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tan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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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 piece chi Distant
“你剛才念的那是什麽？”伏見轉頭疑惑地看著仍然面帶溫柔微笑的吹雪。 剛才吹雪念的，從語音上來聽應該是一首詩歌，但是伏見不懂中文，更別提中文詩了，所以完全不知道吹雪在念什麽。不過從那婉轉和諧的音律和吹雪不急不緩的念誦中，伏見感受得出來這首詩的意境應該不錯，雖然他還是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剛剛那是《詩經》中的一首短詩，《桃夭》，用日語說的話……就是『桃うわぎ』。”吹雪一邊推開籬笆的門，有些破敗的柵欄門發出吱嘎的聲音，雖然不至於刺耳，卻顯得很是寂寞。
“『桃うわぎ』……？”伏見跟著吹雪的腳步走進院子，還是無法理解這首詩的意思，天都知道對學生時代的他來說，國語簡直就是噩夢，並不是說他國語考試成績差，相反的，他的國語成績一直都還不錯，因為長久以來老師出題也都歸於定式了，只要一看到標志詞，基本把那些個套路往試卷上套上去往往都是八九不離十，寫作也是按照一個套路來，就算無法得到高分至少也是平均水平，綜合起來就已經不錯了。他只是覺得上課的時候老師嘰嘰呱呱地講個不停，或許其實別人根本就沒想那麽多，但是那些自以為是的家夥總喜歡憑著自己的意志往文章上面添油加醋，最後得到一個怎麽怎麽樣超級覆雜的結論。對這種行為伏見一直都是看不起的，這也是他一直很討厭學校的原因之一。
似乎扯遠了，總之，一句話。不管以前對國語的態度如何，伏見現在從日語角度也一點都理解不了『桃うわぎ』是什麽意思，那就更別提原文還不是“國語”了。
“這是一首祝賀年輕姑娘出嫁的詩。”吹雪緩步走進庭院，庭院並沒有想象中的荒蕪，似乎還是有人經常在打理的樣子，讓人看起來感覺這裏的主人一直在家，“多次提到了‘室家’，而且反覆用一‘宜’字，寫出了新嫁娘與家人和睦相處的美好品德，也寫出了她的美好品德給新建的家庭註入新鮮的血液，帶來和諧歡樂的氣氛。”
“聽姐姐以前說，是媽媽和……”說到這裏，吹雪停頓了一下，臉上出現了迷茫的表情，但是下一刻他還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仿佛妥協一般，“是媽媽和父親一起栽下的。”
“是嗎……”伏見心情有些覆雜地說。
“我回來了。”拿出鑰匙拉開已經顯得有些陳舊的大門，吹雪做了一個深呼吸說。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是在寂靜的房間裏，依然響起了清晰的回音。
無人應答，沒有回應，也再不會有……
“歡迎回來！”看到吹雪盡力掩飾卻依然透露出來的滿滿失落和孤寂的情緒，伏見心下一著急，這句話脫口而出。
“……謝謝。”吹雪楞了楞，然後看著伏見似乎有些害羞的表情，柔聲道，“伏見君也是，歡迎回來。”
“哦……”眼神不斷閃躲的伏見四處觀察著房間，就是沒有看吹雪。
屋裏的東西很簡單樸實，除了生活必須品之外，幾乎就沒有其他裝飾物了，但是，地板上，矮桌上，或者櫃子上的灰塵卻不多，看得出來是有人在經常打掃的。根據這個村子樸實溫暖的民風，伏見推測應該是左領右舍一直都有在幫忙照料這座房屋。
“先進來吧，伏見君。”吹雪脫了鞋率先提著行李箱進了屋，畢竟在這裏他是主人。
“這裏是客廳，這邊是廚房。”吹雪領著伏見一一介紹著房間的布局，伏見一面聽著，一面看著吹雪臉上懷念的表情，沈默著不說話。
“伏見君就住這裏吧。”二人來到了一間臥室，吹雪幫伏見提過行李箱說。
“我看看……”吹雪走上前去打開壁櫥，摸了摸裏面放著的棉被和墊子，都很幹凈而且有一股陽光的氣息，應該是前不久才被齋藤阿姨拿出去曬過的，“恩，棉被和墊子都沒問題！”說著，朝伏見比了一個大拇指，一臉得意樣。
“我就在隔壁。”吹雪拉過自己的行李箱，又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 除了一張書桌之外，再無其他。朝陽灑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徒增憂傷。
“伏見君先隨意看看吧，這裏是我以前的房間。我先去隔壁收拾一下。”吹雪平靜地說，然後提起行李箱先暫時離開了。
“那家夥的房間……”伏見走到房間中央，環視了一圈雖然面積不大，但還是顯得很空曠的空間，心下有些好奇。
他打開壁櫥，看到裏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床棉被和墊子，還有幾個枕頭。視線往下移，又看到了好幾個箱子。伏見挑了挑眉，把那些箱子都拿了出來。如伏見所想的，這就是個放置雜物的地方。箱子裏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作業本、削得很短的鉛筆、看起來像是糟糕手工制作的文具盒，以及一些一看主人就是小男孩的手工小玩意，雖然工藝是毀滅級別的，不過還是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伏見想了想自己，小時候的東西就沒有一樣留下來了的似乎，就連畢業照……等等，自己有沒有去照還是個問題……
而比起那些小玩意，伏見更感興趣的是那些作業本。那隨意拿起一本，封面上稚嫩的筆觸歪歪扭扭地寫著“吹雪”兩個漢字，莫名透露著一股很可愛很可愛的氣息，伏見忍不住輕笑了。但是這點倒讓他覺得有些奇怪，作業本上的名字不一般都會寫上姓名的嗎，為什麽這裏只他卻只寫了名字……
不過這些都已經是細節的地方了，之後再說吧，伏見想著，翻開了作業本的第一頁。上面滿篇的用很規整但是卻很幼稚的筆畫寫的“大大小小上上下下”讓伏見有些瞪大了雙眼，再往後翻，是滿篇的“左左右右前前後後”，接著，是滿篇的“人人入入”尤其是“人”字，占了很大的篇幅，再往後翻也都是這些很簡單很簡單的漢字練習。伏見感到有些奇怪，這應該是一本寫字的練習本吧，可是不應該是從五十音圖練起嗎？這通篇的漢字是怎麽回事？ 伏見又忽然想到吹雪剛才所說的，而且以前也不止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似乎他對中文很是熟練的樣子，當時伏見沒怎麽在意覺得或許只是個人興趣之類的吧，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並不僅僅是這樣。於是伏見又趕緊拿出好幾本作業本，翻開來看，有的是數學的練習，有的就只是單純的草稿本，還有的上面全部是一些鬼畫符，伏見猜測或許是圖畫練習吧，然後，他也找到了自己預想中的那些本——寫滿了五十音圖練習的本子。而且看字跡，似乎是在同一時期留下的。五十音和漢字的練習，這麽說來，那家夥從小就開始學習兩種語言了？
“伏見君，收拾好了嗎？”這時候，房間推拉門外傳來吹雪的聲音。
