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院子裏的翠竹抽出翠青竹葉,被行走匆忙的人刮過而微微晃動。

蘇明月目不轉睛地看著越走越遠的李宜安。

廊下的李宜安神色陰冷,快步如風,帶著這些天的記憶,如風一樣飄過蘇明月的腦海裏。

蘇明月以為,她可以改變。

她甚至想過,等到她趕走蘇蓁兒,她會想辦法補償蘇蓁兒一些。畢竟,現在的蘇蓁兒沒有徹底壞了根,沒有那麽壞;畢竟啞女也漸漸變得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可現在,蘇蓁兒對她“見死不救”,啞女依然不思感恩,以下犯上。

蘇明月看著一群人來找她,蘇蓁兒還扭傷了腳,跌跌撞撞,一副放心不下,堅持要來雜物間來找她的樣子。

她從廊下走出來,看著眾人。

李宜修看見蘇明月,率先上前一步,擔心道:“明月,你去哪兒了?”

蘇明月詫異挑眉,看向蘇蓁兒,蘇蓁兒臉色驚慌煞白,蘇明月怎麽出來了?

她見蘇明月看向她,忙扭著腳一瘸一拐地跨過去,“堂姐,你去哪兒呢?我們找了你半個時辰了!”

蘇明月不喜地看見蘇蓁兒,嚴肅道:“蓁兒,我看見了。”

蘇蓁兒驀地一楞,心裏想到了某種可能,慌亂地假笑著,“堂姐看見什麽了?”

蘇蓁兒身後一群人也好奇看見了什麽?不是說人不見了,怎麽又出來了?

蘇明月扭頭看向春桃,反問:“春桃叫得那麽大聲,你以為我沒聽見嗎?”

春桃聞言,忽地心虛地看見蘇蓁兒,是啊,她怕得叫了好大一聲。

蘇蓁兒瞪了春桃一眼,春桃忙低下頭。

蘇蓁兒抓著春桃的胳膊,還在假裝,“堂姐,你在說什麽?我和李公子等了許久沒見你回來,一直很擔心你。”

“擔心我?”蘇明月冷笑一聲。

她看著蘇蓁兒,眼裏閃過冷冽的光。這輩子,她不愧於天,不愧於地,也不會絲毫愧於她蘇蓁兒。

“蘇蓁兒,我勸你最好趕緊離開我的視線。我不想看見你。”蘇明月冷道。

蘇蓁兒聞言,也知曉蘇明月定是看見了什麽,不然不會對她發這麽大的脾氣,怯弱道:“堂姐,你心情不好,有什麽事我們回去再說。春桃,扶我回去。”

蘇明月不去看她,目光落在書院隨處可見的翠竹上。

蘇賢喜好竹子,竹子正氣剛直,他希望他的學生以後都能像竹子一般,為人正直,不屈不撓。

所以啊,這是蘇家的書院,是蘇賢最喜歡的地方,她不能在這兒揭了蘇蓁兒的真面目,不然,難道讓蘇家在此地蒙羞,讓蘇賢以後睹物思人嗎?

宋雅蘭跟在人群後面,看著莫名其妙的一幕,忍不住上前扶著嬌弱可憐的蘇蓁兒,“蘇明月,你什麽人啊!沒看見蓁兒為找你還扭傷了腳嗎?還一來就莫名其妙地發脾氣,你假裝失蹤你還有理了?”

宋雅蘭覺得,要是人真失蹤不見了,會這樣完好無損地出來,肯定是蘇明月在搗什麽鬼。

蘇明月不屑與宋雅蘭爭辯,只是看著蘇蓁兒,滾!

蘇蓁兒本來挺高興宋雅蘭為她說話的,可對上蘇明月不善至極的眸子,心驀地一虛,拉住宋雅蘭道:“雅蘭,你別說了,堂姐只是心情不好而已。我們快走吧!”

蘇蓁兒也害怕蘇明月把之前的事抖出來。她走之前,看了眼蘇明月身邊的李宜修,暗自垂下頭,眼裏閃過不甘。

若不是她太過得意忘形,被蘇明月反算計了一遭,現在怎麽可能會讓蘇明月和李宜修單獨相處。

蘇蓁兒認為宋雅蘭說得對,蘇明月就是故意失蹤算計她。而至於算計她的理由,便是蘇明月其實也喜歡李宜修,不然蘇明月怎麽可能會違背蘇賢的囑咐,跟李宜修接觸?

她肯定也是因為喜歡李公子,想單獨占有他!

蘇蓁兒如此想著,越發不甘心!蘇明月這樣,無論她當時救不救,肯定都會中計的。當真可惡!

沒想到蘇明月算計人起來,竟然這麽心狠。

蘇蓁兒不知道,蘇明月對她只設計了一件事,那件事更狠,可是根本還沒到來。

而至於其他,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浩浩蕩蕩地去。

蘇明月冷眼相看,無動於衷。

李宜修見人都走了,這才關心問道:“蘇小姐,你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劍眉微攏,好像情真意切。心中卻想著,蘇明月既然不願當眾提起,那便是什麽隱秘之事。他此言雖有些逾矩,但也未嘗不是一種快速拉近關系的方式。

“今日我心情不好,李公子,你也請回吧!”蘇明月轉身。

“明月。”李宜修手攀上了蘇明月的胳膊,攔住蘇明月。

見蘇明月冷眼看著她胳膊上的手,歉意地放下來,“是在下冒犯了。可是蘇小姐,在下是真的擔心你。心事憋在心裏久了,會難受,不妨與在下說一說。”

真的是好言辭懇切,柔情蜜意啊!

