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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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飯桌上談起各自的生活,無外乎工作和對象,楊樺桐和朋友合資開店,雖然還在大三卻小有成就,跟在座一群還在上學的人比,快了一大步。

聊到對象時,一群人鬧哄哄地互加微信,據說簡顏母胎單身22年,學校追她的人從食堂排到宿舍樓,但也沒人能得女神青睞。

“哎,不是說上次和你們學校一個研究生小哥哥出去吃飯了嗎?”旁邊一個女生戳了簡顏兩下,“怎麽樣,成沒成?”

簡顏只是笑了笑,不作答。

話題繞了一圈人轉到葉淮和夏易,由於沒人敢打聽葉淮的私事,便自覺跳過,落到夏易身上。

“哎,易哥,要不要介紹對象,我這還有幾個...”

“你怎麽知道我沒對象?”夏易無奈。

“你有對象?”一群人驚訝道。

但想想沒什麽可驚訝的,要皮囊有皮囊,要才華有才華,還是個有趣的靈魂,除了窮點,沒啥大毛病。

夏易意味深長地一挑眉,嘚瑟似的把手舉到桌面上,無名指上的銀質小環格外紮眼,他嘴唇微動,淡淡地吐了三個字,“結婚了。”

“什麽?!”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群人下巴驚掉,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什麽時候的事?怎麽不叫我們,新娘在哪,今天怎麽不帶來,太幸福了吧!”

葉淮轉頭看夏易,對方剛好擡眸對上他的視線,他覺得就算這個人現在當著全班的面出櫃,自己也能坦然接受了。

夏易從桌子底下悄聲地拉了葉淮的手,戒指輕碰,撞出聲響,他湊到葉淮耳邊輕聲道:“新娘在這呢...”

葉淮斜睨了他一眼,夏易笑得開心,兩個人簡短的眼神交流收入簡顏眼裏,她咳了咳,將夏易和葉淮的目光帶過去。

“真幸福呢...”酸溜溜的語氣說著祝福的話。

“我的青春結束了!”一群女生悲憫之心淹過了頭,“那時候我們還嗑易哥的cp呢,哎,你是誰的cp?”

“那必須易淮啊!!!”

“我是易帆黨!!!”

說到白皓帆,場上幾人表情有種微妙的變化,但只一瞬間便被掩去。

而有一個人,從夏易說結婚,到一群人起哄,再到cp,他的反應都太過冷靜了,不是沒聽,是嘴角的笑容扯得太過牽強。

夏易不想去深究,飯沒吃多少,酒倒是一瓶接著一瓶,葉淮不喝,在一旁看著他。

酒過三巡,同學們互訴衷腸,也會說一些陳年往事。

比如張望調回南通了,峰望be了,十三中排水系統有一年大整改,成湖永遠地消失了,成殿後面的鐵絲網終於被王峰發現,堵死了。

還有那些青春年少時的暗戀秘密,其實她喜歡他,他喜歡他。

清華女神差點失了態,喝得醉眼迷離,過來找夏易,她坐在夏易身旁,夏易就知道她要問什麽。

果然,她開門見山道:“白皓帆最近怎麽樣?”

夏易低頭沈默了一會兒,頭頂白熾燈的光倒映在酒杯裏,刺晃了眼,他眨了眨眼睛。

她又怎麽篤定,自己一定知道那個人的近況。

跟他從六歲一塊長大的男孩,二十二歲那年開始,徹底斷聯系了。

窗戶紙被捅破,破鏡怎麽能重圓。

“我一直在想,再見到他,會是什麽樣的場景,他的頭發有沒有長長,穿著有沒有改變,冬天還是夏天,在聚會上還是在街道邊...”

“再見到他,我該用什麽樣的表情,該說些什麽,還會不會心動...”

“我想過無數種可能,只有一種沒想過,就是...”簡顏故意停頓了一下,擡起醉眼朦朧的眼睛望著夏易,良久才續上自己的話,“我們可能不會再見了。”

我們可能不會再見了。

世界這麽小,一輩子這麽長,有些人,後來就真的再沒見過。

簡顏坐在夏易身旁,悄悄地一杯接著一杯喝,她想到了那年的燒烤攤,穿著校服的少年,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

有時候她會心生恍惚,那個人有沒有心動過,哪怕一點點,哪怕一瞬間,但大部分時間裏她清醒地知道。

沒有。

夏易聽到她說,“我們可能不會再見了。”心裏咯嘣一下,他和白皓帆,還會再見嗎?

閉上眼睛腦海裏還能浮現出那人決絕的身影,清冷的聲線,“不要再見了,夏易。”

夜深了,一些有“家室”的,有工作的,紛紛回去了,剩下一些不醉不休的,留了下來。

吹完牛逼,開始聊心事,說到傷心處,哭出來的更有甚者。

飯局到零點即將結束,幾個女生送簡顏回去,室外有個露天洗手池,夏易出去吐了,葉淮在身後看著他。

喝得有點多,倒也沒暈,就是難受,一些陳年老事壓得他喘不過氣,加上一想到白皓帆,終究是心裏過不去的坎。

“喝這麽多幹什麽!”葉淮扶著他往回走,迎面又一個出來吐的。

“媳婦~你怎麽不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夏易忽然捏了捏葉淮的臉,湊過去吧唧親了一口。

葉淮一臉震驚地看著他,畢竟夏易從來沒喊過他“媳婦”,像故意演的,神色裏也沒有半分醉意。

但葉淮還是罵了他一句,“神經病。”

兩個人攙扶著與前方一個酒鬼擦肩而過,那人眼底滿是逃避,沒有視線交流。

終於在葉淮扶著夏易拐彎時,那人腳步一頓,似乎帶著破釜沈舟的決心,轉身喊住了他,“易哥!”