“啊，等，等一下。”來不及多想，伏見就趕緊把作業本放回到箱子裏，然後迅速把箱子放回原位。
“我進來了哦。”說著，推拉門就已經打開了，而這個時候，伏見還沒來得及把壁櫥門關上，於是他只得維持著一手靠在壁櫥拉口上，一手撐地的尷尬地笑著。
沒想到吹雪只是沈默地走進房間，來到伏見身旁，單膝跪地，一只手輕輕搭在伏見放在壁櫥拉口上的手，無奈地淺笑著握著伏見的手一起把壁櫥大打開。
“沒關系的。”吹雪的聲音很輕，他看著壁櫥裏的好幾個箱子，就仿佛看著小時候的自己一樣，但那對他來說絕對不是什麽黑歷史，所以他的表情相當溫柔，就像是，點綴在枝頭，蘊藏著生命力量的櫻花苞一般。
看著這樣的吹雪，伏見才似乎終於覺得身邊的他確實已經是個大人了，而且才終於意識到他其實還比自己大了一歲。伏見有些發楞，以至於他甚至忘了對方溫暖的手還搭在自己手背上。
“其實我也正打算要告訴伏見君。”吹雪拿出另一個箱子裏，自己曾經削來玩的一把小匕首，這把匕首的制作水準很明顯比剛才那個箱子裏的那些小玩意要高出一個檔次。雖然外形還是很簡單樸實就是了。
“不介意的話，伏見君收下這個如何？”吹雪把手從伏見手背上移開，將匕首遞到他面前，淡淡地說。
“謝……謝。”伏見接過匕首，是實木削成的所以還有些分量，而且，握柄的地方還因為長久的使用而讓那部分顯出木材特有的圓潤光澤。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伏見把匕首拿在手上花式把玩著。還差一點就直接擲出去了……
“是你以前做的？很不錯。”這並不是恭維的話，看著手中就大小而言顯得有些厚重的匕首，由衷地說。
“伏見君喜歡就好。”吹雪也感到很欣慰的樣子。
“你剛才說，要告訴我什麽？”伏見把匕首放到一旁，然後坐到一旁，看著吹雪的臉，認真地問。
“我的過去。”吹雪做了一個深呼吸，端坐到伏見對面，直視著對方，“只有我知道伏見君你的過去的話，那太不公平了。”
“或許是個很長的故事？”伏見想了想回應說。吹雪知道他的過去這並不讓他感到驚訝，倒不如要是吹雪告訴他說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的過去那才讓伏見感到難以理解。
差不多一年前，出雲在墓園對他說的話再次回響在伏見腦海中。
“我很佩服宮野先生。即使那樣他也能如此堅強。而且從你的敘述中，也可以看出他在努力讓自己開心地活著，那份善良和純真現在真的已經很難得了。”
“你會知道的。從我口中或者從他自己口中，這是你的選擇。”
伏見選擇了後者，而現在，似乎也終於是時候了。
“也並非如此。”吹雪皺了皺眉，腦中似乎正在組織語言，“但我想，果然還是先從……父親說起……！！”正打算要說下去的時候，吹雪突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他立馬站起身來。
“怎麽了？”伏見皺著眉緊張地問道。
“伏見君跟我來！”吹雪一臉焦急地說道，然後徑直沖出了房間。
“餵……餵！嘖……”完全不明所以的伏見也只得咋了咋舌然後也站起身來朝吹雪追過去。聽剛才他的腳步聲，應該是朝玄關方向去了。
“餵……到底發生了什麽……”果不其然，伏見穿好鞋出門走到院子裏，吹雪正瞪大雙眼，驚愕地看著前方的什麽事物，伏見一面說著一面順著吹雪的視線看過去，還在喉頭的話瞬間卡住了。
在他們不遠處，逆著朝陽，一匹灰狼閃著寒光的蒼青雙眸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們。
“嗚嗚——”灰狼咬著牙張開血盆大口，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叫聲，壓低身子呈弓形，蒼青的雙眸中閃現的危險的光芒讓人不寒而栗。
“你……難道是……？！”但是吹雪似乎一點也不懼怕的樣子，他維持著驚訝的表情看著灰狼，心中湧上一陣陣熟悉的感覺。
“餵……”完全不明所以的伏見剛開口正準備問吹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剛剛一直處於警戒狀態的灰狼突然拔腿就朝吹雪沖了過來。速度堪比閃電，再加之距離也不是很遠，沖到吹雪面前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根本讓人來不及反應，伏見就眼睜睜地看著灰狼沖了過來，朝吹雪撲過去，張開血盆大口把他按倒在地上。
心臟停止了跳動，甚至連思考都已經忘了。伏見就只能瞪大雙眼看著這樣的場景。 然而，卻沒有似乎應該出現的血濺當場的場景……
“真的是你啊太郎！！哈哈！好啦好啦別舔了很癢誒！”撲到吹雪身上的那只灰狼卻伸出舌頭不停在吹雪臉上舔來舔去，尾巴也不停在搖，溫順得不像一只狼。
“真的是好多年好多年都沒看到你了呢！過得好嗎？”吹雪一只手扶住狼的背一只手摸著它的頭，笑著問。
“嗷嗚~”灰狼簡短地叫了一聲算是回答。
“哈哈，不愧是太郎你呢！”吹雪揉揉灰狼的頭，開心地說。
“餵……這是怎麽一回事？”整整楞了差不多有半分鐘伏見才反應過來，他皺緊了眉頭看著吹雪問道。
“啊抱歉抱歉。”吹雪把灰狼推到一邊去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來，“待會兒我再給伏見君解釋吧。”
“嗚嗚——”灰狼看著伏見，又恢覆了最初兇神惡煞的模樣。
“啊，沒關系的哦，太郎，他是我的朋友~”吹雪拍了拍灰狼的頭，溫和地笑著對它說，灰狼擡頭看了看吹雪的笑容，又看了看伏見完全不明所以的臉，這才收起了尖牙。
“嗷嗚嗚~”灰狼輕聲發出一聲嗚咽，然後它後方不遠處的雜草叢裏突然躥出兩只小灰狼，它們奮力甩著小短腿一邊叫一邊朝灰狼這邊跑了過來。
“哇啊！是你的孩子們嗎？”吹雪看著胖得像是肉團的小狼一蹦一蹦地跑過來，相當激動地問。
“嗷嗷嗚！”太郎很自豪地叫了一聲。
雖然小狼們的速度很慢但也沒多久就跑到了太郎身邊，它們興奮地繞著太郎轉了幾圈叫喚了幾聲，應該是在表示開心和打招呼，然後出人意料的，它們轉頭瞅了瞅伏見，不約而同地歪了歪頭，模樣煞是可愛，然後幾乎是同步地就朝伏見跑了過去，攀著他的腿，吐著舌頭搖著尾巴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餵……這……”伏見看著小狼們純潔好奇的眼神，整個人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嘿~~看來小狼們很喜歡伏見君你呢！”吹雪蹲下身，縮了縮腦袋，盡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小狼們在一條水平線上。
“過來這邊~”吹雪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說，其中一只小狼看了看伏見，又轉頭瞅了瞅吹雪，然後一蹦一跳地朝吹雪那邊跑了過去。吹雪轉頭看了看太郎，應該是在給它示意，太郎吐著舌頭輕輕叫了一聲，然後吹雪伸出手，摸了摸小狼的背和頭，“真可愛呢~”
“呃……”伏見低頭看了看還攀在自己腿上的另一只小狼，皺著眉蹲下了身，小狼因為伏見蹲下身的緣故跌了下來，然後又攀上伏見的膝蓋。還是使勁搖著尾巴看著他。
