氣?”

蘇明月此時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娘,爹真的生氣了?”

李溫霞心裏一咯噔,下一刻就聞,“可我也沒做什麽事惹他生氣啊。”

蘇承國才回來一天不到,蘇明月也納悶,她去哪兒惹蘇承國生氣。

但蘇承國今夜那低氣壓,明顯氣還不小。

“你真沒做什麽?”李溫霞試探問道。

蘇明月無辜地搖了搖頭。

“我聽說,你今夜爬樹了,你爬樹做什麽?”

蘇明月聞言,雖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一切。

但是說到最後,她怕李溫霞誤會,便沒將最後那個吻的事說出來。

李溫霞聽完後,心安不少,又轉而問道:“明月,你老實告訴娘,你喜歡那個啞女嗎?”

蘇明月心中一楞,這個問題的答案,她竟然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那你覺得啞女喜歡你嗎?”

蘇明月眨了眨眼,好像也難回答。

李溫霞見蘇明月呆頭呆腦的模樣,知她是根本沒往那方面想,而且她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李宜安是個男子。

正想回去把事情講給蘇承國聽,叫他也別太膽心了,才轉身,又忽然問道:“對了,明月覺得太子可是對你有意?”

蘇明月聞言,臉色陡然一變。

李溫霞就是來觀察蘇明月的,這一變色沒逃過李溫霞的眼睛,“太子真對你有意?”

蘇明月看著李溫霞擔心的模樣,又想起蘇承國也回來了,要是讓他們知道李宜修對她有意,李宜修想利用蘇家的事情,可能會提前多一份保障,點了點頭。

李溫霞果然神色一驚,又擡眼看向蘇明月,擔心問道:“那明月,你對他感覺如何?”

蘇明月頓生厭惡,擡手抓著李溫霞放在矮幾上的手,“娘,我不喜歡他,我討厭他。”

李溫霞又問了幾句,蘇明月每說一句,話裏都止不住地透著厭惡。

李溫霞心頭稍好,只要自己女兒沒這份心思,那就還好。

勸著蘇明月趕緊入睡,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蘇明月送李溫霞出門,盈盈笑意忽地遇上月光,陡地一變,眼中泛著猶如月色般冷漠的寒光。

李溫霞才向蘇承國說起今夜之事是個誤會,門外就有人敲了敲門,“爹,娘,你們睡了嗎?”

蘇明月派人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站在門外,“我要回夕蘭院。”

蘇承國和李溫霞一臉震驚。

月色下的那張臉,仿佛無故失了稚色。

蘇承國剛想問為什麽,便聽蘇明月道:“爹,游山附近有鐵礦,可以上報朝廷。”

鐵礦?

“半百坡你要少去,那裏的風水與你不和。上陣殺敵,自己人也要多留心。”

蘇明月說完就福禮退下了。

蘇承國滯在一處,這是她女兒?

李溫霞也覺得這些話奇怪,但還是擔心蘇明月,“明月,你這麽晚要去哪兒?”

“娘,我回夕蘭院。我……”她頓了頓,“住不習慣。”

冷靜自持,甚是陌生的話語,讓李溫霞都楞了楞。

看著漸離漸遠的白色身影,李溫霞和蘇承國都久久沒有回神。

李宜安躺在床上,心裏一絲歡喜一絲愁。

明日過後,他恢覆男兒身,蘇明月會怎樣看他?

察覺到院子裏似乎有人,警惕地起身察看。

他沒開門,只是透過窗。

如水的月光傾瀉在院子裏。

李宜安看著蘇明月竟然又回來,心中訝異。

她怎麽又回來了?

心中雖然歡喜,但李宜安就這麽打算靜靜看著。今日他已經做了許多事,若再這麽下去,恐連蘇明月也要起疑了。事後也不好解釋。

蘇明月似發現了什麽,看向那扇窗戶。李宜安心中一驚,側了側身。

下一刻,再去看時,人好像已經回房間。

李宜安正打算折身回去睡覺。

忽然傳來一陣綿綿的敲門聲。

“李宜安,開門。”

清冷的一聲,不亞於一聲驚蟄了春日裏的春雷,李宜安整個人都渾身僵硬了。

門外的人喊的是誰?

李宜安?

蘇明月冷著臉,盯著門縫,面色清冷如玉,“我不想說第二遍。”

門終於開了。

像是一道光投入黑暗,又被黑暗隱藏。

蘇明月關上門,李宜安打算去點燈。

“你是傻子嗎?”聲音不似平常,綿軟悠長中,冷意更甚。

李宜安動作一楞,心裏疑惑不解,蘇明月這是怎麽了?

他敏銳地覺察到蘇明月的不同,好似變了個人,在黑暗中看向蘇明月。

蘇明月一字一句,冷漠道:“李宜修想殺你,你就這般不在乎。”

李宜安點亮蠟燭,借著燈光走近蘇明月,眼前熟悉的人,熟悉的面龐,讓他心中的震撼一浪高過一浪。

他唇瓣開合,聲音隱隱顫抖,眼中驚異,“你不是蘇明月?”

白衣女子忽地一笑,也並不驚訝李宜安開口說話。

在燭火的映照下,她近乎鬼魅,順著李宜安耳邊的青絲滑下,無情道:“你別把心思放在我心上了。我這一生,恨透了你們皇家人!”

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他肩,最終垂下。

蘇明月轉身欲走,卻被李宜安抓住,神情肅然冷冽,泛著殺意,“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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