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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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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雖然是死刑,我也不想做的太露骨,未免貽人口舌,能不著痕跡自然是最好。”

他的回答令可黛眉頭蹙得更緊,微微冷笑:“我以為你在動刑逼問時,就已經不在乎他人口舌。”

“適當的掩人耳目的功夫還是要做的——螻蟻咬人,畢竟會痛。”

雷納德退開一步,揮手做了個手勢——得到示意的行刑軍人走上前,動作嫻熟地戴上膠皮手套,從合金箱包中取出那根最大的鋼針,竟是對準囚犯頂心!

恍然明白過來他要做些什麽,可黛倒吸一口冷氣,卻並不覺得驚訝畏懼,只是視線慢慢變得冰冷:“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身穿白大褂的科研司主管微微一笑:“當然。”

“那就好……雖然目睹並參與了行刑的全過程,但這並不意味著日後少帥怪罪下來,我會替你背黑鍋。”

可黛冷笑了笑,慢慢後退到墻角,雙手抱胸,擺出一個旁觀看戲的優雅姿態:“請吧。”

似乎對她這句話感到有些怪異,雷納德不禁看了她一眼,卻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對著部下冷然下令:“行刑。”

在這兩個字吐出的瞬間,刑臺上的囚犯閉上眼,在這個陰暗密閉的牢房中,竟仿佛感到依稀有風吹過,輕柔中帶著天空高遠的氣息,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在西北荒漠中,他隨淩氏少帥縱馬馳騁所感受到的。地面上有巨大的黑影瞬間掠過,他擡頭向天,看到了那只展翅翺翔的白鷹——那是西荒沙漠的薩朗鷹,被西荒的部族奉為自由純潔的聖鳥。

然而如今,他卻要以這樣一種方式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牢籠中——胸口肋骨盡碎的劇痛讓他近乎無法呼吸,被拷住的雙手經脈盡斷,就像昔日翺翔馳騁於大漠的白鷹折斷了翅膀,再也無法縱橫九天。

這是對他的懲罰吧?身受酷刑折磨,被剝奪作為軍人的榮耀,死在這群卑賤小人的手裏,作為他曾經背叛過他的懲罰。

手指微微顫抖,慢慢握緊在拳心,他咳嗽著血沫,等待著鋼針釘入頭頂的劇痛,忽然有種“這樣也好”的感覺,至少不必再夾在家族和那人之間左右為難,進退維谷——

我欠你的,我的家族欠你的,所有的血債就在今天都償清吧,也好,也好……

雷納德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詭異莫測的微笑,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幕。之前部下也曾幾番勸諫,認為飛廉雖然算是薩爾科比家族的人,但對他並無任何威脅,沒必要冒著觸怒少帥的危險將其處死。

對部下的勸諫,身著白大褂的科研司主管冷冷一笑:他們都不明白,他所針對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飛廉,而是淩昊天,是淩氏少帥!

因為陷入邈遠的思緒,所以他並沒註意到合金甬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紊亂騷動,聽動靜似是有人試圖闖入。

開始誰都沒在意,畢竟淩氏慎刑司戒備森嚴,不亞於龍潭虎穴,又有誰能隨意闖入?但不過眨眼,那動靜已經近至門口,只聽“咣”的一聲巨響,一團炸開迸濺的火花中,三寸厚的合金閘門竟然從中斷裂,生生砸的變了形。

而當門後那人面色鐵青地邁入行刑室時,所有人都驚呆在原地,不知是現實還是夢境——

少、少帥?!

不,不可能……少帥明明應該在帝都,怎麽會突然間折回?

因為太過震驚,室內所有人都呆怔住,不知該作何反應。而那人也絲毫沒有追究的意圖,從踏入囚室的那一刻,他的全副註意就只在一個人身上——

那是……飛廉?!

深沈的血色映入眼底,那雙純黑色的眸子中有極劇烈的光變幻閃動,他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手中光劍搖曳出萬千凜冽寒光,折射在囚室的合金墻壁上,冰冷而刺痛眼目。

感受到那人身上席卷而來的冰寒殺氣,手執刑具的行刑軍人下意識向後退去,自動讓出一條通路,後背靠上了合金墻板。

聽到動靜,飛廉微微睜開一線眼睛,視野中映出那人冰冷肅殺的神色,隨即顯出一種恍惚的神色——也許……是陷入彌留時而產生的幻覺吧?因為想再見他一面,所以才會生出這樣的錯覺,好像……真的看到他執劍步步行來,要親手送他最後一程。

