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告辭了。”

他把零錢放在桌上，身子搖搖欲墜，直看得肖明遠心驚膽戰，生怕他突然倒下。

然而他終究還是挺直了肩背，雖然緩慢，卻一步一步走得極穩，就如一只孤傲的鶴，慢慢步出酒吧。

當這兩人的背影一前一後被陽光所吞沒後，展陸從吧臺後轉出來，擦了一把冷汗：“還好還好……沒打起來，也沒把店砸了。”

荊玥回過神，微微苦笑：“我有那麽沖動嗎？”

“你是沒有，不過其他人就難說了。”

展陸哼了一聲，飛了一記眼刀給銀發男子：“我說阿龍啊，拜托你下次能不能別弄得那麽嚇人？我都怕你把店給砸了。”

“他才不是把店砸了，他是把店給淹了，喵嗚！”

糯糯甜甜的聲音從旁傳來，每個字都故意拖長尾調，即便是冷嘲口吻，也帶上一種柔媚韻味。

小女孩從廚間暗影中走出來，微微側過頭，天真無邪的眼神裏透出幾分狡黠意味。

名叫阿龍的銀發男子聞聲回頭，一記眼鋒掃過，既冷且銳。小女孩立刻覺得像有冰刃裂體而過，忙躲到展陸背後，又不甘心這樣輸掉一城，探出小腦袋對他吐吐舌頭。

荊玥瞧著無奈至極，忍不住抓抓頭發：“你們夠了吧……還是快些把這裏收拾幹凈，要不然等老板回來，一定會被罵死的。”

“你不是跟他一起出去的嗎？”

阿龍看過去，眼神微微露出關切之色：“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回來？”

“他去接阿羽了，說是會晚些回來，所以你們一定要在他回來之前把這裏收拾幹凈！”

荊玥拍拍手：“好了，別再浪費時間了，趕快動手收拾吧——你們也不想讓他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事吧？”

滿酒吧的員工交換一個眼神，不再多廢唇舌，開始埋頭收拾桌上的杯盤碗盞。

看見一身雪白的小女孩一邊收拾桌子，一邊側頭對阿龍扮著鬼臉，荊玥陡然有種頭痛的感覺，不禁用手指按住太陽穴，生出一個和片刻前的展陸一模一樣的念頭——

要管束這一幫子人……還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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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淩昊天結束了和董事會的遠程會議，從光纖會議室走出時，已經是日過中天。

飛廉從身後快走幾步與他並肩齊行：“董事長，已經中午了，我讓清華把午飯送到您辦公室？”

淩昊天站住腳，透過走廊的落地玻璃窗看出去，淩氏別館斜斜包攬住大半座青山，景致盡收眼底。

只是……再如何雄奇壯麗的山河，看在他眼中，也是蒼白單薄如一張未上油彩的畫卷。

他閉一閉眼，回首時已恢覆成如往日裏那般雍容淡然的微笑：“你陪我去一趟科研司吧。”

飛廉表情微微一變。

科研司顧名思義是研發高新技術的部門，然而軍團內部的人都知道，這裏真正的用途是研制各種高尖端武器，務求在實戰中以最小的傷亡代價換得最大的勝利。

毫不誇張的說，這裏的武器研發比各國政府軍先進了至少十年。

但是一般而言，軍用科技的發展往往意味著更多流血和死亡，而這也正是飛廉不願意去這個地方的原因之一——

每一次邁進那個鈦合金的地下室，他都能聞到鐵銹和血腥的味道，沖入口鼻，幾乎令人窒息。

作為一個軍人，長年游走於生死邊緣，他本應該早習慣了這種氣味。只是……也許是從小被家族保護的太好，每一次聞到這種味道，他都有嘔吐的沖動。即便是當年的金新月一戰中，他征伐決斷、指揮若定，但一背離人群，卻整晚整晚夜不能眠，非要在房中點上濃濃的安息香才能緩解稍許。

也許……他天生註定就不是一個合格的軍人吧？心軟優柔，難下決斷……這些年來，旁人看來他是淩氏少帥的得力臂助，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若非淩昊天屢次相護，他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略略遲疑了一下，他猶豫道：“少帥，我……”

淩昊天看了他一眼，突然明白過來，不由微笑：“我忘了你討厭那個地方的味道……不過‘聖天使號’的研發有了重大突破，你作為軍團首席少將，還是應該去看一看比較好。”

聖天使號？！

飛廉驟然一驚。

“聖天使號”是淩氏科研司正在研制的一種主從追隨式機甲系統，簡稱AS，是一種人型機械，施加不同的裝甲和武裝後可以執行多重任務的強襲用攻擊兵器。在機器人研發還普遍處於起步階段的當今世界，這一項軍用科研的成功無疑意味著世界武力格局的徹底改寫！

“同步動作識別系統已經完成測試，效果超出預計，已經開始安裝。另外反雷達及紅外、電磁迷彩系統、高粒子炮，以及磁懸浮系統也已經安裝完畢。等到機體防禦壁研制成功，‘聖天使號’將擁有足以阻擋核武器攻擊的防禦力，它會成為史上最強的單兵武器！”

