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村裏游客比第一年還多不少，杜若怕有什麽突發情況留在村裏沒有回家，到民宿和農家樂去看過情況後她剛走到村委會，就看迎面一人有些眼熟，停住腳還沒看清那人就主動招呼道：“杜若書記。”

“吳愈？”他聲音一出杜若就想起來迎上去微微一笑，“怎麽是你？”

吳愈一手拎著單反一手舉著手機支架笑了笑，“垚山村現在路修好了網也通了，我這個旅游博主當然要趁著楓葉最好的觀賞季節來直播一下了。”

杜若了然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路上三三兩兩的游客忍不住笑道：“那可太歡迎了，現在我們還開發出了特色刺繡和綠色農產品，像你這樣比較專業的人來不僅是對我們的宣傳也是對我們的監督，一定發現什麽問題及時告訴我。”

吳愈向上托了托自己的背包，“放心，我一定。只不過你們現在應該是明碼標價了吧？”

杜若無奈失笑，“是，一定是。”

“對了。”吳愈從支架上取下手機走到杜若身邊，“我在直播平臺上看見你們村也有一個主播，還有不少粉絲，我能見見他跟他合作一下嗎？”

杜若不免莞爾，可能面前這個人永遠都想不到他口中這個想要合作的主播一年前正是站在人群中指著鼻子罵他的那個人，短短一年，吳愈沒變，可垚山村卻變了。

吳愈不明所以楞了一下，“笑什麽？”

杜若搖搖頭笑著說沒什麽，讓他先去放下行李休息合作直播的事情她會幫他聯系。

剛回村委會坐下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沈兆寒在門口敲了敲門，杜若微微探頭看了一眼招招手示意他進來，“有什麽事？”

“這是我和教授最後確定的新引進藥材品種，只不過制藥企業那邊希望垚山村目前能夠專註於杜若種植，我們沒有談攏。”沈兆寒在她對面坐下攤了攤手，他不喜歡給人帶來壞消息，尤其是她，“教授讓我轉告你，如果村裏還想擴大種植基地的規模，得靠我們自己了。”

杜若皺起眉來翻了翻他遞來的文件，最後一頁的預算數字她在心裏默數過位數稍稍嘆了口氣，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沈兆寒看她神情凝重推了一下眼鏡微微笑了，“別洩氣。這樣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雖然前期這一筆費用需要村裏自籌，但是我們在保證種植藥材的銷路順暢的前提下後期村民拿到手裏的錢就會更多。”

杜若起身來倒了杯水，握在手中卻又不喝，指腹在杯壁上來回摩挲著，這是她沈思時習慣的小動作，沈兆寒眉挑了一下安靜轉過身不打擾她，村民自籌的確有難度，而且對於她來說無疑更是一種壓力。

“行，我跟村委會討論一下，這周內給你答覆。”杜若放下杯子轉身從桌上拿起自己的包，囑咐沈兆寒幫她關上門就匆匆往外走去。

範栗和欒平都在村裏水渠上，最近沒下雨，種植基地用自來水澆灌還好，各家自留地裏的莊稼就有些吃力了，杜若站在田埂上招了招手喊道：“支書，欒平！”

“杜若書記有事兒啊？你站那兒站那兒吧，地裏不幹凈別下來了！”欒平喊了一聲，扶了範栗一把又拽著孟天鶴的手往田埂上爬去。

範栗拍了拍手上的灰，嘆了口氣道：“這天可真愁人，再不下雨這好好的玉米就不成了。杜若書記，咋了，有什麽事？”

杜若猶豫一下把種植基地引進新品種藥材的事情給三人說了，坦白說在村裏的時間越長她對一些事情越沒有了最初盲目的那種信心，她此時對於說服村民自籌預算沒有任何的把握。

範栗抽著煙在田埂上蹲下捏了一把泛黃結塊的泥巴，緊緊皺著眉看著手上捏碎後的灰土，“的確是個好事情。就是杜若書記啊，這麽大一筆錢，恐怕大家自籌有點難啊。”

