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蘇家早在二十年前就做出了抉擇,李宜安也知曉這一點,所以他才敢放心大膽地呆在蘇家。

若他在前往徐州的路上或在徐州軍中遇難,第一個被降罪的恐怕就是蘇承國。

蘇承國不敢害他,所以蘇家安全。

但同樣的,蘇家就是因為太安全,所以他喜歡蘇明月不會成為一件幸事。

李宜安清楚裏面所有的利弊與艱難,但他依然聽了只是笑,桀驁轉身道:“我看中的人,被我看中的那一刻,就已經是我的了。”

他早就想過了,那晚上他就想過所有的可能了。

藏書館。

蘇明月坐在窗邊低下頭,握緊了些筆桿,好似覺得耳邊爬了一條小蛇般令她膽寒惡心。

她抵著頭,另一只手緊緊抓著桃白裙衫,聲音微低,似帶了絲羞澀,沈聲道:“男女授受不親,請公子自重些。”

李宜修面上一楞,卻是不疑有它,歉意笑道:“是在下唐突了。可實在是……”

“情難自禁。”

依依不舍的目光,蘇明月不看都好似能感受那灼灼的目光。

可是,她更知道,那只不過是表象,虛情假意才是真實。

蘇明月怕又露出破綻,幹脆佯裝得更害羞了,將頭埋下,心中卻百轉千回。

她沒想到李宜修會來。

李宜修目光觸及她的後背,領如蝤蠐,莫名地令人心生蕩漾。

美人,果然是做什麽動作都是美的。

李宜修很少在這方面意動,但今日也不知怎麽了,竟生出一親芳澤的心思。但他知曉蘇家家教甚嚴,蘇明月飽讀詩書,更是守規矩之人。這麽一想,他便壓下了不少現在不該有的心思。

蘇明月看著桌上正在抄寫的《孝經》,忽然想起了什麽。她要在蘇蓁兒面前重提畫館之事,引起蘇蓁兒的註意,沒準兒可以……

利用他。

蘇明月擡頭看著面前的男人,忽地展顏一笑,略帶羞澀,“李公子什麽意思?”

芳菲般的笑容看得李宜修心中如微風拂過,酥酥麻麻的,李宜修也笑道:“沒什麽意思。只是單純欣賞蘇小姐的畫作而已。”

“恩。”蘇明月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低頭放下筆,整理自己眼前的書卷,惋惜道,“李公子是來找我談畫作之事嗎?實在不好意思,我……被罰了。”

蘇明月想起蘇蓁兒平日裏的樣子,吞吞吐吐地說著。話一說完,又忙著改口道:“其實我抄了的。”

聲音漸漸委屈,“我早就知道夫子要罰我抄這個東西,所以早早地抄好了。但昨日不小心將書袋遺落在這裏,我抄的東西就變成了白紙,今早……就又被罰了。”

李宜修是知道這事的。本來沒想管此事,但一聽蘇明月是冤枉的,嬌弱可憐的聲音從蘇明月嘴裏說出來,讓李宜修頓時生出疼惜,“那你為何不把事實說出來?”

“我怎麽說?我連是誰換了都不知道。”蘇明月沒聽到李宜修開口,以為自己是裝得不夠多,繼續學著蘇蓁兒,用著可憐兮兮的語氣道,“其實也沒什麽的,不過就是二十遍而已,我抄個天就能抄完了。”

“你一遍都不需再抄了。”李宜修忽然站起身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書院也應有書院的規矩。一事不二罰,更何況,此次加罰還是你莫須有的罪名。”

蘇明月聽見李宜修終於打算替她出頭了,也跟著站起來,無助道:“那我該怎麽辦?書院的人,都不信我的。”

李宜修沒想到蘇明月也有如此無助的時候。可蘇明月的無助,不正是他的機會。

李宜修溫柔道:“蘇小姐,我信你。”

蘇明月只看了那充滿信任的眼神一眼,便低下頭,“恩”了聲。

雖然自己渾身難受,但只要能引誘到蘇蓁兒,她就還可以忍!

蘇明月捏著自己手腕上的圓球,她可以忍。

李宜修也看見了蘇明月兩只手一直搭在一起,以為她是害怕緊張,沒多放在心上,帶著蘇明月去找何夫子。

李宜安站在遠處,如同被觸碰逆鱗,平日裏冷淡的面容一時之間竟然變得嗜血。他不知為何,很不喜眼前的一幕。不喜,厭惡,甚至反感至極。

蘇明月走過路邊的修竹,忽地在臺階前駐足。

“怎麽不走了?”李宜修問。

蘇明月楞了下,方才不知為何,腦袋好像空了下,好像她忘記了什麽。

蘇明月回頭望去,眺望著藏書館的門口,藏書館門口依舊,頂上懸著刻有“藏書館”的簡單木質牌匾,多半是她的錯覺。

蘇明月回過頭,繼續跟著李宜修去找何夫子。

她要利用李宜修,一氣呵成地趕走蘇蓁兒。

李宜安躲在柱子背後,緩緩地吐出一口長氣。

他不能暴露身份,李宜修有可能就是殺他的人,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他更愛自己,但是蘇明月,他也不會輕易放棄的。

那是他喜歡的人,他第一次喜歡的人。

李宜安不知道,蘇明月不僅是他第一次心生歡喜的人,還是他喜歡了兩世的人。

李宜安悄悄跟在兩人身後,看著兩人進入學堂。

此時,學生們已經上交了文章,陸續放學了。

蘇蓁兒雖然已經決定不喜歡李宜修了,但是對今日陳霆雲的態度卻還是記在心上,忍不住向陳霆雲打探,“霆雲哥哥,今日來的那個李公子是誰啊?”