你是要親手殺了我嗎?這樣也好……與其死在那些螻蟻手上,我寧願是死在你的劍下。

垂死的軍人闔上眼睛,陷入瀕死前的彌留狀態,混合了血和汗的面容看不出昔日俊秀,然而嘴角卻慢慢綻開一絲微笑,恍若在血汙中綻開的一朵睡蓮。那樣的神情讓淩氏少帥殺神般的冷酷神情微微一震,緩步上前,眼瞳中瞬間轉換過十幾種覆雜莫名的神色,忽地揚手一揮——手中光劍以快到幾乎看不見的速度斬過空氣,很輕的“叮叮”兩聲響,囚犯手足上的鐵拷被瞬間斬斷,掉落在地上。

“飛廉……”

他閉上雙目,嘴唇微微翕動,緩緩念出這個不願讓旁人聽見的名字。當再度睜開眼時,那種森冷殺意已盡數消退,看著眼前重傷垂死的少時故友、昔日愛將,微微露出一種黯然與冷嘲交織的神情——

與君今世為知交,更結他生未了因……此時此刻還能說出這句話,你果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默然片刻,他緩緩解下外氅,裹住那人血肉模糊的身軀,隨即將其穩穩托在臂彎中,轉身走出門口的瞬間,一字一句冷然下令:“立刻讓醫務部所有軍醫去羽商閣待命——如有延誤,軍法處置!”

不敢觸怒此刻殺氣凜冽的淩氏少帥,所有軍士深深俯首:“是,少帥。”

*****

一個小時後,依照淩氏少帥的吩咐,醫務部所有軍醫都聚集在羽商閣,替重傷垂危的飛廉少將會診。

當所有人都圍在臥室床邊時,淩昊天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揮手屏退上前殷殷詢問的侍從,順手取過茶幾上的茶具,替自己斟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

凝望著手中已經空了的紫砂茶杯,他怔怔出神了一會兒,閉目道:“你進來吧。”

玄關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一身玄銀二色軍裝的清秀女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在他面前單膝跪下:“少帥,屬下自知辦事不力,沒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務,且有違軍命,請您治罪。”

“治罪……治什麽罪?”

淩昊天突然低低笑出聲,將紫砂茶杯放回案上——隔著這樣近的距離,曾靜看清他眉目間濃重的疲憊壓抑之意,好似深深刻入骨子裏,不由微微一楞。

許是因為全心痛恨的仇人身亡的緣故,又或許是昔日愛將受刑後的慘狀令他頗有感觸,他說話時收斂了深重的冷冽殺意,只餘濃濃倦意:“辦事不力……是啊,我交代你的任務你沒有完成,可是我自己又能比你好到哪兒去——師傅的囑托,我不是一樣沒有做到嗎?”

曾靜從沒見他如此茫然失神過,不禁有些不知所措,試探地喚道:“少將……您沒事吧?”

“……我沒事。”

淩昊天闔上雙目,再睜眼時已恢覆到往日的清明冷定:“我想問你:記得昨日晚飯前,雷納德向我匯報,你明明還在東海市——又是用什麽方法在短短一兩個小時之內趕到帝都的?”

果然來了……

曾靜在心裏暗暗一嘆,低垂額頭:“屬下自知有錯,請您恕罪。”

她口口聲聲認罪,卻不肯直接回答淩氏少帥的責問。淩昊天眉目微沈,浮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你不說,我大概也能猜到,當今之世,有這個能耐的人屈指可數——你是不是跟林皓夜見過面了?”

曾靜咬咬牙,還是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請少帥恕罪。”

淩昊天微微瞇眼,冰冷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凝定了一會兒,淡淡道:“既然你回答不了,那麽我換一個問題——我讓你送我師傅離開淩氏,但最後弄成這般結果,你也失蹤了整整半個月,這其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現在詳細告訴我。”

“是,少帥。”

曾靜斟酌了一會兒,一字一句稟報道:“那日我奉命送當代劍聖離開,開始時一切順利,不料半途上卻遇到衛朔少校,那時才知他原來是董事會的人。”

淩昊天目光驟冷,隨即譏刺一笑:“我知道了……我還真是小看了董事會的能耐。”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莫名,似嘲似嘆,曾靜摸不準他心意,不敢妄加評論,只得繼續敘述:“本來當代劍聖已經出手制住衛朔,逼他後退放人,但衛朔少校卻突然說出‘聖天使號’之事。當代劍聖聽後當即變了臉色,讓我們先行離開,他自己則重返淩氏禁地。”

“屬下亦知如此作為並不恰當,但當代劍聖的性情根本無法勸回,而那種情況下,如果強行跟隨只會成為負累,所以……”

“所以……你就任憑我師傅一個人回到險地,而自己先走?”

淩昊天冷冷看著她,神色不辨喜怒,手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感到他身上蠢蠢欲動的殺氣,曾靜倒吸一口冷氣,低著頭,不敢再多說一句。

淩氏少帥深吸兩口氣,終於勉強控制住語氣中的殺意,剛要開口,一名身穿白大褂的軍醫突然快步從臥房中走出,對著淩昊天俯首行禮,語氣焦促:“少帥,飛廉少將情況不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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