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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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末，夏易以超高的績點及幾次報告的優異成績，輕松獲得了本部直升的保研名額。
八月暴雨，十三中又淹了，校門口路過，一群紅白校服擼著褲腿踩水，打鬧著跑遠。
楊山路畔，黃葉雕零，秦淮門口人來人往，空氣中回蕩著年輕的笑聲，人人素面朝天，紅光滿面。
清脆的酥葉踩在腳下，明明只過了三年，卻恍惚得宛若隔世，夏易站在十三中門口，仰頭看漫天的黃葉。
白皓帆是天上的白月光，葉淮是心頭的朱砂痣。
而最後只剩他，孑然一身。
門衛大爺認得他，沒待多久，夏易被叫進了傳達室，正值暑假，門禁沒有這麽嚴格。
“不進去逛一圈嗎？”大爺說，“剛放進去一個，跟你一屆的，進去看看，說不定是同學呢。”
夏易猶豫著點了點頭，傳達室後面擺著兩個刷卡機，踏進校園的第一步，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除了校服未穿，和從前上學的感覺無異，閉著眼睛都能走到十二班。
從車棚繞到教學樓，尖銳熟悉的女聲從樓梯上傳下來，依舊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韓螢揪著一個比她高了半頭的男生，一路走一路罵，“啊？能耐了？多厲害啊？！”
夏易趕忙躲到一邊。
男生低頭哈腰，連連道：“螢姐我錯了，螢奶奶...”
“喊我什麽！？”
“韓老師！”
紅白校服罩在身上，飛翔標志在背後變換著形狀，夏易望著一高一矮兩個人一路吵吵鬧鬧地走遠。
高考後夏易再沒見過韓螢，至今還記得那次關起門來說話，她哭得滿面淚水，說他是個好孩子...
後來他便再也不敢見她，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她年紀不大，脾氣暴躁，卻可稱為學生的再生父母。
成殿前銀杏雕零，微風輕拂，黃葉飄灑，鋪了層沈甸甸的金色地毯，大好的美景，值日生又要頭疼了。
再往後，是詹維府。
小狗已經送走八屆學生了，小詹維變老詹維，食堂夥食很好，在學校養老，有吃有住，還有學生投食，福利也不錯。
夏易沒把它帶回家，只是會定期過來看看。
遠處詹維府旁蹲著一個人，正對著狗洞搖頭擺尾，夏易想到葉淮也是這樣逗狗的，狗未嗨，先把自己逗樂了，不禁想笑。
葉淮三年沒回來了，因為陳蕓秋一家人定居南京，夏易是知道的。
想看看誰這麽膽大包天，敢在王峰張望的眼皮子底下不穿校服，越走近越覺得熟悉。
如果開始只是覺得像，走近發現，已經不是像這麽簡單了，他的背，他的腰，舉手投足，蹲著的架勢，每一個動作，都與刻在心底的人完美重合。
明明只在一起兩年，又分開了三年，夏易以為早晚有一天他的樣子會模糊，輪廓會消失...
然而真正再一次見到才發現，痕跡是這麽清晰，中間分開的日子甚至可以忽略，半點模糊的印記都沒有。
陳蕓秋轉回本市了，時隔三年，葉淮再一次回到這座城市，從小到大拼了命想脫離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心中深深的眷戀。
“小詹維～”葉淮道，“還記得哥哥嗎？”
在門口敲了半天，詹維才挪著步子出來，沒了當初靈巧的步伐，走出了老氣橫秋的感覺。