蘇明月擡頭,即使知道李宜修是怎樣的為人了,蘇明月仍要感嘆,李宜修不愧是撩人的好手,抓著人心脆弱的地方猛烈攻擊,一時不察便深陷他的沼澤,拔不出來。

更何況,太子殿下啊!天生的貴氣,從面相上就勝了旁人許多籌。

“李公子,請回吧!”

蘇明月握緊拳頭。

啞女如此,蘇蓁兒如此,李宜修會是例外嗎?

她甚至忍不住發抖。她從來都認為,若上輩子真是她記憶那般,李宜修才是罪魁禍首。

蘇家欠了他什麽?

一開始的利用就是抱著像吃人肉,喝人血那般,壓榨幹凈了,然後將蘇家徹底抹殺的想法。

如果蘇蓁兒是個小人,李宜修這樣的,是惡魔!

披著虛偽皮囊的可怕惡魔。

李宜修見蘇明月似乎真的不願說,只好道:“我送蘇小姐去學堂吧!送完我便走。”

這次,蘇明月沒再阻止。她知道,再阻止下去,也不過是徒勞無功。

蘇明月向學堂走去,身後李宜修看了眼婁衡。

婁衡是晚了一步到這裏來的,附耳在李宜修耳邊說了句什麽。

李宜修神情一頓,看向前面的蘇明月。

蘇明月雖然沒有回頭,但也知道李宜修晚了她幾步跟上,她雖然疑惑,卻也沒有在意。

她現在一個人靜下來,忽地有點擔心啞女。

她楞楞地被啞女抱在懷裏。

長大後很少被人這樣抱著,她說不出那是種什麽感覺,好像有些莫名地安心,讓人安靜。

蘇明月很快揮去了腦海中的這種想法,啞女還是個白眼狼。

臭白眼狼,白費她的好心了!

幸好,她還可以安慰,自己本來也不是什麽好心,還叫啞女砍了柴,做了書童。啞女不也算是替自己在蘇蓁兒那兒出過氣?

啞女忘恩負義,她才不會。大不了就扯平了,走就走好了,走了就永遠別回來了!

不知不覺間,蘇明月一顆有些脆弱的心一想起啞女,就成了小火氣冒不停,元氣漸漸恢覆起來的心。

蘇明月失神想著,快到學堂的時候,忽然兩個小廝好似互相攙扶,腳步不穩地撞在了蘇明月身上。

“小姐,救救他。”其中一人懇求道。

蘇明月垂眼看去。眼中驀地一驚,那人捂著左邊小腹,鮮血從他指縫滲出,滴在了地上,綻開成一朵鮮艷的血花。

旁邊有路過好奇的學子見狀,“啊”的大叫一聲,險些失了魂。

由著這聲大叫,陸陸續續聚集了人,七嘴八舌議論個不停。

李宜修神色嚴肅地站出來,“這是怎麽回事?”

“我們兩見書院有一青衣女子鬼鬼祟祟,本來是好心,可她一看見我們就捅了他一刀跑了,現在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青衣女子無故殺人?”李宜修道。

沒人發現他用詞在潛意識地引導,就連蘇明月都沒反應過來,心裏漸漸驚慌,安州書院怎麽會出這種事?

沒等她先開口,李宜修便問道:“這個女子可有什麽特征?”

“她個子很高,蒙著面紗,穿一身青衣,感覺像個丫鬟。”

“那不就是啞女?”蘇蓁兒驚訝出聲。

旁人也似乎想起,那個啞女,個子的確很高,也的確常穿著一身青衣,好像蘇府的丫鬟,都是一身青衣長裙。

李宜修聞言,“她在哪兒?”

蘇蓁兒也慌了,吞了下口水,“我不知道,她是堂姐的丫鬟,堂姐一定知道。”

蘇明月擡眼看向蘇蓁兒。她眼裏的驚慌不比旁人少多少,她以為啞女不是壞人,可她現在,殺人?

“我也不知道。”蘇明月吶吶道,她腦袋一時很亂。

想起啞女的一顰一笑,怎麽也不願相信眼前人是啞女傷的。可地上漸漸流了一灘血,刺得她眼睛都快紅了。

後來不知怎麽了,書院進來了很多人,都在找啞女。

蘇明月呆坐著,旁人對她指指點點,好像哪裏不對,可她只要一想到啞女有可能殺人,她腦袋就一團麻線攪得厲害。

啞女怎麽能殺人?

書院的學生都被安排在各自的座位上,不敢亂動。

陳霆雲之前被警告過,一直不敢輕舉妄動。可看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十幾號人,他心中莫名擔憂。

忍不住看向蘇明月,從袖子裏做了個紙條扔過去。

蘇明月扭頭一看,陳霆雲分明還有心思做文章。

她把紙條小心打開,“外面的人不對勁。”

是啊,李宜修怎麽這麽快找到這麽多人來!而且,出了這樣的事,為什麽不報官?

滿是灰塵的門扉下,李宜安捂著胳膊,鮮血漸漸淌濕袖子,聽著腳步聲漸近,慢慢地站起來。

看吧,這就是他明知不可為而為的下場!

中間還算錯了一步,成了這樣的結果。

不過,他會活著。

李宜安想起蘇明月有時呆有時又聰明的樣子,眼裏最好看的時候像揉碎了星光,還挺好看的。

李宜安嘴角一笑,頭抵在門上。他會活著成為一個男兒身,回來見她,讓她喜歡上自己。

他的喜歡,怎麽能只有一個擁抱?

門開,李宜安眼神一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