“咱們要不試試能不能再向銀行貸一筆款來，現在政策扶持應該沒問題。”欒平看看範栗又看看杜若試探道。

杜若微微搖了搖頭，“當時修養殖場的時候咱們就已經向銀行貸過一次款了，現在也沒有完全還完，要說服銀行再放貸可能很困難了。這個樣子，欒平，你去銀行再問一下，支書您和天鶴在村裏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見，我過兩天回醫院去看看能不能申請一筆費用來。”

孟天鶴和欒平對視一眼，舔了舔嘴角道：“杜若書記，您為了我們村老回去向醫院提要求合適嗎？回頭會不會影響您啊？”

“沒關系。”杜若抿了抿嘴，直接要錢這還是頭一回，她也沒有把握只能盡全力一試，“現在顧不上那麽多了，能解決村裏的問題才是最重要的。”

四人都蹲在田埂上望著眼前的一片玉米地，曾經這裏漫野都是玉米地，村民從山裏走幾裏山路把玉米背出去，在鎮上賣六七毛錢一斤，頂著日頭賣一天，就連路邊一碗面都舍不得吃一口，賣出去了還好，賣不出去就只能再背回村裏來。

那時的日子是苦進人心的。

杜若從包裏拿出一顆巧克力打開包裝紙，把稍有些融化的巧克力餵進嘴裏又把包裝紙仔細一點一點捋平夾進筆記本裏，微苦後的甜味在口腔肆意融開，她舒展開眉長出了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天空，“旱天也總能等到下雨，日子也總會過好的。”

欒平點頭站起身來，抻了抻腰道：“我看過一句話，說做三四月的事，在八九月自有答案。我們現在所做的，就是三四月的事。”

“對！為了垚山村，為了大家，一切都值得！”孟天鶴起身攀住欒平的肩道。

範栗手中的煙燃到了盡頭，他笑呵呵地把煙頭在腳邊撚滅看著面前三個年輕人，仿佛看到了自己也曾經年輕過的歲月，那個時候難，現在也難，可心裏頭甜，那日子就是有奔頭的。

已經是晚上九點南疆市依然晴空萬裏，高湛盧坐在一旁障礙矮墻上仰頭看著天空，來到南疆一周，談不上習不習慣這樣的時差，只是在想有機會要和杜若一起看一看他所守護的祖國最邊疆的瑰奇景色。

幾步遠處鄭成明俯身拽住地上保持匍匐姿態一個戰士的背囊，高湛盧清楚看見戰士的槍被抽出，鄭成明俯身吼道：“作為戰士，武器就是你的生命，連武器都護不住，那就回家去吧！”

高湛盧從矮墻上躍下上前去拍拍鄭成明的肩把人往身後拉了一下，自己蹲下身來又拍了拍戰士的背，“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報告，不退出！”

“好！”高湛盧直起身來沖羅旭丁銘兩人招招手，兩人會意舉起手裏的槍沖天鳴槍，在巨大的聲響中高湛盧扶了扶墨鏡朗聲道，“各位，聽說大家都是這一批新兵中挑選出來參加特訓的佼佼者，從現在開始，我想看看你們有多優秀！記住，你們隨時可以退出，不要逞強，要做聰明人！”

鄭成明抱臂微微擡起下巴看著面前整整一百個即將成為最優秀者的特戰戰士嘴角動了動，到底什麽才是聰明人，他們有著不一樣的評價標準。

因為他們走來的這一路，恰是不聰明的人用血肉鋪就的。

高湛盧左右看了看，“看來現在大家還不夠聰明。那好，全體都有，俯臥撐準備。”

羅旭丁銘幾人上前去把手中報紙放在每個人頭的正下方，看了看時間默默估計這一張報紙被汗水打濕需要多長的時間。

鄭成明走到高湛盧身邊拍了拍他壓低聲音道：“你覺得有人會退出嗎？”

“一定會有的，也必須要有。”高湛盧微微轉頭瞥了一眼身後的戰士們，“想要成為一名出色的特戰戰士，光有勇氣和體力遠遠不夠，不是我們想要淘汰誰，而是我們要為他們負責，為祖國和人民負責。”