“才三年，你怎麽老這麽多...”葉淮擡手抓了抓小詹維的腦袋，“跟哥哥回家嗎？”
終於喚醒它多年的記憶，詹維“汪”地叫了一聲，搖著尾巴蹭葉淮。
葉淮沒有帶走它，他回蘇北不過幾天，安頓好陳蕓秋就回去，葉汐在南大本部讀了研，葉淮和葛辰也在忙著考研。
從十三中出來，一路沿著楊山路往市裏醫院走，沒有騎車，不乘公交，就是單純地想走一走這條路。
葉淮不是個懷舊的人，或者說，在夏易之前，沒什麽可懷的。
公交燈牌裏走動的綠色小人變為紅色，葉淮駐足。
潮濕的路邊草叢，黃葉與泥濘混雜，路牙石下是大片的積水，來來往往的行人車輛濺起水花。
一到夏季，這座城市的路面就不會幹，離開那年是，回來這年也是。
後方不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在匆匆而過的車窗玻璃上，又倒映在水波漣漪中，葉淮盯著那轉瞬即逝的一點楞了很久，沒有回頭。
蘇北的雨，一下三年，大雨顛倒了一座城，映不清少年一顆心。
陳蕓秋住院的第三天，葉淮收拾東西回去，一家人三年的貼身照顧，讓她性子斂了不少。
“這就回去了？”嘴硬的人到什麽時候都不忘叭叭一陣。
“媽，葉淮得準備考試，我留下陪你...”葉汐道。
“你陪我，到什麽時候？”陳蕓秋道。
“到開學啊～”葉汐說。
“那不還是要走...”陳蕓秋小聲嘟囔。
“呵...”葉淮笑了一聲，拿東西出門。
“你...”陳蕓秋道。
葉淮停了步子看她。
“好好考。”陳蕓秋說。
“哈？”葉淮音量提了八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什麽哈？”陳蕓秋怒了。
葉汐和葉建湘都笑了，葉淮無奈，擺擺手道：“知道了。”
醫院出來依舊沒有打車，一路踩著落葉，走走停停，望著路邊店面的玻璃門，黃葉紛飛，人影綽綽。
八月底的高鐵，快馬加鞭回到學校投入新一輪的覆習。
他和夏易在一起兩年，不是什麽都沒學到，至少學習再沒落下過。
大四一到，人生再一分水嶺，創業實習出國相親...宿舍裏鬧得不行，葉淮，葛辰和隔壁的程澤，三個人在外面租了房子，每天食堂圖書館出租屋，三點一線。
瘋狂覆習的日子裏，總會想起高三那段日子，紅白校服，飛翔標志，拿著教棍的王峰，扯著嗓門的韓螢。
在圖書館的桌子上趴著午睡，醒來時會有一瞬間的恍惚，望見窗外漫天飄零的銀杏樹葉和滿書架的五三，揉揉眼睛才發現不過是迎風而起的黃色窗簾和封皮相似的世界名著。
突然想起，已經畢業這麽久了，大學都快畢業了。
入秋後白日漸短，每天起得比雞早，去食堂拎一杯豆漿，再去圖書館門口背書。
玻璃門上哈著早餐的霧氣，遠處模糊的人影在白氣間彌散，葉淮嘆了口氣，低頭喝豆漿。
十月一過後，開始考研報名。
“考哪？”葛辰拍了拍鄰座的程澤，他擡頭，看向葉淮，“你考哪？”
葉淮一怔，被葛辰打斷，“他肯定本部啊，你呢？”
“清華。”程澤道。
“扯屁呢...”葛辰翻了頁他的專業書，“清華可不考這個...”
“一本專業書，你看...”
程澤翻著手機給葛辰看，葉淮低頭做題，一道極限壓軸題扣了半天，掏出手機上研招網。
中午食堂人潮湍流，三個人捧著鐵盤落座，葉淮特意要了只勺子，背面朝上，豎起來當鏡子整了整劉海。
勺面斜過，人影匆匆。
“你拿勺子幹什麽？”葛辰問他。
左手勺右手筷，葉淮低頭吃飯。
“娘死了！”葛辰道。
葉淮擡頭看他，“這樣比較可愛。”
葛辰一臉吃屎的表情，程澤在一旁笑瘋。
考研狗的日子，寂寞無邊，但三個狗一起，孤獨感尚可被沖淡。
超市門口的推拉門開開合合，又來囤泡面了，葉淮站在門口等他倆，感應門“歡迎光臨”的聲音頻繁響起。
“葉淮，葉淮...”