在說這些話時，淩氏少帥眼中燃燒著灼灼亮光，每個字都透出不可抑制的興奮與凜然戰意——

對於追求力量極致的淩氏少帥而言，這項系統的研發無疑正中他的要害，這兩年來他一直不遺餘力地支持這項科研，幾乎投入了淩氏一半的人力物力。

只是他越是熱衷投入，作為首席少將的飛廉就越是擔心：雖然淩氏少帥的初衷意圖是以高尖武力震懾敵手，以達到兵不血刃的戰略目的，但由這兩年來看，他的行事手段越來越陰狹狠絕、不留餘地，若是當真研制成功，會有什麽後果實在難以預料。

一想到歷史資料上核彈爆炸後慘絕人寰的景象，飛廉就覺得心驚肉跳，背脊上起了一層冷汗。

只是淩氏最高決策者已經這樣說了，於情於理他都沒有反駁的理由，只能跟著來到位於別館腹地的後勤倉庫，通過掌紋測試後進門上了電梯，直接下到最底層。

幾十秒後，合金電子門緩緩滑開，探燈從頭頂打下，映得合金走廊通道一片慘白，盡頭卻是幽黑深邃，仿佛直直通入地獄。

一股冰冷的鐵銹味撲入鼻中，飛廉不易察覺地皺皺眉，跟在淩昊天身後一步一步走過長廊。轉彎後連過三道電子閘門，面前突然出現一道合金走廊，右手側的墻壁鋪了厚厚一層防彈玻璃，可以清晰看見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個足有幾百平米的空曠大廳，由合金欄桿一分為二。欄桿一邊是十幾臺市面上從未見過的尖端電腦，互相連著網絡，屏幕上閃動著跳躍變幻的數據，幾十個身穿白衣的員工一邊探頭察看，一邊低聲交談著什麽。

當他移開視線，望向圍欄另一邊時，卻倒吸了一口冷氣——

仿佛有濃重的烏雲當頭壓下，遮擋住了光線，那架巨大的機械如一座山一樣撲入視野，幾乎讓人產生一種墮入幻夢的錯覺。

燈光從各個角度打下，機械外殼上閃爍著冰冷的純金光澤——這家機械依稀還保留著“人”的形態，左膝曲起，雙掌撐地，呈現出一種單膝跪地的姿勢。後背上舒展開六片金屬羽翼，每一片都足有五丈長，就如西方宗教傳說中描述的大天使長。

然而那雙黑曜石的眼睛冰冷淡漠地俯視著地面，沒有絲毫類似於天使的溫暖潔凈的氣息，反倒流露出近乎死神的冷酷鋒利。

合金手指微微蜷縮，捏握著一把長五丈、寬三丈的金屬巨劍，劍柄上鑲嵌著一顆足有拳頭大小的鴿血紅，單單是這一顆寶石的價值就已超過億萬。

聖天使號……這架在常人夢境中都無法想象到的、前所未有的可怕機械，就這樣靜靜停棲在淩氏科研司的合金平臺上。

與它相比，底下那些正在施工的科研人員們簡直微小如螻蟻。

“這就是……聖天使號？”

飛廉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掐住，忽然一陣目眩神迷，掙紮了半天才勉強發出聲音。

太不可思議了……雖然沒親眼見過它的威力，但這樣一臺機械一旦啟動，所發揮出的力量將超越出所有人類的想象和創造極限。

那必定是一架空前絕後的殺人武器！

無數兒臂粗細的合金鋼纜從頂上吊下，連接支撐在它關節處，遠遠望去，就如同一個牽線木偶。

只是……又有哪一個人，有這樣的力量操控支配一個如此強大可怕的傀儡？

唯一能肯定的是，得到它的人……將會得到征服全世界的力量

——這是飛廉在看到這臺機械後產生的第一個念頭。

如果是這樣，那這簡直是再適合不過淩氏少帥的武器了。

他忍不住偷眼覷向淩昊天，那個人神色平靜，然而眼睛深處卻燃燒著異樣的亮光，仿佛是黑色的波瀾在蠢蠢欲動。

他陡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似乎已經預見到隨之而來的血雨腥風。

“少帥和飛廉少將駕臨此地，屬下未曾遠迎，請兩位恕罪……”

熟悉的聲音從身側響起，他回頭看去，出現在走道另一端盡頭的果然是那個金發碧眸的男子，正按照軍團戒律跪地行禮，只是眼底卻有奇詭的亮光在扭動跳躍——

那樣的目光，簡直和淩氏少帥一模一樣！

淩昊天回過頭，聲音平靜下隱藏著不易察覺的波瀾：“起來吧。”

“謝少帥。”

那人站起身，單手插在白褂口袋中，一步一步慢慢行近：“看到聖天使號的研發進程，少帥是否滿意？”

“……很滿意。”

淩昊天轉過身，目光凝註在那臺巨大機械上，眼中映出清冷的金屬光澤，仿佛有來自地獄的火焰在燃燒。

“只是……雷納德少校，我很想知道，到底什麽時候聖天使號才能正式驅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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