“伏見君也摸摸那孩子的頭怎麽樣？”吹雪說著，又轉頭看了看太郎，伏見也隨著看過去。
太郎應該是擺出一臉嚴肅的神情盯著伏見，不禁讓伏見感到有些發毛。不過最終它也沒表現出什麽異樣，還是同剛才一樣輕輕叫了一聲。
“太好了，太郎已經同意了呢。”吹雪把視線轉向伏見。
“是嗎……”伏見抽了抽嘴角，心裏十分想吐槽地問他們是怎麽交流的……然後他才把視線又放到小狼身上，猶豫地伸出手，正想要摸摸小狼的頭的時候卻被小狼先舔了手。伏見嚇了一跳，有些黏膩的舌頭舔在伏見手心，癢癢的，卻也很溫暖。
於是伏見再次伸手摸了摸小狼的頭，小狼看起來似乎相當開心的樣子，伏見收回手，正準備站起來，小狼竟然還撲到了他身上。伏見趕緊伸出手把小狼攬到懷裏避免它摔落下去。
“呼……我說啊……別鬧好嗎……”穩穩地把小狼抱在懷裏之後，伏見才長舒一口氣，他看著用激動開心眼神盯著他的小狼，心情沈重又覆雜。
“哈哈，它是真的很喜歡伏見君你呢~”吹雪倒是一臉輕松的樣子。
“嘖……”伏見習慣性地咋舌，他覺得自己應該算是陰沈的人了，但是從很早之前開始他就發現自己有吸引小孩子的特性，這一直讓伏見百思不得其解，當然後來他也就沒想過這個問題了，不過現在看來，似乎還不僅僅是人類的小孩子，他現在也只能慶幸自己沒有對什麽動物過敏的癥狀了。
“好了好了，那麽我們就再回去吧，太郎也一起嗎？”吹雪再次摸了摸太郎的頭，柔和地說道。
太郎使勁搖了搖尾巴，雖然在伏見看來和它剛才的行為也沒什麽太大區別，但是吹雪就說太郎同意了讓伏見真的很想吐槽……
回到屋子後，吹雪打了蓄水池的水洗了個臉，然後伏見洗了手。三只狼在屋裏轉悠的場面有些驚悚，但是卻有種莫名的和諧感。
“恩……”吹雪看了看蓄水池，又走了幾步瞅了瞅廚房，不知怎麽的心情突然大好起來，“伏見君伏見君！我們去釣魚吧！”
“……啥？”伏見幾乎完全跟不上吹雪的腦回路了。
“雖然有帶吃的回來，但是自己做的話感覺會完全不一樣呢！家裏也沒有儲備的糧食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後面的小溪邊釣魚啦！”吹雪興奮地說著，然後跑到自己的房間，打開壁櫥，“那個……我記得上次和姐姐一起回來做的釣竿應該是放在這裏……啊！有了！”吹雪小心翼翼地把有些長的釣竿從壁櫥裏抽出來，釣竿是用簡單的竹子做成的，長度有兩米多，釣線嵌在竹竿頂部刻出來的凹槽裏，最下面吊著用縫衣針做的吊鉤。沒有什麽技術可言，但是應該很經得起考驗。
“這個時節北海道的冰還沒全部融化，但是已經能夠流動了，水中含氧量是比較豐富的，魚兒們都順流而下來覓食，所以應該很快就可以釣上來的！”吹雪一邊說一邊把吊線纏在竹竿上，然後把其中一只遞給伏見，“走吧，伏見君，小溪離這兒不遠。”
“你真的很煩誒……”伏見用毫無幹勁的眼神看著吹雪，卻還是無奈地接過了釣竿。
“走吧~釣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吹雪說著就率先走了出去。
“嘖……”
——
“小春，小秋（吹雪剛給兩只小狼起的名字），你們別跑太遠了啊！”眼看著兩只小狼越跑越偏，吹雪大喊著，太郎連忙追上去，一口叼著一只，在後面攆著一只跑回來。
“哈……”伏見扶著額頭，和吹雪在一起發生的事情總是這麽超出他的預計……
“小的時候也經常和姐姐去釣魚來著，不過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小，做的釣竿基本都是一次性的。”伏見正沒精神地邁著腳步，走在稍微前面的吹雪突然說道，然後伏見集中了精神。
“所以後來都是借吉田哥哥家的釣竿。”吹雪說著嘆了一口氣，“所以上次和姐姐一起回來的時候，我們又重新做了這兩根釣竿。”
“真的很讓人懷念啊……”吹雪的腳步變得慢了下來，伏見邁了幾大步走到他身邊。“姐姐比我大了4歲，而且是早產，同時我同父異母的哥哥宮野瑛只比姐姐小了幾個月。”吹雪緩緩吐出一口氣，平靜地說，“伏見君大概能夠猜到什麽了吧。”
“……”的確如吹雪所說的，伏見腦中已經開始有一些想法了，但是他還是決定等吹雪說出來。
“在來的路上伏見君看到村子後邊那座巨大的十字架了吧。”吹雪轉頭問道。
“恩，看到了。十字架一般來說都在教堂裏，但是那一座卻單單立在外面，所以，有些在意。”確實，在來的路上四處張望的時候，伏見在離村子不遠處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十字架。
“旁邊有一排小屋，那裏是村子曾經的學校。有點天主學堂的感覺不過差別還是挺大，媽媽就是學校裏唯一的老師。”吹雪繼續淡淡地說下去，“大概26年前，父親因為政治鬥爭逃命到了這座村子來，然後就是相當戲劇性的展開，發生意外的父親失憶了。之後便遇到了媽媽。爺爺奶奶早已去世，所以在此之前，媽媽都是一個人生活過來的。後來，他們就相愛了，雖然村裏的大家對父親的來歷還是有些懷疑，但是能夠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大家還是很欣慰的，而且村裏的大家都相當純樸善良，所以也沒有特別懷疑，更不會去想要是後來父親恢覆記憶了會怎樣怎樣。”
伏見一直沈默著，目前為止，這樣的故事雖然確實太戲劇化了一點但是也還沒有超出他的想象，本來，人生如戲。
“很快，姐姐就出生了。在這段時間，父親的記憶沒有恢覆，他和媽媽一起很幸福地繼續生活著。沒人找到父親，外界的人一直都認為他已經死掉了。直到我出生前的幾個月。父親終於恢覆了記憶然後被人找到，於是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宏圖霸業’——”說到這裏，吹雪的語氣明顯提成了諷刺的意味，“竟然決定拋棄媽媽和姐姐，我不知道他那個時候是不是有猶豫或者什麽，總之他最後是這樣做了。於是媽媽只得一人在傷心難過中繼續帶著姐姐生活。然後，我的出生導致了媽媽的死亡……”吹雪的聲音變得低沈起來。
“所以這也是除了自己的生命之外，我唯一從媽媽那裏得到的事物。”吹雪長嘆了一口氣，嘴角揚起一抹苦澀卻溫柔的弧度。伏見以為他要拿出一件什麽東西，比如禦守或者吊墜護身符之類的能作為信物的事物。然而就如同剛才伏見想的一樣，和吹雪在一起發生的事總是超過他的預期。
吹雪輕啟雙唇，迎面而來的微風輕輕吹拂著，他淡淡的聲音就如同水面的浮冰，隨水漂流，載著春天的溫暖氣息。
一個詞，融化了一季的冰雪。
“ふぶき。”
“‘吹雪’這個名字是媽媽給我的。聽姐姐後來說，我出生的那天下著大雪，媽媽彌留之際說這預示了來年春天將會有十分壯觀的櫻吹雪盛景，只是很可惜她已經看不到了，所以至少，要將這份美好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吹雪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長嘆了一口氣。
“那真的是很遺憾啊……”伏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心情沈重地回應。
