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瑟一回國就匆匆趕來垚山村，杜若叫了幾個村裏手巧的女人帶上自己繡的東西來村委會，靛色布料上用純白棉線繡出的圖樣在日光下微微泛著銀光，白瑟拿起秀秀的手絹仔仔細細看著針腳走勢，好一會兒才擡起頭跟杜若低語幾句。

杜若也拿起一個荷包翻來覆去看了看，白瑟說的那些設計她不是太了解，但時常能看見村裏女人自己繡的花式確實是美輪美奐，不比城裏的做工差。

“各位，我希望聘請大家到我的工作室去專門用這樣的繡法繡東西，你們願意嗎？”白瑟有些急切問道，這一次出差讓她察覺到了民族刺繡運用在服裝設計中的前景，也豁然開朗於近期參加比賽的設計瓶頸。

幾個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秀秀也低頭扯著衣服上的毛球，看她們一臉為難杜若輕咳了一聲道：“幾位嫂子，這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們到城裏去，一應的吃穿住行她都會給你們提供最好的，待遇也好，你們考慮考慮。”

“杜若書記，我們不是信不過你和白小姐。”秀秀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吧，我們這沒什麽文化，進了城也不適應，家裏老的老小的小，男人做活顧不了家，我們再走了那家可怎麽辦啊。”

幾人紛紛附和，杜若轉頭看著白瑟皺了皺眉，她們說的也確實是事實，這幾家孩子都不大，比平平還要小兩歲，的確還是不大能離開母親的時候。

秀秀捋平了衣角站起身來道：“杜若書記，那這東西白小姐喜歡就留著吧，沒什麽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誒好，那你們先回吧。”杜若把人送出去回來看白瑟一臉遺憾的表情安慰道，“這也得理解理解她們，她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不願意也不能改變了。”

白瑟嘆了口氣點點頭，把手帕平鋪在桌上正反兩面都拍了照，想想又從包裏拿出所有的現金來塞到杜若手中，“這也沒個價格，我先給你這麽多，你幫我拿給她們，就當是我買的。”

杜若看著手裏的錢微微瞇了瞇眼睛，忽而猛地一擡頭看著白瑟，“你說這樣可不可以，你把需要繡的東西送來垚山村，嫂子們在這裏給你繡，繡好你取回去就是了。這個樣子的話大家也不用出去，你也能解決民族刺繡的問題。”

白瑟眼睛一亮，“這樣好，這樣好。這種刺繡手法非常罕見，如果這一次我比賽效果好的話，我覺得這樣的民族刺繡設計一定會成為之後的流行元素的。”

“到時候我們可以在垚山村建立刺繡工作室，讓嫂子們專門來做刺繡，教刺繡，形成一種特色。”杜若站起身來有些興奮道。

白瑟看著她有些孩子氣的興奮莞爾笑笑，靠在椅背上打量她一眼，“杜若書記現在可以啊，什麽到你這兒都能搞出點名堂來呀。”

杜若輕輕哼了一聲，“那當然。”

白瑟要趕回去把她的參賽作品再修改一下，杜若把她送到村口看著她車消失在山道盡頭才轉過身回去，卻不想車又調頭開回來，白瑟把車停在遠遠能看見垚山村的地方眼巴巴地望著山頂那處信號站，她其實好想他，好想告訴他這個他戰鬥的地方，也即將成為她努力的方向。

年底高湛盧帶隊參加綜合演習一連半個月的時間杜若連視頻都沒有辦法給他打一個，只偶爾能收到他一條報平安的消息，等她回覆那頭又只剩沈默。

幸好她也並不空閑，沒有過多的時間被困於綿綿相思。

秀秀被村民選為了婦女主任做事情更加積極了，白瑟帶著設計作品來垚山村住，秀秀帶著幾個村裏手最巧的女人一塊兒繡，杜若去看了兩次便也放心交給她，自己全心準備年末的許多工作。

“支書你看這個位置我們做村醫務室，楚江大學附屬醫院選派來的支援醫生下周就能到位，以後咱們村民有個什麽小災小病的就方便了。”杜若指著半山腰已經收拾出來的平房給範栗介紹著安排。

範栗背著手點點頭，滿臉笑意：“好啊，杜若書記，你可真是為我們村出了大力了。對了，我去鎮上跟幾家招工的談了談，等過了年，就能讓咱們村那幾個去上班了，海娃也去。”

“那挺好的。”杜若彎彎嘴角，“海娃沒有土地，光靠著巴林叔和巴德救濟也不是回事兒，這下給他找個工作能賺點錢，還了貸款也還能攢一點。”

“支書，杜若書記，不好了你們快去看看吧！”孟天鶴在路那頭喊著跑過來，顧不得喘勻氣道，“打……打起來了！”

鎮上分了十幾頭扶貧牛杜若讓孟天鶴欒平給貧困戶分一下，不成想村民覺得牛有壯有瘦都想爭那壯的，三言兩語說不到一起就動起手來，三人匆匆趕過去時欒平已經快拉不住了，範栗沈著臉喝了一聲，“都沒事兒幹了？啊？”

“人沒事吧？”杜若拉過欒平問道。

欒平擦了擦頭上的汗搖搖頭，給她大概說了一下情況，範栗薅了一把帶頭的金財道：“要幹什麽呀，啊？”

金財抹了一把嘴氣喘籲籲瞪著對面的人，“支書跟你沒關系！”

“跟我沒關系？”範栗冷笑一聲，擺擺手示意孟天鶴和欒平讓開，轉身去一旁拾起一把鋤頭扔在地上，“打，來，當著我的面打！一鋤頭打下去，回頭你家老娘就在家餓著肚子盼著他放出來！”

處理這種事杜若自問沒有範栗經驗老道，站在一旁默默不出聲看他訓過金財後安排孟天鶴給牛編上號，讓貧困戶按順序抽簽領牛，有他坐鎮再沒人多說什麽，瞧著也都是歡天喜地地把牛給牽回家去了。

“支書還是你行。”欒平佩服地豎起大拇指道。

“嗨這個事吧就是你跟人打交道，你得知道這個人在意什麽。金財那是孝子，對他老娘沒得說，為著他老娘他也不會動手的。”範栗摸著頭笑了笑，“你和天鶴啊還有的學呢。”

孟天鶴把登記表拿給兩人，長長出了一口氣道：“我是真沒看出來這牛哪頭壯哪頭瘦，都是鎮上養牛場挑出來的，就他們非說要壯的要壯的，真服了。”

杜若笑笑也有些無奈，確實她看著也沒什麽太大區別，“行了，都領回去了就成。”

“大夥兒啊，還是窮怕了。”範栗嘆了口氣感慨道。

會好的，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杜若淡淡笑了笑，她堅定相信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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