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頭◎

第二日下午夏易和葉淮去逛了超市，買菜回夏奶奶家，回去發現院子正中擺著撐起的桌子，上面收拾幹凈，夏洛花一副很難過的樣子，眼角甚至掛著淚痕。

“怎麽回事？”夏易道。

“他來吃過飯了？！”

之後白皓帆的手機就打不通了，直到淩晨，幾十個未接來電那邊才悠然接起。

“你在哪？”夏易陰郁著臉問。

“嗯...如你所想，腳下沒有踩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土了。”白皓帆的聲音透過電子設備漂洋過海傳來。

夏易沈默了很久，淺淺的呼吸聲灑在話筒上，半響才緩緩開口，“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

非得報覆過來嗎？

夏易的聲音有點啞，白皓帆心臟猛地一跳，他捏著手機，差一點脫口而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可是沒有。

夏易也只是說：“到那邊好好的，先適應適應，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嗯。”白皓帆應，“你好好準備高考。”

“好。”夏易說。

五月中旬，距離高考還有半個月，成敗在此一舉了。

三模結束，夏易毋庸置疑坐穩了年級第一，簡顏緊隨其後上升了一個名次。

夏日蟬鳴，天氣越來越熱，操場上熱浪翻滾，塑膠跑道被曬得軟軟的，高一高二的男生們頂著大太陽，不知疲倦地爭搶球場。

紅白校服在驕陽烈日下奔跑，臉上洋溢著年少時獨有的恣意輕狂。

飛翔標志永遠都在，只是人兒會換，少年人終有一日脫下它，西裝革履，步入下個征途。

教室的風扇在不眠不休地運作著，卷子埋過頭頂，桌邊一摞摞書，是每個人心中的高築堡壘，築起自己無畏且無悔的高三歲月。

課間夏易去韓螢辦公室送作業，人還沒到被正上樓的韓螢撞著了。

“正想找你呢！”韓螢說，“傳達室有個丫頭被扣下了，我看著像你妹，哭得可慘了，就說要找哥哥...”

夏易一楞，本子扔給韓螢就往樓下跑。

“唉別急，我跟你一塊去！”韓螢道。

傳達室大門口兩個保安，正圍著夏洛花蹲下，“小妹妹，你有什麽事，慢慢說...”

“我要找哥哥...”夏洛花不管不顧地往裏沖，嗓子都哭啞了，被保安攔著，“你不能進去，你...”

“花花...”夏易從教學樓裏沖出來，一眼看到她。

“哥哥...”夏洛花哭著沖過去。

“哥哥在...”夏易把夏洛花從地上抱起來，撫著頭發，緊緊摟在懷裏，“哥哥在，花花不哭了...”

夏洛花趴在夏易的肩膀上泣不成聲，內心的不安終於得到安撫。

韓螢從後面跟過來，“怎麽回事，是你妹吧...”

“怎麽了花花？”夏易平息了一下，擰著眉看她。

“奶奶...”夏洛花說，氣兒都順不上來。

“奶奶怎麽了？”夏易抱著她給她順氣兒，“慢慢說。”

“昏倒了？”

吃完飯夏奶奶就倒了，街坊鄰居幫忙叫了救護車，夏易的電話怎麽也打不通，夏洛花只能跑來找他了。

手機在宿舍，十三中高三年級禁用手機，平時也沒空玩，很多天不看都正常。

韓螢補了假條，夏易帶著夏洛花去了醫院。

市裏一院急診部一如既往地擁擠，人潮湍流，手機打不通，急診室裏也沒人知道哪裏送來了個老太太。

正著急著，夏奶奶從一側的洗手間出來了。

“奶奶！”夏洛花撲了過去。

夏易站在原地看著她。

“哎呦我的小祖宗怎麽把哥哥喊來了，你不知道哥哥馬上要高考了嗎？”夏奶奶說。

夏易走過去，“怎麽回事？”

“沒事。”夏奶奶摸著夏易的手安撫，“虛驚一場，回家了。”

“真沒事？”夏易狐疑著看她，“花花說您昏倒了...”

“血壓高，老毛病了，大驚小怪的，我緩一會兒就好了，誰叫的救護車！”

夏奶奶背微躬，手腳不怎麽靈活，說話卻很有勁兒，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麽不妥之處。

一路說著一路往外面走，夏易和夏洛花跟在後面。

“易寶兒，快回學校！”夏奶奶轉頭道，又低頭對著夏洛花說，“還剩半個月，天塌了也不能耽誤你哥學習，知道不！”

小花花破涕而笑，眼角還掛著淚痕，“收到！”

最後夏易還是把她們送到家才去學校，臨走前把夏洛花叫了過來，“奶奶有一點不適都要給我發短信，手機隨時保持暢通。”

小花花撇了撇嘴，她聽誰的呢？

耽誤了兩節課之久，夏易悠悠而來，敲敲門板，“報告。”

