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川？“葉赫南幾乎是憤怒的咆哮，”不行！“葉汝音早就知道父親會是這樣的反應，她只是很簡單的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還笑？“葉赫南就差氣得團團轉了，“阿音啊！那是北川，戰火紛飛的北川啊！邊界在打仗，內部也不安生，你去那裏幹什麽？”

“我不過是去買設備，做生意。”她語氣很淡，好像真的就是出個遠門，買個設備那麽簡單。

“換人去。”葉赫南堅決不同意。

“他們不懂。”葉汝音擡眼看著自己的父親，她眉眼間沒有一絲的退讓和猶疑。

“阿音！“葉赫南知道自己犟不過女兒，可是他實在是不放心。“若是你執意要去……叫上兩個人陪你去。”這是他能想到的最萬全的辦法了。

葉汝音說了聲好。便去準備了。

北川雖仍屬於戰亂城市，但是租界內還是歌舞升平的。葉汝音到達北川的時候，是下午。她帶著葉瑜，葉赫南又拜托了許家小公子許茂山跟著她，既是希望兩人能相處也是希望許茂山能護她安全。

葉瑜是在聽說許茂山要跟著葉汝音去北川的時候，跳出來要跟著的。他怎麽能讓自己的嫂子單獨跟一個男人出遠門呢。不行，不可！

葉汝音倒是沒有想那麽多，許家在北川有生意，許茂山去過北川，對那邊的情況比她了解。能跟著去是一件好事。何況，許茂山在法國的時候有過一個女朋友，只不過許家還不知道罷了。

“姐，你這次去買設備廠家聯系好了嗎？”許茂山站在客船船頭，問身邊的葉汝音。

回國這麽長時間了，他們一直保持著聯系，卻沒有再見面。自己對這位姐姐是很尊敬的。奈何外界風言風語太多，他就算再不在乎 ，也得為了家人為了朋友保持距離。

許是這麽些年，他也還未急著娶妻，家裏人對外界謠傳也沒那麽在意了，這才應了葉伯伯的請求，讓他陪葉汝音走這一趟。

“還沒。去了再看看吧。”葉汝音站在船頭，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嘴角漾著溫柔的笑，這次去北川，她還要去見自己愛的人。

葉瑜則是坐在一邊的船凳上，吹著風，拿著他的紙和筆，寫寫畫畫。

“我認識幾個朋友，或許能幫得上忙。”許茂山負手而立，他回國後接手了家裏部分的生意，成長很快。早不是當初那個懵懵懂懂只會打拳的小孩兒了。

“那真是太好了。”葉汝音笑著，回身跟葉瑜說，“你跟你許哥先去看看。確定了哪家就告訴我。”

“好。”葉瑜頭都沒擡，伸手比劃了一下，算是知道了。

“你不去？”許茂山有些吃驚？葉瑜能做主嗎？

“等你們確定了，我再去。我還有另外的事要辦。”葉汝音笑著，北川快到了，已經能看到岸邊了。

三人到了北川，先去住宿的地方安頓下來。葉瑜第一次來北川，什麽都覺得很稀奇。他四處打望，斷的墻，殘的瓦，空的街，北川竟然如此破敗蕭條。而進入租界之後的北川，車水馬龍，歡聲笑語，歌舞升平。

一個城市，兩個極端。

比嵐城更甚。

“姐姐，北川那些租界外頭的人……”葉瑜沒說出口，他想象不出那些人生活會是什麽樣子。

“這兩年，北川的治安很差。出門一定小心。”許茂山特意囑咐了葉汝音，這才帶著葉瑜出了門。他像是知道，葉汝音這次來北川，應該是來見一個重要的人。

葉汝音其實也沒有把握能不能在這裏碰到蘇浩塵。她不過是在跟他短暫的電話溝通中聽他提起過，他一般會在軍隊裏駐紮，或者是參加一些特殊的宴請。

去前線，當然是不現實的。就算是她去了，也不一定能夠見到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宴會廳等。