喊了好些聲，才把他的目光從玻璃門上拽開，葉淮錯愕地擡頭，看著程澤。
“你怎麽了？”程澤說。
“沒事。”葉淮道。
十一月，學校附近的游樂園舉辦了一場大型扮鬼化裝舞會，這本和考研人半毛錢關系沒有，但一聽說到場送肖四肖八，三個人特地認真地打扮了一番。
到宿舍才發現去的人不少，整棟樓儼然成了鬼屋，人人見面對著“啊”一聲，接著“臥槽！”，既而互毆。
一樓拐角的墻壁上，宿管掛了一個小銅鏡，葉淮對著整了整自己的“木乃伊”裝備，繃帶上下一扯，咧出兩顆小虎牙。
“走了小可愛...”程澤摟了葉淮的肩，“你更應該扮吸血鬼。”
葉淮抖抖肩膀甩掉程澤的手，對於他的一些“小可愛”，“親愛的”之類的稱呼，從一開始雞皮疙瘩掉一地到現在逐漸脫敏。
被甩掉的胳膊再一次糊上來，這一次葉淮沒有掙開，兩個人勾肩搭背徑直和門口的狼人擦肩而過。
游樂園裏魑魅魍魎，鬼影成群，葛辰姍姍來遲，無頭人裝備令他行動困難，拖著步子追著兩個人跑。
炫酷的大片特效在大屏裏播放，四方人聲鼎沸，360°立體環繞音響充斥耳膜。
枯燥久了的考研人見不得什麽大場面，一旦嗨起來，根本忘了什麽鬼肖四。
周圍是嘶吼著的僵屍人，玩了幾個刺激的項目——跳樓機，雲霄飛車，很快程澤這男女通吃的大蘿蔔被一具女屍勾搭走了。
他的“女朋友”遍布南京各大院校，曾懷著一顆“赤誠之心”對葉淮表白，“雖然我有很多女朋友，但你願意做我唯一的男朋友嗎？”
被葉淮一個字回絕——
“滾。”
後來接觸久了被葛辰說，他和夏易挺像的。
“哪裏像？傻逼嗎？”葉淮說。
“又帥又渣啊！”葛辰說。
葉淮想反駁，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走了小可愛，回來再陪你～”程澤道。
葉淮白了他一眼，懶得反駁了。
走的時候順便稍走了葛辰，考研前他正是宿舍“相親大軍”其中一員。
像葉淮這樣彎成蚊香的，懶得去湊熱鬧了，馬上考試了，再惹上些不必要的桃花，想想就麻煩。
樂園中心是一處巨大的地面噴泉，泉水小幅度地往外湧，小孩們興奮地打鬧著踩水玩。
水光濺起，映著年輕興奮的面容。
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女孩在前方跑跑跳跳，踩在水眼上，泉水打濕了褲腳，哥哥在背後扯著嗓門制止。
葉淮笑了，記憶裏那個羊角辮小女孩，今年也該上初中了，要是永遠都長不大該多好，還是那麽小小的一只，愛哭鼻子。
楞神間，哥哥沖過來把妹妹攔腰抱起，跑出了噴泉，周圍是小聲的倒計時聲。
“三，二，一...”
倒計時止。
“明年我還愛你...”
一聲氣聲，夢魘一般閃回在耳畔。
嘩——巨幕般的水流一飛沖天，在面前激起一束束水柱，水波漣漪，波蕩飛升。
水流帶起一陣清涼的微風，輕輕拂過木乃伊繃帶，松散著扯掉眼睛下面一縷。
葉淮一雙堅毅的明眸映在水光中，專註地盯著身後，一個裝備誇張，虎背熊腰的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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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暴雨，十三中又淹了，校門口路過，一群紅白校服擼著褲腿踩水，打鬧著跑遠。
楊山路畔，黃葉雕零，秦淮門口人來人往，空氣中回蕩著年輕的笑聲，人人素面朝天，紅光滿面。
清脆的酥葉踩在腳下，明明只過了三年，卻恍惚得宛若隔世，夏易站在十三中門口，仰頭看漫天的黃葉。
白皓帆是天上的白月光，葉淮是心頭的朱砂痣。
而最後只剩他，孑然一身。
門衛大爺認得他，沒待多久，夏易被叫進了傳達室，正值暑假，門禁沒有這麽嚴格。
“不進去逛一圈嗎？”大爺說，“剛放進去一個，跟你一屆的，進去看看，說不定是同學呢。”
夏易猶豫著點了點頭，傳達室後面擺著兩個刷卡機，踏進校園的第一步，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除了校服未穿，和從前上學的感覺無異，閉著眼睛都能走到十二班。
從車棚繞到教學樓，尖銳熟悉的女聲從樓梯上傳下來，依舊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韓螢揪著一個比她高了半頭的男生，一路走一路罵，“啊？能耐了？多厲害啊？！”
夏易趕忙躲到一邊。
男生低頭哈腰，連連道：“螢姐我錯了，螢奶奶...”
“喊我什麽！？”
“韓老師！”
紅白校服罩在身上，飛翔標志在背後變換著形狀，夏易望著一高一矮兩個人一路吵吵鬧鬧地走遠。
高考後夏易再沒見過韓螢，至今還記得那次關起門來說話，她哭得滿面淚水，說他是個好孩子...