“是啊。真的……很遺憾……”吹雪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力，“後來聽加藤爺爺說，媽媽也正是在櫻吹雪的季節救下父親的，所以我想，直到最後，媽媽也是愛著父親的吧。只是那個男人卻辜負了她！”眼中閃現寒光，吹雪的聲音裏包裹上了一層憤怒，卻又轉瞬即逝，唯餘落寞與憂傷，“算了……”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了小溪邊上，把小桶放下，吹雪開始拿小鏟子在小溪邊的泥土裏小心翼翼地翻弄泥土。
“伏見君也來找找蚯蚓試試？溪水邊這些比較潮濕的土壤它們最喜歡了呢。”吹雪遞給伏見一個小鏟子，然後努力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伏見看著手中的小鏟子，不知該作何反應，自從小學時候自己的生物作業被那個男人毀掉之後自己就再也沒有幹過抓蟲子之類的事情了，而現在，兩個都已經成年了的男人在小溪邊拿小鏟子挖著蚯蚓……試著從路人角度想了想現在的場景，伏見感覺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莫名地覺得有些……微妙……
“村裏的大家幫忙安葬了媽媽。”一邊挖著蚯蚓，吹雪一邊繼續說，伏見看著他專註的模樣，想了想，也還是下了鏟，“後來姐姐就獨自一人照顧著我長大，只有四歲的她到村裏家家戶戶去幫忙來維持我們的生計，好在村裏的大家都很善良也很照顧我們，不過姐姐還是很辛苦，尤其是我什麽都還不懂的時候特別欠揍，就像伏見君你聽到加藤爺爺說的一樣，我把他家的燈泡給弄壞了，而且還遠不止如此，關於這點我還是不說了吧……每次我闖禍之後，姐姐就會帶著我去給對方賠禮道歉，在這些事情上她卻從來沒有重重地說過我一次，印象中姐姐唯一一次訓斥我就是救太郎的那次，我獨自一人在後山跟著受傷的太郎，後來迷路了一夜未歸，第二天被找到的時候回家姐姐一邊哭一邊狠狠地訓了我一頓。那次我救了太郎把它一起帶回了家，了解了情況後姐姐也沒再說什麽，於是和我一起照顧受傷的太郎。啊，找到了！”說著，吹雪慢慢從土壤裏拿起一條半指長的蚯蚓，把它放到小桶裏。伏見停下手中翻找泥土的動作，朝繼續低頭認真工作的吹雪看去，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因為他聽到吹雪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十分平靜，正常到伏見幾乎以為他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了，但是，仔細去聽還是可以感受得到他極力壓制在心底的一些情感。
“雖然只有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不過時隔這麽久之後太郎還是記得我真是有些不可思議呢。”吹雪看著遠處和小春小秋們一起打鬧的太郎，笑著說，“然後因為姐姐認為不僅僅把我照顧好就可以了，所以她也一直很重視對我的教育。但是她明明也只比我大了四歲，所以，小時候她一個人學了好多好多東西，然後再一點一點交給我，真的很不容易。”
“你的中文也是真由美姐姐交你的？”話一出口，伏見一下子有些慌了，不知不覺中他對真由美的稱呼竟然變了。
“可以這麽說，不過更多的還是我家對面的王婆婆交給我們的，稍晚一些的時候我們再去鄭重地拜訪她老人家吧。”吹雪似乎並沒有發現讓伏見緊張的細節，“啊，又找到了！”把第二只蚯蚓放到小桶中之後，他繼續說，“第一首會吹的口琴曲子《幽靈公主》也是那個時候姐姐教我的。那個時候雖然過得比較困難，但是我和姐姐都很開心，真的很開心。”挖到了第三只蚯蚓，吹雪把它鉤在了釣鉤上，解開纏繞在釣竿上的釣線，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一揮長長的釣竿就讓釣鉤落到了水面下。
“後來差不多我8歲的時候，我和姐姐被宮野家察覺到了，他們不允許我和姐姐的存在於是派人來解決我們。”伏見看到水面垂著釣線的地方，以釣線為中心，波紋不斷擴散著，然後他又看向吹雪，對方握著釣竿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著，但是聲音卻依舊很穩，“不過後來這件事被敵對家族知曉於是曝光媒體強烈譴責宮野家趕盡殺絕的做法，但是因為勢力不足後來被宮野家反將一軍，‘好不容易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卻被敵對家族追殺所以拼死守護自己孩子’什麽的，媒體就是這樣的嘴臉呢。”吹雪的語氣變得諷刺起來，“不過倒也多虧了這次事件，宮野家也不敢再對我們出手了，我和姐姐才得以存活下來。不過在那之後，我們就被迫離開了這裏，寄住到了宮野家，我也有了這個讓我不十分喜歡的姓氏。”吹雪長嘆一聲，握著釣竿的手垂了垂，“然後就一直，成長到了現在。”
“……真不容易啊。”伏見也終於挖到了蚯蚓甩出了釣線。比他預想的要波折一些，但是，他知道肯定遠遠不止這些，吹雪和真由美來到宮野家之後的曲折經歷，吹雪還一點都沒有說。雖然伏見很好奇，但是他並不打算詢問，揭別人的傷疤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自己幾乎是感同身受的。不過，有兩件事伏見真的覺得有些在意，一件就是吹雪和宗像的關系，還有一件是，吹雪胸口的槍傷……
——
“吹雪也終於交到朋友了啊。”
“我很佩服宮野先生。即使那樣他也能如此堅強。”
“他在努力讓自己開心地活著。”
“他是個笨蛋，放他一個人的話，他一定會亂來的。”
“吹雪從來都是一個人，但是和那些因此而冷若冰霜的人完全不同。他是那種會因為一點點小的幸福就感到極大滿足的人。”
——
身邊人對吹雪的評價一一浮現在伏見腦海中，吹雪的敘述很簡要，但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說任何只是關於他自己的事情。不用多想伏見都知道吹雪遭遇的肯定遠不止他所敘述的，但是剩下的事情吹雪卻什麽都沒說，仿佛那些都已經是無足輕重的小事，他從來都愛逞強，從來都盡量地不讓其他人為自己擔心，從來都努力笑著……
“還好，不管怎麽說，我現在總還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吹雪再次握緊釣竿，雲淡風輕地說，“而且，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直到現在他也是這樣……
（這個笨蛋……）
伏見心裏默默嘀咕，殊不知他以前也是如此。
“只是，姐姐無法再站在這裏了……”吹雪的語氣很輕很飄渺，如果沒有認真聽的話伏見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了。
“哇啊！！”下一刻，釣線對面傳來的巨大力度讓還在恍惚中的吹雪差一點摔倒，很快反應過來的他迅速站穩腳步，雙手握緊釣竿，“嘿嘿~上鉤了！”他微微降低身體的重心，然後右腿往後跨出一小步，然後雙臂大力一揮，“喝啊！”一條肥大的鯽魚就被拉出了水面。
“伏見君快看快看，我釣到了！”吹雪一只手扶著釣竿，另一只手提起釣線，把掛在魚鉤上的鯽魚拿到伏見面前，用炫耀的語氣說，仿佛剛才敘述的故事根本沒有發生在他身上一樣。
