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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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地◎

嚴師出高徒,真正出去了夏易才明白韓瑩為什麽從來不誇他。

那一向刻薄的嘴臉讓他們提前感受了一下什麽是人間殘酷。

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蘇南不愧為蘇南,省前幾宛若牲口,簡直是正確答案答題機。

江蘇十幾個城市來了小二百人,第一次模擬結束,夏易全市第二的英語堪堪進了前二十,白晧帆數理第九,簡顏兩科都在五六十名。

“帆神牛逼!”簡顏道。

夏易也跟著豎了拇指,“帆神牛逼!”

三個人先是住了幾天培訓學校的宿舍,因為在校生都在上課,只能空出長年沒有人住的教師公寓,條件太差,幾乎所有人都搬去了對面賓館。

三個人拉著行李箱在賓館前臺辦理入住。

“要...”夏易說。

“三個單人間。”白皓帆說。

夏易轉頭看他,“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白皓帆說。

“一個標間,一個單人間。”夏易說。

“我不跟你住。”白皓帆冷漠道。

“省點錢吧你...”夏易說,還是問了一下前臺,“三個單人間多少錢?”

雖然是很小的賓館,直接包月還是要了不少錢,整整貴了一小半。

“不不不...還是一個標間一個單人間。”夏易道。

白皓帆無奈。

“你什麽意思...”夏易轉頭看他,掰著手指道,“我一沒狐臭二不腳臭,勤洗頭愛刷牙,不打呼嚕不磨牙...”

白皓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拎著行李箱上樓了。

“孩子大咯~”夏易在身後發出了老母親般的感嘆,“不與我親近咯~”

親近嚇死你,白皓帆心說。

“明明小時候一個柴火垛都要跟我擠一塊睡的~”夏易說。

“那是你要跟我擠的!”白皓帆反駁。

“唉...”

某人一邊嘆息一邊上了二樓。

晚上上完課回來,簡顏到夏易那屋,三個人接著刷題到淩晨再散場回去睡覺。

每天晚上都是倒頭就睡的程度,就是這樣,夏易還是發現了白皓帆的奇怪之處。

洗澡的時候怎麽進怎麽出,一度讓夏易懷疑他根本沒洗,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頭發是濕的。

屋裏穿的衣服和外面穿的衣服區別只是一件外套和一雙鞋子,連睡覺都板板正正的。

晚上躺在床上,夏易實在沒忍住問了一句,“你不難受嗎?”

他轉頭看白皓帆,黑暗中看不見對方一閃而過的眼神。

“你管我。”白皓帆道。

夏易沒說話,側著身子靜靜地看他,黑暗中那雙黑深的眸子盛著細碎的淺光。

白皓帆轉頭對上他,“看什麽?”

“嗯...”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夏易突然笑了,轉回去直視天花板,“沒什麽。”

白皓帆:“?”

“你說我變了...”夏易說,“你沒有嗎...”

“我沒有。”白皓帆翻身過去背對著他。

又一會兒,白皓帆輕聲道:“我從來都沒變,是你把我忘了。”

說完夏易沒了動靜,白皓帆悄悄轉身,看見那人閉著雙眼,呼吸平穩,妥妥地找周公去了。

白皓帆嘆了口氣,裹緊被子,盯著夏易看了一會兒,視線逐漸模糊。

接連幾天白皓帆洗完澡厚毛衣黑褲子出來,夏易無奈,“帆子,沒睡衣我可以借你,屋裏這麽暖和,出去會感冒的。”

“不用。”白皓帆說。

“又不是小姑娘,天天裹這麽嚴實...”夏易說,“要不是我小時候把過你尿尿,真要懷疑你是小姑娘了。”

白皓帆目瞪口呆,“什麽時候?”

夏易笑了,“你睡著的時候。”

白皓帆:“......”

“你怕不是忘了你小時候喜歡裸睡,內褲都不穿的那種...”夏易說,“所以我說你變了。”

白皓帆:“..................”

今年生日夏易回不了家了,夏奶奶照常做了一桌好菜,人不到沒事,生日還是要過。

葉淮在院子裏用蠟燭擺了個大大的“生日快樂”,爬到屋頂和夏易視頻。

屋頂風大,葉淮的小卷毛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夏易在那邊聽不清,只剩耳邊呼呼的風聲,“聽不見,你在屋頂呢?”

葉淮為了讓自己入鏡,倒著站在屋檐邊上舉手機,畫面裏是葉淮和院子裏的蠟燭。

“別站邊,快下去。”夏易說。

葉淮沒理他,迎著風大喊:“夏易!恭喜你!”