陳霆雲聞言,想起蘇明月似乎認識那人,那蘇蓁兒是不是有可能也認識?

“你認識那個人?”陳霆雲問。

蘇蓁兒楞了下,搖了搖頭,“不認識。”

陳霆雲嘆了口氣,想起那人高深莫測的身份,提醒道:“你以後見了他,繞著點。他,不是咱們能得罪得起的。”

得罪不起?

蘇蓁兒吶吶點頭,陳霆雲都得罪不起,心中想起蘇賢也說過類似的話,是叫她不要接觸?

蘇蓁兒心裏漸漸起了懷疑,莫不是李公子的身份高貴到連蘇賢都忌憚三分,所以才叫她不要接觸,以免得罪了人?

蘇蓁兒正想著,就聽見路過的人竊竊私語,“蘇明月居然還敢找書院外的人幫忙給何夫子難堪,她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大了!”

蘇蓁兒和陳霆雲回頭對視,“霆雲哥哥,他們好像在說堂姐,我去看一眼。”

“我也去。”

蘇蓁兒因為腿傷,要裝柔弱,和陳霆雲趕到的時候,何夫子已經臉色不喜地離開了。

“蘇明月,既然你說有人故意換了你抄的《孝經》,那我限你三日之內,找到此人。當然,這位公子如此巧言善辯,也是可以幫你的。否則,二十遍《孝經》,你一樣逃不了。”

蘇明月還想反駁,卻不想李宜修已經應道:“在下自當竭力為蘇小姐洗脫冤屈。”

還回過頭道:“在下一定會幫蘇小姐找出真兇的!”

蘇明月抿嘴苦澀地笑了笑,別說她三日之內找不找得到,就算找到了,李宜修是明日還要來?

蘇蓁兒遠遠便瞧見蘇明月和李宜修站在一處,心生疑惑,蘇明月怎麽和李公子在一起?

她跨進學堂,握住蘇明月的手,故作擔心道:“堂姐,你沒事吧?”

蘇明月輕慢地瞧了眼蘇蓁兒,來得正好。

“我沒事。”蘇明月不動聲色地拂過蘇蓁兒的手,對著李宜修道,“今日還是謝過李公子了。畫館之事說來也得多拜托李公子了。”

畫館?蘇蓁兒好奇,那是什麽意思?

只聽李宜修道:“蘇小姐客氣了。能為蘇小姐辦理品賞事宜,是在下的榮幸。”

品賞?蘇蓁兒想起之前的帖子,難道是那個請帖上寫的?

蘇明月見信息透露得差不多了,幹脆道:“要不今日我請李公子吃飯吧,李公子今日可有要事?”

李宜修聽見蘇明月要請他吃飯,自然答應。

“蓁兒,要不你也去。”

蘇蓁兒著實好奇李宜修的身份,又見蘇明月如此殷勤,總覺得像有什麽事情瞞著她,猶豫了會兒便道:“好。陳……”

蘇蓁兒轉過身,陳霆雲已經不見了。

蘇明月借口要去藏書館先收拾東西,讓兩人先過去。

路過拐角的廊道,被人狠狠地抵在墻上。

不是以前面上發冷的表情,似乎從骨子裏喧囂出冰的碎細覆滿眼眸。

李宜安一動不動地看著蘇明月,眼裏只剩凜冽冰寒的光。

蘇明月驚慌地看著眼前人,一時不知所措,連開口都做不到,只是下意識地害怕,用一種不解恐懼的目光看著他。

此時的啞女,竟然完完全全地像變了個人。

李宜安漸漸理智回籠,松開了手,只是稍顯頹廢地比劃道:“我也可以幫你的。”

就算他現在什麽都不是,但他也可以幫她的。

蘇明月怔楞了會兒,不明所以。

李宜安見蘇明月似乎被他嚇得厲害,止住想要就此抱住她的心情,頗有怨氣地轉身離開。

蘇明月直到人消失才反應過來,發什麽瘋?

不過卻還是忍不住擔心,啞女怎麽了?

蘇明月故意等到蘇蓁兒和李宜安快吃完了才過去。

李宜修見她來了,說是要陪她吃飯,蘇明月當然不願意。

“李公子還沒逛過書院吧,不如我叫蓁兒陪你去逛逛。今日真是抱歉,我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一本我沒看過的書,一時看入神了。”

“無妨。何況今日二小姐不方便。”李宜修道。

蘇蓁兒立馬稍稍挺直了身子,我可以的。

她腿上的傷並沒有傷及筋骨,不碰就幾乎感受不到疼痛了。

可是李宜修並沒有看她,還道:“蘇小姐那日也在畫館?”

方才他與蘇蓁兒聊了幾句,得知蘇明月當日竟然對此事甚是義憤填膺。

蘇明月那日若提前離開了,怎麽會知曉此事?可若沒提前離開,她藏在了後院何處,為什麽要藏起來?

蘇明月聞言,心裏咯噔一下,李宜修怎麽會忽然起疑這件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