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早早起來認真地化了個妝，從鏡子裏瞥見白瑟坐在床邊發呆輕咳一聲道：“不是說給我選衣服嗎，我妝都化好了你選的衣服呢？”

“你看你這兒的衣服，哪件適合領證拍照？”白瑟回過神攤手指了指她的衣櫃又無語扶額，“等著吧。”

杜若茫然眨眨眼睛，“等著什麽？”

話音剛落門就被敲響，白瑟打了個響指快步上前去拉開門，秀秀捧著一個大盒子笑盈盈地走進來，白瑟偏了偏頭道：“等秀秀嫂子。”

“杜若書記，大夥兒啊知道你要結婚了都可高興了，我們想著送點什麽東西吧你又什麽都不缺回頭別再惹你生氣，所以啊，就拜托白小姐幫我們做好了衣服我們一針一針給你繡了條裙子，你別嫌棄啊。”秀秀兩手捧著盒子眼睛裏淚花瑩瑩，卻又笑著道。

杜若忙站起身來接過她手裏的盒子，“我怎麽會嫌棄，嫂子，謝謝你們。”

白瑟把衣服從盒子裏拿出來催杜若趕緊去換上，是一件長袖旗袍，從及踝處的裙邊一直到領口都密密地綴著杜若花樣式的暗繡，杜若在鏡子前摸了摸領口上珠子不免低頭笑了，“真好看。”

白瑟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又拿起桌上的梳子交給秀秀，秀秀小心把她已經到肩下的頭發攏在手中，一點一點梳順她的發尾，一邊梳還一邊念念有詞道：“喜鵲叫，喜鵲叫，我家妹兒要出嫁。長長的頭發梳又梳，一生團圓又和美。”

杜若眼前都有些許模糊了，看白瑟不知從哪裏拿出來了一條頭紗又一楞，“我就是去領個證，怎麽搞的像婚禮一樣。”

秀秀眼眶也紅紅的，把她的頭發盤了個髻又把頭紗別起來道：“杜若書記，我們聽說因為疫情現在到處都還不讓辦婚禮，我們怕等你倆辦婚禮的時候你就回去了，就不在我們村裏了，所以我們今天得當成是你的婚禮來辦。”

杜若轉過頭剛想說話，樓下鞭炮聲就嚇了她一跳，兩人把她拉起來走到走廊上去，村委會院子裏已經站了不少人，秀秀忙解釋道：“杜若書記你放心啊，都測過體溫了。支書說了，一家就來一個，還特意讓他們都戴了口罩了，應該沒啥事兒。”

杜若忍不住笑了，用手指小心翼翼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點點頭，秀秀說鞭炮放了說明高湛盧已經到了，白瑟理了理她身後的頭紗笑了笑道：“去吧，到他身邊去吧。”

範栗站在一樓樓梯口，看杜若下來了笑呵呵道：“杜若書記，恭喜你啊，恭喜你。”

“杜若書記，我們等著吃你的喜糖呀。”欒平也笑著用力扭開手裏的彩花筒喊道。

“杜若書記，祝你幸福啊。”

“杜若書記早點跟高隊生個胖娃娃啊哈哈哈哈哈！”

孟天鶴故意在門口攔著高湛盧不讓進，笑嘻嘻跟他打趣道：“高隊，別緊張啊，這我們村雖然排場弄得大了點，但畢竟也不是婚禮嘛，這都緊張了，萬一婚禮更緊張怎麽辦？”

高湛盧低頭微微笑了笑，撓了撓眉心道：“那就寄希望於杜若書記不要嫌棄我了。”

“咳。”

聽身後突然一聲輕咳孟天鶴趕緊往旁邊躲開，杜若微微低著頭兩側頭紗正好有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美感，高湛盧看楞了神，她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淺淺地笑，只不過沒有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的隱隱銳氣，連眉梢都綴著蜜意。