“哦……很大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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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念的那是什麽？”伏見轉頭疑惑地看著仍然面帶溫柔微笑的吹雪。 剛才吹雪念的，從語音上來聽應該是一首詩歌，但是伏見不懂中文，更別提中文詩了，所以完全不知道吹雪在念什麽。不過從那婉轉和諧的音律和吹雪不急不緩的念誦中，伏見感受得出來這首詩的意境應該不錯，雖然他還是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剛剛那是《詩經》中的一首短詩，《桃夭》，用日語說的話……就是『桃うわぎ』。”吹雪一邊推開籬笆的門，有些破敗的柵欄門發出吱嘎的聲音，雖然不至於刺耳，卻顯得很是寂寞。
“『桃うわぎ』……？”伏見跟著吹雪的腳步走進院子，還是無法理解這首詩的意思，天都知道對學生時代的他來說，國語簡直就是噩夢，並不是說他國語考試成績差，相反的，他的國語成績一直都還不錯，因為長久以來老師出題也都歸於定式了，只要一看到標志詞，基本把那些個套路往試卷上套上去往往都是八九不離十，寫作也是按照一個套路來，就算無法得到高分至少也是平均水平，綜合起來就已經不錯了。他只是覺得上課的時候老師嘰嘰呱呱地講個不停，或許其實別人根本就沒想那麽多，但是那些自以為是的家夥總喜歡憑著自己的意志往文章上面添油加醋，最後得到一個怎麽怎麽樣超級覆雜的結論。對這種行為伏見一直都是看不起的，這也是他一直很討厭學校的原因之一。
似乎扯遠了，總之，一句話。不管以前對國語的態度如何，伏見現在從日語角度也一點都理解不了『桃うわぎ』是什麽意思，那就更別提原文還不是“國語”了。
“這是一首祝賀年輕姑娘出嫁的詩。”吹雪緩步走進庭院，庭院並沒有想象中的荒蕪，似乎還是有人經常在打理的樣子，讓人看起來感覺這裏的主人一直在家，“多次提到了‘室家’，而且反覆用一‘宜’字，寫出了新嫁娘與家人和睦相處的美好品德，也寫出了她的美好品德給新建的家庭註入新鮮的血液，帶來和諧歡樂的氣氛。”
“聽姐姐以前說，是媽媽和……”說到這裏，吹雪停頓了一下，臉上出現了迷茫的表情，但是下一刻他還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仿佛妥協一般，“是媽媽和父親一起栽下的。”
“是嗎……”伏見心情有些覆雜地說。
“我回來了。”拿出鑰匙拉開已經顯得有些陳舊的大門，吹雪做了一個深呼吸說。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是在寂靜的房間裏，依然響起了清晰的回音。
無人應答，沒有回應，也再不會有……
“歡迎回來！”看到吹雪盡力掩飾卻依然透露出來的滿滿失落和孤寂的情緒，伏見心下一著急，這句話脫口而出。
“……謝謝。”吹雪楞了楞，然後看著伏見似乎有些害羞的表情，柔聲道，“伏見君也是，歡迎回來。”
“哦……”眼神不斷閃躲的伏見四處觀察著房間，就是沒有看吹雪。
屋裏的東西很簡單樸實，除了生活必須品之外，幾乎就沒有其他裝飾物了，但是，地板上，矮桌上，或者櫃子上的灰塵卻不多，看得出來是有人在經常打掃的。根據這個村子樸實溫暖的民風，伏見推測應該是左領右舍一直都有在幫忙照料這座房屋。
“先進來吧，伏見君。”吹雪脫了鞋率先提著行李箱進了屋，畢竟在這裏他是主人。
“這裏是客廳，這邊是廚房。”吹雪領著伏見一一介紹著房間的布局，伏見一面聽著，一面看著吹雪臉上懷念的表情，沈默著不說話。
“伏見君就住這裏吧。”二人來到了一間臥室，吹雪幫伏見提過行李箱說。
“我看看……”吹雪走上前去打開壁櫥，摸了摸裏面放著的棉被和墊子，都很幹凈而且有一股陽光的氣息，應該是前不久才被齋藤阿姨拿出去曬過的，“恩，棉被和墊子都沒問題！”說著，朝伏見比了一個大拇指，一臉得意樣。
“我就在隔壁。”吹雪拉過自己的行李箱，又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 除了一張書桌之外，再無其他。朝陽灑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徒增憂傷。
“伏見君先隨意看看吧，這裏是我以前的房間。我先去隔壁收拾一下。”吹雪平靜地說，然後提起行李箱先暫時離開了。
“那家夥的房間……”伏見走到房間中央，環視了一圈雖然面積不大，但還是顯得很空曠的空間，心下有些好奇。
他打開壁櫥，看到裏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床棉被和墊子，還有幾個枕頭。視線往下移，又看到了好幾個箱子。伏見挑了挑眉，把那些箱子都拿了出來。如伏見所想的，這就是個放置雜物的地方。箱子裏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作業本、削得很短的鉛筆、看起來像是糟糕手工制作的文具盒，以及一些一看主人就是小男孩的手工小玩意，雖然工藝是毀滅級別的，不過還是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伏見想了想自己，小時候的東西就沒有一樣留下來了的似乎，就連畢業照……等等，自己有沒有去照還是個問題……
而比起那些小玩意，伏見更感興趣的是那些作業本。那隨意拿起一本，封面上稚嫩的筆觸歪歪扭扭地寫著“吹雪”兩個漢字，莫名透露著一股很可愛很可愛的氣息，伏見忍不住輕笑了。但是這點倒讓他覺得有些奇怪，作業本上的名字不一般都會寫上姓名的嗎，為什麽這裏只他卻只寫了名字……
不過這些都已經是細節的地方了，之後再說吧，伏見想著，翻開了作業本的第一頁。上面滿篇的用很規整但是卻很幼稚的筆畫寫的“大大小小上上下下”讓伏見有些瞪大了雙眼，再往後翻，是滿篇的“左左右右前前後後”，接著，是滿篇的“人人入入”尤其是“人”字，占了很大的篇幅，再往後翻也都是這些很簡單很簡單的漢字練習。伏見感到有些奇怪，這應該是一本寫字的練習本吧，可是不應該是從五十音圖練起嗎？這通篇的漢字是怎麽回事？ 伏見又忽然想到吹雪剛才所說的，而且以前也不止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似乎他對中文很是熟練的樣子，當時伏見沒怎麽在意覺得或許只是個人興趣之類的吧，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並不僅僅是這樣。於是伏見又趕緊拿出好幾本作業本，翻開來看，有的是數學的練習，有的就只是單純的草稿本，還有的上面全部是一些鬼畫符，伏見猜測或許是圖畫練習吧，然後，他也找到了自己預想中的那些本——寫滿了五十音圖練習的本子。而且看字跡，似乎是在同一時期留下的。五十音和漢字的練習，這麽說來，那家夥從小就開始學習兩種語言了？
“伏見君，收拾好了嗎？”這時候，房間推拉門外傳來吹雪的聲音。
“啊，等，等一下。”來不及多想，伏見就趕緊把作業本放回到箱子裏，然後迅速把箱子放回原位。
“我進來了哦。”說著，推拉門就已經打開了，而這個時候，伏見還沒來得及把壁櫥門關上，於是他只得維持著一手靠在壁櫥拉口上，一手撐地的尷尬地笑著。
