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盧可以出院正好是一個周末，杜若去醫院接他，看她檢查過每一項指標親自確定正常後才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梁竹不由笑出了眼角幾尾細紋，“頭一回覺得病人家屬帶來的壓力這麽大。”

“這麽心虛怕我回頭來找你麻煩呀？”杜若翻著病歷擡眼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梁竹挑一挑眉，抱臂道：“如果要找麻煩，那我就說問題出在當天搶救醫生杜若情緒不穩定，出現未佩戴手套口罩等不規範操作。”

杜若心想這一檔子事約莫要成為自己職業生涯中為數不多落在梁竹手中的話柄了，合上病歷雙手遞給他牽了牽嘴角，“我錯了。謝謝師兄。”

“高隊身體素質非常好，恢覆得也不錯。至於訓練嘛……我和老師的一致意見是可以訓練，但是要再休養一段時間後循序漸進地恢覆。畢竟傷在腦部，太過激烈的運動和情緒波動近期都要避免。多的我不說了，若若，下好醫囑。我一會兒還有臺手術，不送你們了。”梁竹接過病歷微微一笑，和高湛盧握過手後轉身出去。

杜若把折好放在床上的衣服裝進旅行包裏，偷偷擡眼瞥了在她身後看著她的高湛盧一眼，輕咳一聲道：“鄭隊長說你可以休一段時間的假，真的假的？”

“真的。”高湛盧從後扶住她的肩微微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間，“參謀長讓我不用著急歸隊，先養好傷再說。我覺得垚山村是個好地方，適合養傷，適合休息，適合陪著你。”

杜若低頭雀躍湧上眉梢，嘴角難抑地彎了彎，“那走吧。”

周末村裏的民宿一早就被預訂了，杜若讓欒平幫忙在她隔壁空置的屋裏支了一張行軍床，高湛盧拍拍床低頭無奈笑笑道：“原本以為我是休假，沒想到是換了一種形式的訓練。”

“那怎麽辦？要不你睡我的床我睡這個吧。”杜若抿抿嘴眨眨眼睛看著他。

高湛盧失笑把人帶進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那結果必定是我們兩個都睡不好。”

杜若環住他的腰閉上眼睛笑了，“想到你在隔壁，我晚上一定會睡得很好的。”

帶著他身上淡淡醫院消毒水味道的吻落在她發間，高湛盧點點頭，骨節分明的大掌輕扣住她細長的頸，“我也是。”

“那你先休息一會兒，我還有點事要處理，晚上等我回來吃飯。”杜若微微仰起頭討了個吻笑得眼睛瞇起，又扶住他的肩墊腳在他唇邊啄了一下，“我先走了。”

她走得匆匆忙忙，高湛盧走出屋子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蜿蜒山路上才從包裏拿出手機。

“餵？你怎麽樣？”鄭成明看見屏幕上備註忙接起電話。

高湛盧仰頭看了看太陽嘴角彎了彎，“挺好的。隊裏怎麽樣？新的訓練計劃發你了，看一下。還有，幫我送點東西過來。”

秀秀坐在竈臺邊生著火，看杜若有些手忙腳亂的樣子不由發笑，“這還只是燉個雞湯，要是炒菜杜若書記你這不得把廚房燒了？”

杜若無奈偏頭笑笑，把切好的食材倒進鍋裏攤了攤手，“我……確實不太會。”

“步驟很簡單，出鍋前給一點鹽就好了。”海娃在一旁準備晚上的食材，擡頭看了一眼鍋裏的湯，“今晚菜單有涼拌野菜、小炒肉、辣椒燒雞還有燴三鮮和麻婆豆腐，杜若書記你是帶點回去還是繼續自己發揮？”

杜若聞言笑了笑，拿起一旁帕子擦擦手道：“海娃，你現在這個大廚當的是有模有樣啊。”

“客人都誇海娃手藝好哩，我看啊，等他新房子修起來了，自己開個農家樂一點問題都沒有。”秀秀掰折了木柴塞進竈裏樂呵呵道。

海娃雖說臉上不笑，但動作不會騙人，聞言稍稍挺直了腰低頭手上切菜的速度都麻利了些。

“我回來了，吃飯吧。”