坦白說他這個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也曾經想象過未來有一天她會這樣站在自己面前，只不過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想象力的匱乏，他甚至難以調動任何的語言去描寫這一刻她站在自己面前的那種美。

“高湛盧，傻了呀？”白瑟挑起眉毛叫道。

高湛盧這才回過神來趕緊上前牽住杜若的手，“真好看。”

白瑟和秀秀對視一眼笑笑，“今天杜叔叔在外面考察還沒回來，我就代表杜叔叔和杜禹把若若交給你了，高湛盧，你得好好對她。”

秀秀也忍不住幫腔道：“就是。高隊，我們杜若書記平時忙起來顧不上自己，也不怎麽會做飯做家務，還……”

“別說了嫂子，再說人家要後悔了。”杜若越聽越不對趕緊叫道。

眾人都笑開了，秀秀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反正就是一個意思，高隊，你要照顧好我們杜若書記，不然我們村第一個就不答應，是不是啊？”

“是！”眾人齊聲道。

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頭靠在高湛盧胸前，額抵在他心口處聽他心跳聲聲清晰，又咬咬唇小聲嗔道：“聽見沒有？”

“聽見了。”高湛盧抱著她在她耳邊笑笑輕聲道。

範栗叼著煙看看時間道：“好了好了，別去晚了。欒平，快，再放一掛鞭！”

高湛盧直起身來牽住杜若的手看向村民微微頜首，“大家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欒平點燃了掛在一旁的鞭炮引線捂著耳朵跑開來，走到村口上了車杜若耳邊似乎都還有鞭炮聲陣陣，她理了理身後頭紗低頭笑笑，“弄得像嫁女兒一樣。”

“說明我們杜若書記在村裏幹得好啊，你把村民當親人，村民自然拿你當一家人，那可不就是嫁女兒。”高湛盧左手穩穩抓住方向盤右手握住她的手舒了一口氣，“終於。”

杜若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無名指上戒指真實的觸感提醒著她這一切都終於變成了現實，那麽未來，就要和他一起向前了。

車停在民政局門口高湛盧卻沒有著急下車，從後座上把文件袋拿過來遞給杜若，“有一件事，我想再和你商量一下。”

杜若不明所以地小心打開文件袋抽出裏面的申請和紅頭文件，一頁一頁仔細讀完後抿了抿嘴看著他，“所以現在你的決定是什麽？”

“在沒有問過你之前，我沒有決定。”高湛盧側身看著她，這是他下定決心即將要共度一生的人，關於未來的打算，她有權利參與決策。

杜若看著他的眼睛忽而笑了笑，其實她相信他是有決定的，至少是有偏向的，“高湛盧，我第一次見你，你就穿著這身軍裝。我喜歡看你穿著軍裝站在我面前的樣子，自信，英勇，能夠給我足夠的安全感。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一直看你穿著軍裝。”

高湛盧嘴角動了動，“可是只要我穿著軍裝一天，我就不能像秀秀嫂子期待的那樣照顧你。”

“我還不到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顧的地步。”杜若彎起嘴角兩頰微微鼓起笑著看著他，“你舍不得部隊，舍不得軍裝，舍不得身上的責任對吧？沒關系，還記得我說我要去武漢的時候你多麽幹脆地說你會支持我嗎，我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會義無反顧地支持彼此。而且我不希望未來我們會後悔你今天因為我做了這個決定，所以即使……我也許會在未來的生活中有一些辛苦，但是高湛盧同志，我做好準備了。”

高湛盧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鼓起的臉頰又張開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側臉，杜若皺了皺鼻子道：“你別把妝給我蹭掉了。”

高湛盧低頭無奈笑笑，“那好吧，杜若同志，我鄭重地邀請你，去領個證？”

鋼印緩緩落下的時候杜若情不自禁地微微伸長了脖子去看，在來到垚山村之前，即使在與沈兆寒戀愛期間，她從沒有想過會和一個人走到這一步。

她早已承認，垚山村無意中已然改變了她的一生。

高湛盧牽住她的手輕輕握了一下，杜若轉過頭去看著他眨眨眼睛就笑開了，戴著口罩也只能看清兩人看著彼此的目光裏都是笑意吟吟，工作人員把蓋好章的結婚證遞過，“祝二位百年好合。”