又是周清的課...夏易扶額，自從他上一次在語文課上睡覺後，周清就沒給他好臉色過。

“我知道你英語最好，數學也好，你就這麽不重視語文？！”周清厲聲道。

一下喊醒了下面一群昏昏欲睡的人，擡眼看到黑板上鮮紅的17天，提神醒腦。

“周老師～”夏易無奈道，“我語文也...挺好的。”

“哈哈...”下面有人笑。

“你...”周清氣急，沒再罵他。

回到位上收到葉淮擔憂的眼神。

“沒事。”夏易回位，“虛驚一場，小花花小題大做了。”

周六放學後迎來兩周一次的休息，照常去秦淮通宵，只是這次起，就沒白皓帆了。

簡顏坐在位上，總是出神，雖然這次三模考了年級第二，卻感覺一下沒了方向，一直追著一個人去，那個人突然不見了，明明知道前方有路，卻不敢走了。

七月篝火，一聲物生，選了一生的路。

便利貼上的理想大學，她很慶幸自己的成績還不錯，可以努力一把夠他的學校。

傻傻地沖著一個目標努力了這麽久，卻不知道白皓帆早就要走，學校不過是隨便填的。

那晚天臺，她終於向那人表明心意，盈盈舞服，精致妝容，眼線大概重畫了不下十次，就怕自己失敗了有的怪罪。

可能那□□服再漂亮一點，妝容再好看一點他就會答應了吧。

“我知道結果但我還是想告訴你！！！白皓帆，我喜歡你，很久了，三年了！！！”

天臺的風很大，月光將那人的輪廓柔和，模糊，連成一片。

怎麽看不清了呢，簡顏伸手抹了一把眼睛，淚水不受抑制地往外湧。

靜默很久，那人緩緩開口，“我知道。”

白皓帆說，他佩服她的勇氣，自己能有她一半勇敢就好了，簡顏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思緒被夏易的響指打斷，簡顏擡頭對上他的眼睛。

“還有十來天，一道題看半小時？”夏易說。

“哦，沒事。”簡顏低頭整理書本。

“帆子走了，你就打遍天下無敵手了？”夏易指指自己，一臉挑釁，“看看，這還有個勁敵，你是年級第一了還是怎麽著？”

簡顏不屑，“你高一的時候不是經常考不過我嗎？”

“我高一...”夏易哼了一聲，“那是懶得跟你比！”

“吼吼...牛批死了！”簡顏翻了個白眼。

“對，就是這麽牛批，考過我再說吧，小丫頭！”夏易狂妄道。

氣得簡顏擡腳就踹，打了一會兒才找回平時的狀態。

重新翻開書本，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最後十幾天，不能把自己的前程耽誤了。

瞬間通暢了很多，簡顏擡頭看了夏易一眼，他笑著低頭學習了。

不得不說這個閨蜜有時候還是有點用的，但讓她對夏易說聲謝謝又不可能，只能再踹他一腳。

“嗷...”夏易捂著腳叫，“幹嘛？”

“等著我下次考過你！”簡顏說。

“拭目以待。”夏易笑著說。

晚上帶詹維回到小屋，兩周一次最期待的時刻，和愛的人交頸纏綿。

兩個人沒鬧一會兒就滾到床上去了，回來時天已經很晚了，理應趕緊結束戰鬥，休息好迎接新的一天。

很困，躺在一起卻誰都不想睡，強撐著意識抱在一起，好像這樣就能把在一起的時間擴久一些。

夏易緊摟著葉淮，臉邊輕蹭他的額頭，目光出神，盯著天花板發呆。

一閉上眼睛，就是夏洛花在傳達室門口滿臉淚痕的模樣，除了找哥哥，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

她無助的樣子太過鉆心，讓夏易多看一眼都覺得胸口疼，夏洛花太依賴他了，從小到大，她只有哥哥，也只會找哥哥。

沒辦法把她留在這的。

或許，可以帶著她一塊去上學，帶著奶奶，都去南京？到那一家人的生計都是問題，夏易高三一年沒怎麽打工，小金庫所剩無幾，夏奶奶身體又不方便，萬一...

越想越覆雜，腦子要炸了，這比數學題難多了。

葉淮擡頭看了眼夏易，伸手撫上他的眉心，“想什麽呢？”

夏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眉頭皺成了一團，他看著葉淮，長久註視。

或許，他能不能接受異地戀...

“你...”夏易說。

“嗯？”小孩眨著眼睛看他。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明明是有著肌膚之親的枕邊人，有些話卻開不了口。

捧著葉淮的臉頰，夏易吻了過去，唇瓣相疊，輕輕磨蹭，像是在尋求安慰，靜靜地吻了很久也沒有伸舌頭，小孩被他親得一楞一楞的。

“你剛想說什麽？”葉淮推開他。

“你要是不想睡就再來一次。”夏易說。

“哈？”葉淮道，“你...唔...”

舌頭闖了進來。

作者有話說：

你聽，是磨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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