杜若敲敲高湛盧房間的門喊了一聲，忽而自己都楞了，這樣的場景太過於富有生活氣息，仿佛真的和他已經同寢同食一生。

高湛盧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到她屋裏一看桌上的菜眼角帶了點點笑意，“看著賣相一般呀。”

“那我第一次做嘛，只能保證味道，賣相就顧不上了。”杜若低頭不好意思笑笑，拉他坐下遞過筷子去，“我知道你手藝不錯，但現在你是我的病人，我也想讓你嘗嘗我做的。”

高湛盧夾起一筷菜餵進嘴裏，眉舒緩開來點點頭，“不錯，味道很好。”

杜若微微咬唇笑吟吟道：“真的啊？”

“不信你自己嘗嘗。”高湛盧又夾起一塊肉餵到她嘴邊，“你下午說要處理的事情就是這個？”

“嗯。”

杜若嘴裏嚼著肉兩腮一動一動的像極了山裏機靈的松鼠，高湛盧被自己心中這個聯想逗笑，看她唇邊沾著一點油順手給她擦了擦，“看看，還說自己不是小朋友，多大的人了吃飯還能弄到臉上。”

杜若索性抿著嘴微微擡起下巴由著他略有些粗糙的手指在她唇邊擦拭而過，她已然願意承認，在他的身邊做一個小朋友，也未嘗不是她的幸運。

吃過飯兩人一起去把碗筷送還給秀秀順便散步，杜若把種植基地刺繡工作室和養殖場一一指給高湛盧看，她本不是喜歡炫耀自己羽毛的人，但在他面前又不同，既然是小朋友，便要把自己最珍視的糖果分享給最珍視的人。

“你剛來的時候，我還的確小看了你。沒有想到，這麽短的時間內，你真的改變了這裏。”高湛盧左手牽起杜若的手，右手揣在包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杜若重心微微□□靠著他的臂，兩人掌心間似有一團火，從手心一直燃到她胸口處跳動的位置，“雖然我因為哥哥而來，但是我想我會感激這裏。我學到了很多，更得到了很多。我從前覺得，有些口號只是口號，現在忽然又明白，我從醫院來，跨越的是兩個世界。那裏是絕對的現實主義，生死，病痛，以及人性。這裏卻是理想主義交織著浪漫主義，是一個偉大時代下的新神話故事。”

高湛盧點一點頭，“新時代的愚公移山，有志者，不以山海為遠。”

“我喜歡這個比喻。”杜若眼角眉梢間俱是笑意，她願做一個愚公，在這大山之間讓天塹變通途。

兩人站在高處，在淡淡夜色下那條八一路上路燈星星點點猶如螢火，杜若仰頭看他一眼又笑吟吟把頭靠在他臂上，“垚山村的故事裏，永遠會有你們留下的痕跡。”

不同身份，同一戰場；不同方法，同一信仰。

不是殊途，也能同歸。

高湛盧攬住她輕輕摸摸她已經長長的頭發，他也在不知不覺中習慣這樣這一動作，相比於她，他們做的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若若，你做的很好。”

他們之前總習慣以對方職務相稱，除了在奶奶葬禮那一次，這好像是他私下裏第一次這樣叫她，杜若轉頭看著他認真的眼睛於是自己的眼睛也滿是認真，輕聲叫他的名字，聽他答到又笑，“我們像在一起很久了的老夫老妻。”

“除夕那天，我有想過，如果我有一枚戒指，我會向你求婚。”他坦誠得有些直白。

杜若眨眨眼睛，這兩個字聽起來遠沒有她想象中那樣陌生，他的坦誠也並沒有帶給她額外的失望或別的負面情緒，但她幾乎是隨著自己心底的聲音問道：“你知道如果這個詞語特別的沒有意義。為什麽這麽久過去了，你還是沒有那枚戒指？”

高湛盧輕輕吻她的額頭，鼻尖，嘴唇，而後看著她的眼睛，“因為覺得這件事，應該在一個更正式莊重的時候來說。”

“我覺得我和你應該想的是一樣的。”杜若抿嘴笑笑，伸出尾指，“垚山村脫貧摘帽的那天，我等你來求婚。”

“好。”

尾指與尾指相勾在一起，天上一顆星星作證此時此地的諾言。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都在自己的領域中一起成長，並且還會和愛人分享成長以及得到肯定，親媽直呼嗑到了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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