北川的歌舞廳時常會有達官貴人請客，葉汝音也只有去碰碰運氣。

果然是不管前線的戰火如何如火如荼，城內的爭鬥又如何焦灼緊張。歌舞廳裏面總是一派祥和，熱鬧。

裏面，外面，兩個世界。

一連三天，葉汝音沒有在這裏遇到想見的人。

第四天，葉瑜告訴她，設備基本上定下來了。讓她一起去看看。

葉汝音同意了。她有些失落，剛來時的信心滿滿，已經被消磨得七七八八了。

購買設備的廠區在郊外，許茂山找了個朋友，借來車給他們過去。這兩日他帶著葉瑜幾乎逛遍了北川的大大小小的生產設備的廠房。好在，找到了需要的東西。

“那家設備挺齊全的，而且功能適用。”葉瑜手舞足蹈的跟葉汝音講即將去的那個地方。

“就是偏僻了些，之前他們說那些東西都是有人預訂好了的，不賣。後來我說我們是嵐城來的，很有誠意，可以等。他們老板才答應了。”許茂山補充道。

葉汝音看著窗外，車子駛入了一個小胡同，七拐八繞的，這個廠倒是建得隱蔽。“這麽深的巷子，你們怎麽找來的？”

“也是緣分。”許茂山笑了笑，“跟我們家做生意的一個朋友，他哥哥是將軍，說是之前秘密在那處訂購了一批設備。和我們需要的東西挺像的。介紹我們去了。”

“那還挺湊巧。”葉汝音笑了笑，這是這幾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價格呢？貴麽？”

“這不讓您去談麽？”葉瑜笑著看她，“姐姐，那老板可神秘了，說我和茂山哥做不了主，得跟你談。”

“哦？見到老板了？”葉汝音心裏頭盤算著，恐怕這筆生意不那麽好做。

“見到了。胡子八叉的，還胖。這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呢，裹成個球了都。”葉瑜對那老板看不起人這件事還心存芥蒂，很是不滿。

“不能這麽說人。”葉汝音笑著揉他的腦袋，又沖著許茂山，“這幾天辛苦你了。”

“客氣了。”許茂山坐在前排，客客氣氣的回應。“葉瑜年紀小，但懂的不少。我挺喜歡他的。”

“恩，我也對你改觀了很多。”葉瑜說話倒是直爽，絲毫不畏懼自己會得罪了誰。

“看得出來。”許茂山說完，兩個人哈哈笑了，葉汝音也笑了。她想，至少，這一趟也沒算白來。

車子很快駛入一片廢墟之中，如果不是許茂山和葉瑜來過，她甚至要懷疑他們是不是走錯了。

可以穿過這篇廢墟，拐過一片竹林之後，竟然真的有一座廠房。是廢舊的廠房翻新過，跟旁邊破爛衰敗的泥塊，相互映襯著。

“到了。”許茂山下車給葉汝音開門，葉家三小姐從車上下來，看著這座在廢墟中屹立不倒的廠房，忽然間有些動容。她好像看到了皓月軒的影子。“這裏曾經打過仗？燒成這樣。”

“之前戰火燒過來過，後來我們的人把敵人趕出去了。這一塊還沒重建，你知道，如今這裏頭也不那麽太平。”許茂山看著這一片殘墟，內心也是一片唏噓。

葉汝音點頭。他說得是。不在和平年代，能堅持做實業的生意人，也不多了。葉家能夠堅持到今天，也是因為有那麽多年的底子在。也因為懂得在官場周旋。每年上供的貨品，銀兩，都是真金白銀的拿出去的。花錢買平安。

這座工廠大門緊閉，許茂山去敲門，很快，門開了。開門的是個小孩兒，很警惕的看了看他們三個，又往他們身後看了看。“是來買東西的？““對，我們約好的，姓葉。“許茂山沒有因為對方是個孩子就端著架子，他很有禮貌。這一點是葉汝音願意跟他做朋友的原因。而且在法國的時候，他確實很照顧她。

孩子點頭，將門又打開了些，放他們進去，可是眼睛一點也沒離開的盯著葉汝音。

進了門，裏頭是個很大的倉庫，都是擺放的已經打包好的設備。“他們在二樓。“孩子指了指樓上，讓他們從樓梯上去，然後自己去玩了。

葉汝音跟著許茂山他們上樓，樓上的視野很好，能夠看到方圓好幾公裏的情況，倒是個絕佳的狙擊位。

樓上有人等著他們，是個胖胖的中年人，在初冬的天氣，穿著厚厚的棉大衣。一臉堆著笑，看著葉汝音他們上來。“來，裏面請。“這應該是葉瑜說的那個老板了。

“你好。“葉汝音點頭笑著跟他打招呼。

老板將他們領進最靠裏的一間屋子，樂呵呵的跟裏頭的人說話，“老板，人到了。“他不是老板？！

葉汝音疑惑的看著這個圓滾滾的胖子，進了屋子，然後，見到了她一直都在找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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