話脫出口顫抖得不像話,夏易只感覺自己站在冰天雪地裏,被澆了桶冷水,從頭到腳,一瞬間結冰。

“葉淮!”那人嗓音裏帶著哭腔,夏易閉上眼睛,隱忍到了極點,不想再聽他多說一個字。

“這件事,今天不說,我這輩子都沒有這個勇氣了!”那人說。

葉淮轉頭看了他一眼,幾個小時前西裝油頭的精致早已狼狽不堪,楊樺桐涕淚橫流,“這件事,折磨了我四年,我知道葉淮媽媽住院半身不遂,知道你們曾經分開...”

“你既然敢做...”夏易突然出聲打斷,幾乎咬牙切齒,“就爛死在肚子裏,永遠都不要讓別人知道,為什麽又要說出來?!”

“我難受...”楊樺桐擡手抓著頭發,滿眼悔恨的淚水,“我對不起你們,我當時只是一時...一時鬼迷心竅,我嫉妒心裏作祟,對不起...對不起...”

葉淮楞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楊樺桐說的是什麽事。

直到他字句不清地開始重新回憶,那個在他噩夢裏反反覆覆,折磨了他四年的場景,只有說給受害者聽,求得原諒,犯罪的人心裏才會得到一絲寬慰。

但他不知道,這個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可以被原諒。

姚琨和李帥搬走最後兩摞書,教室裏只剩下夏易和葉淮散在一起的書本,邵桀彎腰拾了幾本,不是他想看,書本大開著,很難不看到。

於是他兀自蹲在地上,浪費了寶貴的三十秒刷題時間來欣賞夏易的字,合上後嘖了一聲,“真驚悚。”

接著擡眼看到對面某人更加驚悚的表情,怎麽回事,難道他也沒見過夏易的字?

邵桀並不好奇楊樺桐看到了什麽,可那人卻局促著主動湊了過來。

楊樺桐把本子遞給了他。

“什麽?”邵桀擡頭瞅了他一眼。

“看看。”楊樺桐說。

邵桀皺了皺眉,記憶沒出錯的話,他應該不認識這位十二班的小夥兒,有些莫名其妙,還是低頭掃了一眼本子上的內容。

易易寶貝蛋兒?

這是什麽惡心到想吐的稱呼。

邵桀強忍著生理不適翻了幾頁,更不適了,那一天,他和楊樺桐一樣,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邵桀捧著本子,饒有興致地笑了,“夏易啊夏易~”眼睛裏卻幹凈得沒有雜質,翻了幾頁還給楊樺桐了。

楊樺桐一臉問號地看著他。

邵桀同樣一臉問號地回看他,“你不是他倆的朋友嗎?”

“你...”楊樺桐一時無話,只能反問道,“你不覺得惡心嗎?”

“惡心啊...”邵桀笑,“所以呢?”

他收拾起地上最後一摞書,抱著上樓了,把楊樺桐留在了原地。

“我知道你們兩個不對付,我故意拿給他看...”楊樺桐淚流滿面,“沒想到...他只是笑笑,就還給我了。”

“所以我...所以...”

“所以你就只能親自動手了。”夏易替他接道。

“那個時候臨近高考,你們都信心滿滿,都有要考的學校,只有我,前途一片迷茫...”

“所以你就要搞點事,毀掉別人的前途?”夏易字字緊逼,葉淮在一旁已然成了一座雕塑。

夏易揍完邵桀平靜下來,越想越不像他做的,葉淮沒有夏易了解邵桀,自然把屎盆子扣到他頭上,從未懷疑過其他人。

雖然夏易老早就開始懷疑了,但他不願意去懷疑這些人,直到今天,多年後再聚首,一點點的小細節居然能把心理素質不夠強的罪犯抖出來。

楊樺桐沒想到當時會鬧這麽大,葉淮被親媽□□,臨近高考出不來,邵桀被夏易當著全校人的面,在天井暴揍。

他怕極了,怕邵桀說出來,怕有人找到他,他甚至編好了措辭,死不承認,裝不知道,還給自己排練過。

然而,並沒有人找他,邵桀沒說,夏易沒追究,葉淮提都沒提。

他們明明受到了這麽大的傷害,卻選擇視而不見那個始作俑者,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直到這一刻,只要楊樺桐不說,他們就還像從前一樣,還是好朋友。

是一起跳過窗,上過網,約過秦淮,搶過早飯和辣條,一起補作業,抄答案作弊的江湖兄弟。

正是因為這樣,愧疚與難過沒了頂,楊樺桐越是自責,越是不安,這種心情牽絆了他四年。

所以高考失利,覆讀再失利。

他只想求得原諒。

葉淮還沈浸在震驚之中出不來,雖然性惡論集大成者每年都會給他科普一些人性的陰暗面,但他從來沒想過這事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夏易則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那個昔日同窗,做了三年前後位,兩年同床鋪的人,在他面前雙手捧面,蹲在地上崩潰大哭。

“易哥,葉淮,我求你們原諒我...”

葉淮只覺得呼吸困難,他捏著夏易的手,看著楊樺桐,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是雞皮疙瘩。

“做不到。”夏易開口,眼底一片冰涼,“念在舊情今天不揍你,以後見到我們,你最好繞著走。”

作者有話說:

葛辰:我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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