後來他便再也不敢見她，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她年紀不大，脾氣暴躁，卻可稱為學生的再生父母。
成殿前銀杏雕零，微風輕拂，黃葉飄灑，鋪了層沈甸甸的金色地毯，大好的美景，值日生又要頭疼了。
再往後，是詹維府。
小狗已經送走八屆學生了，小詹維變老詹維，食堂夥食很好，在學校養老，有吃有住，還有學生投食，福利也不錯。
夏易沒把它帶回家，只是會定期過來看看。
遠處詹維府旁蹲著一個人，正對著狗洞搖頭擺尾，夏易想到葉淮也是這樣逗狗的，狗未嗨，先把自己逗樂了，不禁想笑。
葉淮三年沒回來了，因為陳蕓秋一家人定居南京，夏易是知道的。
想看看誰這麽膽大包天，敢在王峰張望的眼皮子底下不穿校服，越走近越覺得熟悉。
如果開始只是覺得像，走近發現，已經不是像這麽簡單了，他的背，他的腰，舉手投足，蹲著的架勢，每一個動作，都與刻在心底的人完美重合。
明明只在一起兩年，又分開了三年，夏易以為早晚有一天他的樣子會模糊，輪廓會消失...
然而真正再一次見到才發現，痕跡是這麽清晰，中間分開的日子甚至可以忽略，半點模糊的印記都沒有。
陳蕓秋轉回本市了，時隔三年，葉淮再一次回到這座城市，從小到大拼了命想脫離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心中深深的眷戀。
“小詹維～”葉淮道，“還記得哥哥嗎？”
在門口敲了半天，詹維才挪著步子出來，沒了當初靈巧的步伐，走出了老氣橫秋的感覺。
“才三年，你怎麽老這麽多...”葉淮擡手抓了抓小詹維的腦袋，“跟哥哥回家嗎？”
終於喚醒它多年的記憶，詹維“汪”地叫了一聲，搖著尾巴蹭葉淮。
葉淮沒有帶走它，他回蘇北不過幾天，安頓好陳蕓秋就回去，葉汐在南大本部讀了研，葉淮和葛辰也在忙著考研。
從十三中出來，一路沿著楊山路往市裏醫院走，沒有騎車，不乘公交，就是單純地想走一走這條路。
葉淮不是個懷舊的人，或者說，在夏易之前，沒什麽可懷的。
公交燈牌裏走動的綠色小人變為紅色，葉淮駐足。
潮濕的路邊草叢，黃葉與泥濘混雜，路牙石下是大片的積水，來來往往的行人車輛濺起水花。
一到夏季，這座城市的路面就不會幹，離開那年是，回來這年也是。
後方不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在匆匆而過的車窗玻璃上，又倒映在水波漣漪中，葉淮盯著那轉瞬即逝的一點楞了很久，沒有回頭。
蘇北的雨，一下三年，大雨顛倒了一座城，映不清少年一顆心。
陳蕓秋住院的第三天，葉淮收拾東西回去，一家人三年的貼身照顧，讓她性子斂了不少。
“這就回去了？”嘴硬的人到什麽時候都不忘叭叭一陣。
“媽，葉淮得準備考試，我留下陪你...”葉汐道。
“你陪我，到什麽時候？”陳蕓秋道。
“到開學啊～”葉汐說。
“那不還是要走...”陳蕓秋小聲嘟囔。
“呵...”葉淮笑了一聲，拿東西出門。
“你...”陳蕓秋道。
葉淮停了步子看她。
“好好考。”陳蕓秋說。
“哈？”葉淮音量提了八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什麽哈？”陳蕓秋怒了。
葉汐和葉建湘都笑了，葉淮無奈，擺擺手道：“知道了。”
醫院出來依舊沒有打車，一路踩著落葉，走走停停，望著路邊店面的玻璃門，黃葉紛飛，人影綽綽。
八月底的高鐵，快馬加鞭回到學校投入新一輪的覆習。
他和夏易在一起兩年，不是什麽都沒學到，至少學習再沒落下過。
大四一到，人生再一分水嶺，創業實習出國相親...宿舍裏鬧得不行，葉淮，葛辰和隔壁的程澤，三個人在外面租了房子，每天食堂圖書館出租屋，三點一線。
瘋狂覆習的日子裏，總會想起高三那段日子，紅白校服，飛翔標志，拿著教棍的王峰，扯著嗓門的韓螢。
在圖書館的桌子上趴著午睡，醒來時會有一瞬間的恍惚，望見窗外漫天飄零的銀杏樹葉和滿書架的五三，揉揉眼睛才發現不過是迎風而起的黃色窗簾和封皮相似的世界名著。
突然想起，已經畢業這麽久了，大學都快畢業了。
入秋後白日漸短，每天起得比雞早，去食堂拎一杯豆漿，再去圖書館門口背書。
玻璃門上哈著早餐的霧氣，遠處模糊的人影在白氣間彌散，葉淮嘆了口氣，低頭喝豆漿。
十月一過後，開始考研報名。
“考哪？”葛辰拍了拍鄰座的程澤，他擡頭，看向葉淮，“你考哪？”
葉淮一怔，被葛辰打斷，“他肯定本部啊，你呢？”
“清華。”程澤道。
“扯屁呢...”葛辰翻了頁他的專業書，“清華可不考這個...”