夕陽西下天空漸漸染上濃重的紅色，高湛盧收回望天的目光轉而看著咬牙撐住自己身體和因為體力不支踉蹌摔在地上的戰士微微一挑眉，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示意鄭成明吹哨集合。

“這只是一個開胃菜，從明天開始，你們會接受各個科目的專業訓練，訓練強度將遠遠超過你們在新兵連。如果受不了，盡早打報告，否則，就做好脫一層皮的準備！”高湛盧站在隊伍最前面看著他們脹紅的臉摘下墨鏡沈著一張臉朗聲道，“我們來，是訓練最優秀的戰士的，你們有沒有信心成為祖國邊疆線上護衛人民最紮實的鋼鐵城墻？”

“有！有！有！”

高湛盧眉心微微一挑，“唱個歌，吃飯吧。”

食堂裏幾人坐在一起羅旭看了看時間捂著胸口感慨道：“本來以為過來做教官可以輕松一點，能有點時間多跟爸媽打個電話。這可好，我這兒享受夕陽下晚餐我爸媽已經月光下洗洗睡了，太難了。”

“咱們這邊比楚江大概晚兩個多小時，這個時候，啊，的確都睡了。”丁銘掰下一塊饢蘸了蘸湯邊嚼邊道。

兩人對面高湛盧和鄭成明都不搭話，只埋頭吃得飛快，幾人面面相覷，忍不住開口問這兩人是不是有什麽急事。

鄭成明喝完湯放下碗瞥了幾人一眼又看看高湛盧，嘿嘿一笑道：“早點談戀愛你們就明白了。”

杜若已經洗漱躺在床上最後確定一下明天要交給醫院的申請，看到電腦屏幕上彈出來的視頻申請不自覺就笑彎了眼睛。

她隨意綰著頭發，素面朝天幹幹凈凈的，不像第一次她素顏和他視頻時還會擋著臉的羞怯，高湛盧把手機靠在支架上抱臂微微一笑，“怎麽還沒睡？”

“在改一個材料，明天要用。”杜若稍一撇嘴看著他輕哼一聲，“因為你，我生物鐘都往後推了兩個小時。”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高湛盧不由皺一皺眉，“以後要不中午我抽時間和你視頻吧？”

杜若顯然不信他中午能有時間，抿嘴笑笑道：“沒事兒，以前讀書的時候熬夜也習慣了，還是我來遷就高教官的時間吧。”

和她說起特訓中的一些事高湛盧眉眼裏都還是溫柔，只是聽那些數字杜若都不免倒吸一口氣，“這麽大的訓練強度嗎？”

“他們面臨的情況又不一樣。只有自己的本事紮實了，才能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進而保護人民。”高湛盧有些感慨於邊疆戰友所面臨的覆雜情況和自己擔任特訓教官的責任重大，“在這裏對於我們而言立功很容易，但既然我教他們，就想讓他們活著立功。”

這裏是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內太陽最晚照射到的邊疆，於無聲處背抵黑暗守護光明的這一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走到終點，身披國旗的榮光或在肩上，或在墓前。

只是即便如此，他們的選擇也從來沒有變過。

杜若臉上笑意消退，抿著嘴認真點了點頭，“大家都說趨利避害是人性，可是我覺得舍生取義無私奉獻也是人性，甚至相較而言更像是人性。”

區別於動物的人性。

高湛盧為了結束這個話題舉著手機給她看了看窗外晚霞，“真希望這個時候你也在。”

“人不在，但是心在。”杜若偏了偏頭笑意比月光還要溫柔，拿起床頭一只千紙鶴在鏡頭前晃了晃，“你看，每張糖紙我都折成了千紙鶴，等一百顆巧克力吃完，就會有一百只千紙鶴。”

高湛盧倚著窗臺笑著點點頭，看著她偏頭清淺笑著的樣子就滿心知足，其實就算是兩人就算是熱戀期也很難像那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樣有說不完的話，更多時候，只是安靜看她也足夠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要向戰鬥在邊防線上的所有人致敬，是他們鑄成了祖國的鋼鐵長城，感恩，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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