“恭喜我什麽?”夏易問。

“恭喜你二十了還沒高考。”葉淮說。

“...我謝謝你。”夏易道。

從屋頂下去,葉淮和夏洛花點好蠟燭,捧著蛋糕給夏易看。

“快許願,許我發大財。”葉淮說。

“許我越來越可愛!”夏洛花說。

“那我要越來越帥!”葉淮說。

“我要好多好吃的!”夏洛花道。

“我要學業有成,買大房子,走上人生巔峰,最好還要有一輛自己的deidei~”葉淮道。

夏易在那頭無奈扶額,這到底是誰生日。

“許了嗎你!”葉淮威脅道。

“許了許了。”夏易笑。

“快吹蠟燭!”夏洛花道。

夏易作勢對著屏幕吹了一下。

“哦!吃蛋糕咯!”兩個人同時歡呼,一陣手機磕碰的聲響,屏幕瞬間沖了天。

夜晚黑色的天際獨留花花小店前的大燈在屏幕裏反著光。

“人呢?”夏易道。

好大一會兒,葉淮才把屏幕豎起來,嘴角已經沾了蛋糕,“sorry...”

杯盤狼藉不過一瞬間,夏洛花臉從盤子裏擡起來,舉著叉子揮舞,動作滑稽把夏易看笑了,“找什麽理由給我過生日,你們就是想吃!”

“哥哥吃!”夏洛花道,舉著盤子遞給夏易。

葉淮也跟她學,“哥哥吃...”盤子舉到夏易跟前,甜甜道。

夏易笑了,看把孩子們饞的。

元旦快到了,緊張的覆習中即將迎來一個又一個“與高三人無關”的節日,大街小巷張燈結彩,明明很早卻已年味十足。

夏易去蘇南小一個月了,他不在的日子,帶娃的重任落到了葉淮身上,每周再忙也要抽幾天回家。

兩個人面對面蹲在家門口的石墩子上吃紅薯,掰開後熱氣彌漫,霧氣蒸騰間二人對著白氣發了會兒呆。

“呼呼...”葉淮說。

夏洛花低頭不語。

“花花...”葉淮看著她,小丫頭臉越埋越低,“是不是想哥哥了...”

小花花蹲成一小坨,悄悄地點了點頭,小聲道:“想讓哥哥呼呼...”

葉淮沒有辦法,只好把她的紅薯拿過來,“小淮哥幫你呼呼好不好...”

“想要哥哥呼呼...嗚...哇...”

夏洛花一向性情中人,一個沒繃住,仰頭直接哭了。

葉淮一下慌了,抽了張衛生紙幫她擦眼淚,“別哭啊...”

眼淚越擦越多,葉淮手足無措地楞在原地。

“別哭了你,再哭我就...”葉淮努力提高音量才蓋過她的哭聲,“我也哭了啊...”

夏洛花沒有任何停下來的趨勢,越喊越響。

葉淮順著她的哭聲哼哼了兩聲,夏洛花更響了,葉淮跟著提高分貝,夏洛花繼續,兩個人互不相讓,捂著臉一聲更比一聲響,哭嚎聲響徹門口的街坊鄰裏。

夏洛花一邊哭還不忘囫圇地問葉淮:“小淮哥想哥哥嗎?”

“想啊...”葉淮道,“我...他媽...”

葉淮說著聲音降了下來,“...好想那個傻逼啊...”

話脫出口委屈泛上,尾音都啞了,眼角竟真帶了濕意,葉淮擡手抹了一下。

夏洛花“哇”地一聲撲了過來,葉淮抱著夏洛花繼續假哭,撕心裂肺。

他發誓一開始真沒想哭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假戲做了真。

喊著喊著眼淚就掉了,掉了之後根本不受控制,等反應過來已經糊了滿臉。

不知道事情怎麽發展成這個樣子,兩個人從蹲著吃紅薯變成了抱頭痛哭,半道兒還不忘互相提醒。

“再不吃就涼了...”

“那趕緊吃了...”

掰開後還是抑制不住,捧著塑料袋蹲在空無一人的大門口,一邊哭一邊吃,一邊吃一邊哭。

芯是甜的,眼淚是鹹的。

好一副淒淒慘慘戚戚的深冬悲涼思君圖,但是太他媽傻逼了,葉淮發誓這事死都不能讓夏易知道,不然他葉少俠還有什麽顏面茍活於世。

可惜天不遂人願,夏奶奶已經撥通了夏易的電話,“易寶兒啊,什麽時候回來...”

“過完元旦就回去了...”夏易說。

“快回來吧,那倆想你都想哭了...”夏奶奶說。

“啊?”夏易道,“哪倆?”

“花花和小淮啊...”

“是嗎?”夏易在電話那邊笑了一聲。

夏奶奶說話聲音響,又開了擴音,很快驚動了門口那倆人。

“葉小淮也哭啦?”夏易帶著笑問。

“哭啦...”夏奶奶道,“可響呢!”

“我沒哭!”門口傳來葉小淮硬氣的聲音,眼淚水還順著下巴往下滴。

“我也沒哭!”夏洛花跟著叫了一嗓子。

“你啥沒哭,鼻涕都蹭我身上了~”葉淮嫌棄道。

“你沒哭,這是什麽,口水蹭一臉哦~”夏洛花道。

夏易笑了,聽著電話那頭吵鬧的兩人,聲音都變了,啞得不像話。

“很快就回去了,奶奶。”夏易低聲道,又想笑又心疼,“很快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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