“謝謝。”高湛盧雙手接過證來。

兩人走出民政局時迎面碰見同樣牽著手走進的一對情侶，杜若不自覺地往高湛盧身邊靠了靠，談不上是臨淵羨魚卻也是看著身邊同學朋友接二連三走出這一步，如今終於到她了。

似乎沒有想象中那樣的壓力，反而是極致的愉悅。

去墓地為家人掃過墓後杜若站在高湛盧父親墓碑前有些感慨，牽緊他的手用力抿了抿嘴角輕聲道：“我們都要好好的。”

高湛盧嘴角彎了彎，還有心思跟她玩笑：“確實，我們家真不能再多一位烈士了。不過如果我到總隊去，可能也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哪怕一點點的可能性，我也會很害怕。”杜若紅著眼眶吸了吸鼻子，又淺淺笑了，“不過我還是很喜歡你穿著軍裝的樣子，也喜歡深沈愛著這個職業和肩上使命的你。”

高湛盧垂眸無聲笑笑，又看著墓碑上父親的照片，“爸，聽見沒，你這兒媳婦覺悟不比我媽低。”

杜若微嗔打了他一下，低頭偷偷笑著不說話，高湛盧正了正帽子站直了對著墓碑敬了個禮，看著照片上男人堅毅的眼神喃喃道：“走了。”

回到車上高湛盧並不急於打火，而是從包裏拿出一串鑰匙，鑰匙環上還墜著一個小巧的吊飾，一看就知道並不是他平常在用的。他把鑰匙放在她手心中，微微笑道：“可以回家了嗎？”

“我以為高隊準備帶我睡大馬路呢？”杜若之前倒是知道他在楚江有一套房子，不過一直沒去過她自己也並不在意，不過現在手裏握著還帶有他體溫的結婚證，一切都不一樣了。

高湛盧笑意更甚，摸摸她的頭道：“我實在沒有膽子在沒有給你足夠的保障前在你爸爸的眼皮子底下拐帶你回家。”

杜若拿起鑰匙來晃了晃上面的吊飾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那我們回家吧。”

她也並沒有期待這個連放假都在垚山村度過的人獨居的房子會有多麽令人驚喜的裝修，只不過回家去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再跟著高湛盧回這個他們要一起生活的新家，打開門後第一眼卻實實在在被驚艷，簡潔卻又有著細節處的心意，就算是她自己設計，可能也很難到這樣。

“我一般都在基地裏，這個房子我不常住，前段時間找人收拾了一下又添了一些東西，你看看，不喜歡的你就自己換。”高湛盧從包裏又拿出兩張卡，“這是之前我家和我自己的積蓄，這張是我的工資卡，大概有個幾十萬吧，具體我平時不太註意，以後就都給你了。”

杜若晃晃腦袋笑吟吟墊腳抱住他的脖子，“匯報完了？”

高湛盧喉頭上下一滾點了點頭，低頭盯著她笑盈盈的眼睛聲音低了幾分：“笑什麽？”

杜若騰出一只手來把他手裏的兩張卡拿過放在一邊茶幾上，“想到突然就擁有了高隊的全部身家有一點高興。”

兩人額抵著額，高湛盧用鼻尖輕輕蹭著她的鼻尖也隨她一起笑，環住她的腰的手稍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橫抱起，杜若環住他的脖子低頭主動吻上他的唇，在他想要再下一城時又向後躲了一下笑著看著他，“天都沒黑呢。不吃晚飯啦？”

“你把眼睛閉上就好。”高湛盧仰頭再次吻她，“乖，明天給你做好吃的。”

杜若依言閉上眼睛，嘴角難抑地彎起，她的一顆心已然顧不上去想他的這句話，只想跟著他的話去做，依著他，貼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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