沒想到吹雪只是沈默地走進房間，來到伏見身旁，單膝跪地，一只手輕輕搭在伏見放在壁櫥拉口上的手，無奈地淺笑著握著伏見的手一起把壁櫥大打開。
“沒關系的。”吹雪的聲音很輕，他看著壁櫥裏的好幾個箱子，就仿佛看著小時候的自己一樣，但那對他來說絕對不是什麽黑歷史，所以他的表情相當溫柔，就像是，點綴在枝頭，蘊藏著生命力量的櫻花苞一般。
看著這樣的吹雪，伏見才似乎終於覺得身邊的他確實已經是個大人了，而且才終於意識到他其實還比自己大了一歲。伏見有些發楞，以至於他甚至忘了對方溫暖的手還搭在自己手背上。
“其實我也正打算要告訴伏見君。”吹雪拿出另一個箱子裏，自己曾經削來玩的一把小匕首，這把匕首的制作水準很明顯比剛才那個箱子裏的那些小玩意要高出一個檔次。雖然外形還是很簡單樸實就是了。
“不介意的話，伏見君收下這個如何？”吹雪把手從伏見手背上移開，將匕首遞到他面前，淡淡地說。
“謝……謝。”伏見接過匕首，是實木削成的所以還有些分量，而且，握柄的地方還因為長久的使用而讓那部分顯出木材特有的圓潤光澤。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伏見把匕首拿在手上花式把玩著。還差一點就直接擲出去了……
“是你以前做的？很不錯。”這並不是恭維的話，看著手中就大小而言顯得有些厚重的匕首，由衷地說。
“伏見君喜歡就好。”吹雪也感到很欣慰的樣子。
“你剛才說，要告訴我什麽？”伏見把匕首放到一旁，然後坐到一旁，看著吹雪的臉，認真地問。
“我的過去。”吹雪做了一個深呼吸，端坐到伏見對面，直視著對方，“只有我知道伏見君你的過去的話，那太不公平了。”
“或許是個很長的故事？”伏見想了想回應說。吹雪知道他的過去這並不讓他感到驚訝，倒不如要是吹雪告訴他說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的過去那才讓伏見感到難以理解。
差不多一年前，出雲在墓園對他說的話再次回響在伏見腦海中。
“我很佩服宮野先生。即使那樣他也能如此堅強。而且從你的敘述中，也可以看出他在努力讓自己開心地活著，那份善良和純真現在真的已經很難得了。”
“你會知道的。從我口中或者從他自己口中，這是你的選擇。”
伏見選擇了後者，而現在，似乎也終於是時候了。
“也並非如此。”吹雪皺了皺眉，腦中似乎正在組織語言，“但我想，果然還是先從……父親說起……！！”正打算要說下去的時候，吹雪突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他立馬站起身來。
“怎麽了？”伏見皺著眉緊張地問道。
“伏見君跟我來！”吹雪一臉焦急地說道，然後徑直沖出了房間。
“餵……餵！嘖……”完全不明所以的伏見也只得咋了咋舌然後也站起身來朝吹雪追過去。聽剛才他的腳步聲，應該是朝玄關方向去了。
“餵……到底發生了什麽……”果不其然，伏見穿好鞋出門走到院子裏，吹雪正瞪大雙眼，驚愕地看著前方的什麽事物，伏見一面說著一面順著吹雪的視線看過去，還在喉頭的話瞬間卡住了。
在他們不遠處，逆著朝陽，一匹灰狼閃著寒光的蒼青雙眸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們。
“嗚嗚——”灰狼咬著牙張開血盆大口，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叫聲，壓低身子呈弓形，蒼青的雙眸中閃現的危險的光芒讓人不寒而栗。
“你……難道是……？！”但是吹雪似乎一點也不懼怕的樣子，他維持著驚訝的表情看著灰狼，心中湧上一陣陣熟悉的感覺。
“餵……”完全不明所以的伏見剛開口正準備問吹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剛剛一直處於警戒狀態的灰狼突然拔腿就朝吹雪沖了過來。速度堪比閃電，再加之距離也不是很遠，沖到吹雪面前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根本讓人來不及反應，伏見就眼睜睜地看著灰狼沖了過來，朝吹雪撲過去，張開血盆大口把他按倒在地上。
心臟停止了跳動，甚至連思考都已經忘了。伏見就只能瞪大雙眼看著這樣的場景。 然而，卻沒有似乎應該出現的血濺當場的場景……
“真的是你啊太郎！！哈哈！好啦好啦別舔了很癢誒！”撲到吹雪身上的那只灰狼卻伸出舌頭不停在吹雪臉上舔來舔去，尾巴也不停在搖，溫順得不像一只狼。
“真的是好多年好多年都沒看到你了呢！過得好嗎？”吹雪一只手扶住狼的背一只手摸著它的頭，笑著問。
“嗷嗚~”灰狼簡短地叫了一聲算是回答。
“哈哈，不愧是太郎你呢！”吹雪揉揉灰狼的頭，開心地說。
“餵……這是怎麽一回事？”整整楞了差不多有半分鐘伏見才反應過來，他皺緊了眉頭看著吹雪問道。
“啊抱歉抱歉。”吹雪把灰狼推到一邊去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來，“待會兒我再給伏見君解釋吧。”
“嗚嗚——”灰狼看著伏見，又恢覆了最初兇神惡煞的模樣。
“啊，沒關系的哦，太郎，他是我的朋友~”吹雪拍了拍灰狼的頭，溫和地笑著對它說，灰狼擡頭看了看吹雪的笑容，又看了看伏見完全不明所以的臉，這才收起了尖牙。
“嗷嗚嗚~”灰狼輕聲發出一聲嗚咽，然後它後方不遠處的雜草叢裏突然躥出兩只小灰狼，它們奮力甩著小短腿一邊叫一邊朝灰狼這邊跑了過來。
“哇啊！是你的孩子們嗎？”吹雪看著胖得像是肉團的小狼一蹦一蹦地跑過來，相當激動地問。
“嗷嗷嗚！”太郎很自豪地叫了一聲。
雖然小狼們的速度很慢但也沒多久就跑到了太郎身邊，它們興奮地繞著太郎轉了幾圈叫喚了幾聲，應該是在表示開心和打招呼，然後出人意料的，它們轉頭瞅了瞅伏見，不約而同地歪了歪頭，模樣煞是可愛，然後幾乎是同步地就朝伏見跑了過去，攀著他的腿，吐著舌頭搖著尾巴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餵……這……”伏見看著小狼們純潔好奇的眼神，整個人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嘿~~看來小狼們很喜歡伏見君你呢！”吹雪蹲下身，縮了縮腦袋，盡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小狼們在一條水平線上。
“過來這邊~”吹雪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說，其中一只小狼看了看伏見，又轉頭瞅了瞅吹雪，然後一蹦一跳地朝吹雪那邊跑了過去。吹雪轉頭看了看太郎，應該是在給它示意，太郎吐著舌頭輕輕叫了一聲，然後吹雪伸出手，摸了摸小狼的背和頭，“真可愛呢~”
“呃……”伏見低頭看了看還攀在自己腿上的另一只小狼，皺著眉蹲下了身，小狼因為伏見蹲下身的緣故跌了下來，然後又攀上伏見的膝蓋。還是使勁搖著尾巴看著他。
“伏見君也摸摸那孩子的頭怎麽樣？”吹雪說著，又轉頭看了看太郎，伏見也隨著看過去。
太郎應該是擺出一臉嚴肅的神情盯著伏見，不禁讓伏見感到有些發毛。不過最終它也沒表現出什麽異樣，還是同剛才一樣輕輕叫了一聲。