“一本專業書，你看...”
程澤翻著手機給葛辰看，葉淮低頭做題，一道極限壓軸題扣了半天，掏出手機上研招網。
中午食堂人潮湍流，三個人捧著鐵盤落座，葉淮特意要了只勺子，背面朝上，豎起來當鏡子整了整劉海。
勺面斜過，人影匆匆。
“你拿勺子幹什麽？”葛辰問他。
左手勺右手筷，葉淮低頭吃飯。
“娘死了！”葛辰道。
葉淮擡頭看他，“這樣比較可愛。”
葛辰一臉吃屎的表情，程澤在一旁笑瘋。
考研狗的日子，寂寞無邊，但三個狗一起，孤獨感尚可被沖淡。
超市門口的推拉門開開合合，又來囤泡面了，葉淮站在門口等他倆，感應門“歡迎光臨”的聲音頻繁響起。
“葉淮，葉淮...”
喊了好些聲，才把他的目光從玻璃門上拽開，葉淮錯愕地擡頭，看著程澤。
“你怎麽了？”程澤說。
“沒事。”葉淮道。
十一月，學校附近的游樂園舉辦了一場大型扮鬼化裝舞會，這本和考研人半毛錢關系沒有，但一聽說到場送肖四肖八，三個人特地認真地打扮了一番。
到宿舍才發現去的人不少，整棟樓儼然成了鬼屋，人人見面對著“啊”一聲，接著“臥槽！”，既而互毆。
一樓拐角的墻壁上，宿管掛了一個小銅鏡，葉淮對著整了整自己的“木乃伊”裝備，繃帶上下一扯，咧出兩顆小虎牙。
“走了小可愛...”程澤摟了葉淮的肩，“你更應該扮吸血鬼。”
葉淮抖抖肩膀甩掉程澤的手，對於他的一些“小可愛”，“親愛的”之類的稱呼，從一開始雞皮疙瘩掉一地到現在逐漸脫敏。
被甩掉的胳膊再一次糊上來，這一次葉淮沒有掙開，兩個人勾肩搭背徑直和門口的狼人擦肩而過。
游樂園裏魑魅魍魎，鬼影成群，葛辰姍姍來遲，無頭人裝備令他行動困難，拖著步子追著兩個人跑。
炫酷的大片特效在大屏裏播放，四方人聲鼎沸，360°立體環繞音響充斥耳膜。
枯燥久了的考研人見不得什麽大場面，一旦嗨起來，根本忘了什麽鬼肖四。
周圍是嘶吼著的僵屍人，玩了幾個刺激的項目——跳樓機，雲霄飛車，很快程澤這男女通吃的大蘿蔔被一具女屍勾搭走了。
他的“女朋友”遍布南京各大院校，曾懷著一顆“赤誠之心”對葉淮表白，“雖然我有很多女朋友，但你願意做我唯一的男朋友嗎？”
被葉淮一個字回絕——
“滾。”
後來接觸久了被葛辰說，他和夏易挺像的。
“哪裏像？傻逼嗎？”葉淮說。
“又帥又渣啊！”葛辰說。
葉淮想反駁，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走了小可愛，回來再陪你～”程澤道。
葉淮白了他一眼，懶得反駁了。
走的時候順便稍走了葛辰，考研前他正是宿舍“相親大軍”其中一員。
像葉淮這樣彎成蚊香的，懶得去湊熱鬧了，馬上考試了，再惹上些不必要的桃花，想想就麻煩。
樂園中心是一處巨大的地面噴泉，泉水小幅度地往外湧，小孩們興奮地打鬧著踩水玩。
水光濺起，映著年輕興奮的面容。
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女孩在前方跑跑跳跳，踩在水眼上，泉水打濕了褲腳，哥哥在背後扯著嗓門制止。
葉淮笑了，記憶裏那個羊角辮小女孩，今年也該上初中了，要是永遠都長不大該多好，還是那麽小小的一只，愛哭鼻子。
楞神間，哥哥沖過來把妹妹攔腰抱起，跑出了噴泉，周圍是小聲的倒計時聲。
“三，二，一...”
倒計時止。
“明年我還愛你...”
一聲氣聲，夢魘一般閃回在耳畔。
嘩——巨幕般的水流一飛沖天，在面前激起一束束水柱，水波漣漪，波蕩飛升。
水流帶起一陣清涼的微風，輕輕拂過木乃伊繃帶，松散著扯掉眼睛下面一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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