“太好了，太郎已經同意了呢。”吹雪把視線轉向伏見。
“是嗎……”伏見抽了抽嘴角，心裏十分想吐槽地問他們是怎麽交流的……然後他才把視線又放到小狼身上，猶豫地伸出手，正想要摸摸小狼的頭的時候卻被小狼先舔了手。伏見嚇了一跳，有些黏膩的舌頭舔在伏見手心，癢癢的，卻也很溫暖。
於是伏見再次伸手摸了摸小狼的頭，小狼看起來似乎相當開心的樣子，伏見收回手，正準備站起來，小狼竟然還撲到了他身上。伏見趕緊伸出手把小狼攬到懷裏避免它摔落下去。
“呼……我說啊……別鬧好嗎……”穩穩地把小狼抱在懷裏之後，伏見才長舒一口氣，他看著用激動開心眼神盯著他的小狼，心情沈重又覆雜。
“哈哈，它是真的很喜歡伏見君你呢~”吹雪倒是一臉輕松的樣子。
“嘖……”伏見習慣性地咋舌，他覺得自己應該算是陰沈的人了，但是從很早之前開始他就發現自己有吸引小孩子的特性，這一直讓伏見百思不得其解，當然後來他也就沒想過這個問題了，不過現在看來，似乎還不僅僅是人類的小孩子，他現在也只能慶幸自己沒有對什麽動物過敏的癥狀了。
“好了好了，那麽我們就再回去吧，太郎也一起嗎？”吹雪再次摸了摸太郎的頭，柔和地說道。
太郎使勁搖了搖尾巴，雖然在伏見看來和它剛才的行為也沒什麽太大區別，但是吹雪就說太郎同意了讓伏見真的很想吐槽……
回到屋子後，吹雪打了蓄水池的水洗了個臉，然後伏見洗了手。三只狼在屋裏轉悠的場面有些驚悚，但是卻有種莫名的和諧感。
“恩……”吹雪看了看蓄水池，又走了幾步瞅了瞅廚房，不知怎麽的心情突然大好起來，“伏見君伏見君！我們去釣魚吧！”
“……啥？”伏見幾乎完全跟不上吹雪的腦回路了。
“雖然有帶吃的回來，但是自己做的話感覺會完全不一樣呢！家裏也沒有儲備的糧食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後面的小溪邊釣魚啦！”吹雪興奮地說著，然後跑到自己的房間，打開壁櫥，“那個……我記得上次和姐姐一起回來做的釣竿應該是放在這裏……啊！有了！”吹雪小心翼翼地把有些長的釣竿從壁櫥裏抽出來，釣竿是用簡單的竹子做成的，長度有兩米多，釣線嵌在竹竿頂部刻出來的凹槽裏，最下面吊著用縫衣針做的吊鉤。沒有什麽技術可言，但是應該很經得起考驗。
“這個時節北海道的冰還沒全部融化，但是已經能夠流動了，水中含氧量是比較豐富的，魚兒們都順流而下來覓食，所以應該很快就可以釣上來的！”吹雪一邊說一邊把吊線纏在竹竿上，然後把其中一只遞給伏見，“走吧，伏見君，小溪離這兒不遠。”
“你真的很煩誒……”伏見用毫無幹勁的眼神看著吹雪，卻還是無奈地接過了釣竿。
“走吧~釣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吹雪說著就率先走了出去。
“嘖……”
——
“小春，小秋（吹雪剛給兩只小狼起的名字），你們別跑太遠了啊！”眼看著兩只小狼越跑越偏，吹雪大喊著，太郎連忙追上去，一口叼著一只，在後面攆著一只跑回來。
“哈……”伏見扶著額頭，和吹雪在一起發生的事情總是這麽超出他的預計……
“小的時候也經常和姐姐去釣魚來著，不過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小，做的釣竿基本都是一次性的。”伏見正沒精神地邁著腳步，走在稍微前面的吹雪突然說道，然後伏見集中了精神。
“所以後來都是借吉田哥哥家的釣竿。”吹雪說著嘆了一口氣，“所以上次和姐姐一起回來的時候，我們又重新做了這兩根釣竿。”
“真的很讓人懷念啊……”吹雪的腳步變得慢了下來，伏見邁了幾大步走到他身邊。“姐姐比我大了4歲，而且是早產，同時我同父異母的哥哥宮野瑛只比姐姐小了幾個月。”吹雪緩緩吐出一口氣，平靜地說，“伏見君大概能夠猜到什麽了吧。”
“……”的確如吹雪所說的，伏見腦中已經開始有一些想法了，但是他還是決定等吹雪說出來。
“在來的路上伏見君看到村子後邊那座巨大的十字架了吧。”吹雪轉頭問道。
“恩，看到了。十字架一般來說都在教堂裏，但是那一座卻單單立在外面，所以，有些在意。”確實，在來的路上四處張望的時候，伏見在離村子不遠處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十字架。
“旁邊有一排小屋，那裏是村子曾經的學校。有點天主學堂的感覺不過差別還是挺大，媽媽就是學校裏唯一的老師。”吹雪繼續淡淡地說下去，“大概26年前，父親因為政治鬥爭逃命到了這座村子來，然後就是相當戲劇性的展開，發生意外的父親失憶了。之後便遇到了媽媽。爺爺奶奶早已去世，所以在此之前，媽媽都是一個人生活過來的。後來，他們就相愛了，雖然村裏的大家對父親的來歷還是有些懷疑，但是能夠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大家還是很欣慰的，而且村裏的大家都相當純樸善良，所以也沒有特別懷疑，更不會去想要是後來父親恢覆記憶了會怎樣怎樣。”
伏見一直沈默著，目前為止，這樣的故事雖然確實太戲劇化了一點但是也還沒有超出他的想象，本來，人生如戲。
“很快，姐姐就出生了。在這段時間，父親的記憶沒有恢覆，他和媽媽一起很幸福地繼續生活著。沒人找到父親，外界的人一直都認為他已經死掉了。直到我出生前的幾個月。父親終於恢覆了記憶然後被人找到，於是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宏圖霸業’——”說到這裏，吹雪的語氣明顯提成了諷刺的意味，“竟然決定拋棄媽媽和姐姐，我不知道他那個時候是不是有猶豫或者什麽，總之他最後是這樣做了。於是媽媽只得一人在傷心難過中繼續帶著姐姐生活。然後，我的出生導致了媽媽的死亡……”吹雪的聲音變得低沈起來。
“所以這也是除了自己的生命之外，我唯一從媽媽那裏得到的事物。”吹雪長嘆了一口氣，嘴角揚起一抹苦澀卻溫柔的弧度。伏見以為他要拿出一件什麽東西，比如禦守或者吊墜護身符之類的能作為信物的事物。然而就如同剛才伏見想的一樣，和吹雪在一起發生的事總是超過他的預期。
吹雪輕啟雙唇，迎面而來的微風輕輕吹拂著，他淡淡的聲音就如同水面的浮冰，隨水漂流，載著春天的溫暖氣息。
一個詞，融化了一季的冰雪。
“ふぶき。”
“‘吹雪’這個名字是媽媽給我的。聽姐姐後來說，我出生的那天下著大雪，媽媽彌留之際說這預示了來年春天將會有十分壯觀的櫻吹雪盛景，只是很可惜她已經看不到了，所以至少，要將這份美好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吹雪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長嘆了一口氣。
“那真的是很遺憾啊……”伏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心情沈重地回應。
“是啊。真的……很遺憾……”吹雪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力，“後來聽加藤爺爺說，媽媽也正是在櫻吹雪的季節救下父親的，所以我想，直到最後，媽媽也是愛著父親的吧。只是那個男人卻辜負了她！”眼中閃現寒光，吹雪的聲音裏包裹上了一層憤怒，卻又轉瞬即逝，唯餘落寞與憂傷，“算了……”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了小溪邊上，把小桶放下，吹雪開始拿小鏟子在小溪邊的泥土裏小心翼翼地翻弄泥土。
“伏見君也來找找蚯蚓試試？溪水邊這些比較潮濕的土壤它們最喜歡了呢。”吹雪遞給伏見一個小鏟子，然後努力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伏見看著手中的小鏟子，不知該作何反應，自從小學時候自己的生物作業被那個男人毀掉之後自己就再也沒有幹過抓蟲子之類的事情了，而現在，兩個都已經成年了的男人在小溪邊拿小鏟子挖著蚯蚓……試著從路人角度想了想現在的場景，伏見感覺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莫名地覺得有些……微妙……
“村裏的大家幫忙安葬了媽媽。”一邊挖著蚯蚓，吹雪一邊繼續說，伏見看著他專註的模樣，想了想，也還是下了鏟，“後來姐姐就獨自一人照顧著我長大，只有四歲的她到村裏家家戶戶去幫忙來維持我們的生計，好在村裏的大家都很善良也很照顧我們，不過姐姐還是很辛苦，尤其是我什麽都還不懂的時候特別欠揍，就像伏見君你聽到加藤爺爺說的一樣，我把他家的燈泡給弄壞了，而且還遠不止如此，關於這點我還是不說了吧……每次我闖禍之後，姐姐就會帶著我去給對方賠禮道歉，在這些事情上她卻從來沒有重重地說過我一次，印象中姐姐唯一一次訓斥我就是救太郎的那次，我獨自一人在後山跟著受傷的太郎，後來迷路了一夜未歸，第二天被找到的時候回家姐姐一邊哭一邊狠狠地訓了我一頓。那次我救了太郎把它一起帶回了家，了解了情況後姐姐也沒再說什麽，於是和我一起照顧受傷的太郎。啊，找到了！”說著，吹雪慢慢從土壤裏拿起一條半指長的蚯蚓，把它放到小桶裏。伏見停下手中翻找泥土的動作，朝繼續低頭認真工作的吹雪看去，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因為他聽到吹雪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十分平靜，正常到伏見幾乎以為他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了，但是，仔細去聽還是可以感受得到他極力壓制在心底的一些情感。
“雖然只有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不過時隔這麽久之後太郎還是記得我真是有些不可思議呢。”吹雪看著遠處和小春小秋們一起打鬧的太郎，笑著說，“然後因為姐姐認為不僅僅把我照顧好就可以了，所以她也一直很重視對我的教育。但是她明明也只比我大了四歲，所以，小時候她一個人學了好多好多東西，然後再一點一點交給我，真的很不容易。”
“你的中文也是真由美姐姐交你的？”話一出口，伏見一下子有些慌了，不知不覺中他對真由美的稱呼竟然變了。
“可以這麽說，不過更多的還是我家對面的王婆婆交給我們的，稍晚一些的時候我們再去鄭重地拜訪她老人家吧。”吹雪似乎並沒有發現讓伏見緊張的細節，“啊，又找到了！”把第二只蚯蚓放到小桶中之後，他繼續說，“第一首會吹的口琴曲子《幽靈公主》也是那個時候姐姐教我的。那個時候雖然過得比較困難，但是我和姐姐都很開心，真的很開心。”挖到了第三只蚯蚓，吹雪把它鉤在了釣鉤上，解開纏繞在釣竿上的釣線，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一揮長長的釣竿就讓釣鉤落到了水面下。
“後來差不多我8歲的時候，我和姐姐被宮野家察覺到了，他們不允許我和姐姐的存在於是派人來解決我們。”伏見看到水面垂著釣線的地方，以釣線為中心，波紋不斷擴散著，然後他又看向吹雪，對方握著釣竿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著，但是聲音卻依舊很穩，“不過後來這件事被敵對家族知曉於是曝光媒體強烈譴責宮野家趕盡殺絕的做法，但是因為勢力不足後來被宮野家反將一軍，‘好不容易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卻被敵對家族追殺所以拼死守護自己孩子’什麽的，媒體就是這樣的嘴臉呢。”吹雪的語氣變得諷刺起來，“不過倒也多虧了這次事件，宮野家也不敢再對我們出手了，我和姐姐才得以存活下來。不過在那之後，我們就被迫離開了這裏，寄住到了宮野家，我也有了這個讓我不十分喜歡的姓氏。”吹雪長嘆一聲，握著釣竿的手垂了垂，“然後就一直，成長到了現在。”
“……真不容易啊。”伏見也終於挖到了蚯蚓甩出了釣線。比他預想的要波折一些，但是，他知道肯定遠遠不止這些，吹雪和真由美來到宮野家之後的曲折經歷，吹雪還一點都沒有說。雖然伏見很好奇，但是他並不打算詢問，揭別人的傷疤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自己幾乎是感同身受的。不過，有兩件事伏見真的覺得有些在意，一件就是吹雪和宗像的關系，還有一件是，吹雪胸口的槍傷……
——
“吹雪也終於交到朋友了啊。”
“我很佩服宮野先生。即使那樣他也能如此堅強。”
“他在努力讓自己開心地活著。”
“他是個笨蛋，放他一個人的話，他一定會亂來的。”
“吹雪從來都是一個人，但是和那些因此而冷若冰霜的人完全不同。他是那種會因為一點點小的幸福就感到極大滿足的人。”
——
身邊人對吹雪的評價一一浮現在伏見腦海中，吹雪的敘述很簡要，但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說任何只是關於他自己的事情。不用多想伏見都知道吹雪遭遇的肯定遠不止他所敘述的，但是剩下的事情吹雪卻什麽都沒說，仿佛那些都已經是無足輕重的小事，他從來都愛逞強，從來都盡量地不讓其他人為自己擔心，從來都努力笑著……
“還好，不管怎麽說，我現在總還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吹雪再次握緊釣竿，雲淡風輕地說，“而且，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直到現在他也是這樣……
（這個笨蛋……）
伏見心裏默默嘀咕，殊不知他以前也是如此。
“只是，姐姐無法再站在這裏了……”吹雪的語氣很輕很飄渺，如果沒有認真聽的話伏見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了。
“哇啊！！”下一刻，釣線對面傳來的巨大力度讓還在恍惚中的吹雪差一點摔倒，很快反應過來的他迅速站穩腳步，雙手握緊釣竿，“嘿嘿~上鉤了！”他微微降低身體的重心，然後右腿往後跨出一小步，然後雙臂大力一揮，“喝啊！”一條肥大的鯽魚就被拉出了水面。
“伏見君快看快看，我釣到了！”吹雪一只手扶著釣竿，另一只手提起釣線，把掛在魚鉤上的鯽魚拿到伏見面前，用炫耀的語氣說，仿佛剛才敘述的故事根本沒有發生在他身上一樣。
“哦……很大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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