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汝音其實很忐忑，推開門的霎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將會面對什麽，應該以何種姿態站在他們面前。

可是……

這不過就是個廢舊倉庫啊！

一大半都還堆著貨呢。

再往裏的角落裏頭，用木板隔著兩間房，一間屋子因為在裏間，沒燈有些黑，另外一間很敞亮，裏頭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

葉汝音走了兩步，高跟鞋蹬蹬的聲音在偌大的倉庫裏尤為凸顯，她怕驚動了屋子裏的人，將鞋脫了，光著腳往裏走。

嘶，地上好涼！

她一手拎著鞋，一手把大衣往裏裹了裹，腳脖子還有些疼，不過不要緊，她如今註意力都在那屋裏的兩個人身上，哪裏還覺得疼。一瘸一拐的慢慢往裏走，裏面的聲音聽得就更清楚了。

“你見到她了？”孟媛媛有些吃驚。她沒想到這麽快，他們就見面了。

“恩。”蘇浩塵收拾桌上的資料，他還有幾天就要走了。孟媛媛今天過來給他送藥，他也順勢想跟她說清楚。

“那你們……”孟媛媛摳著桌子邊的木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別管我們了。”蘇浩塵笑著擡起頭，“媛媛，挑個合適的公子，過自己的生活吧。”

他一臉真誠的笑著，一副為你打算為你好的樣子，孟媛媛卻覺得特別難受。他還不如直接的殘忍的告訴她，我根本就不喜歡你，壓根就不會喜歡上你。所以麻煩你快點找人嫁了吧，別死乞白賴的跟著我了。

可是那樣，就不是蘇浩塵了。

他總是那麽體貼的為人著想，他總是想要把對他人的傷害減到最低。可誰人又愛惜過他啊？

孟媛媛嘆了口氣，“我會的。我就是說，我嫁人的時候，你會回來的吧？”

蘇浩塵點頭，“當然，你讓孟三跟我說，我一定到。”

“那你跟葉汝音呢？”孟媛媛看著他，“你想怎麽安頓她？”

蘇浩塵眸色暗淡下來，他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半晌勾了勾唇，“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現在也挺好的。”

“好不好，你說了不算。”葉汝音走到門邊，她眼眶微微泛紅，她就知道他根本不會和孟媛媛有什麽。

蘇浩塵沒想到葉汝音會出現在這裏，她紅著眼，大衣敞開著，還光著腳！

孟媛媛看到葉汝音，覺得有些尷尬，“那個，我和浩塵……”

“謝謝你照顧他。”葉汝音看得出來，孟媛媛是真心喜歡他的。而且這麽些年，應該也是她在照顧他。接濟他。這個倉庫是孟家的，能夠把他安頓在這裏，還不被外人發現，除了葉家，也只有孟家還有這個實力了。

孟媛媛搖搖頭，“你們先談。”

孟媛媛離開後，葉汝音也沒進去，就那麽站在門邊上看著蘇浩塵。這是間書房，可是旁邊有一張單人床，應該是他平時看書寫字累了，隨意可以躺下休息的地方。書桌沒有他過去的那麽精致，用料也不夠講究，可是夠大，一眼望去，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手稿。

“站那兒冷，進來坐。”蘇浩塵拿了張凳子，替她拍了拍上頭的灰。

葉汝音吸了吸鼻子，站那兒不動，就那麽看著他，像是沒聽到。

“進來啊。不冷啊 ？”他走過去讓她進來。

一雙小腳就那麽站在地上，都凍成了粉色。

葉汝音看著他，蘇浩塵就離她兩步遠，她走了一步，縱身往他身上一跳。蘇浩塵哪裏受得住她這麽蹦，人往後退了好幾步，又怕摔著她，左手環著她的腰，右手撐住了桌沿，好不容易才站穩了。

“阿音，你瞎鬧什麽？”蘇浩塵嚇得夠嗆，他的手雖然能使勁，但絕對還沒辦法能抱得住葉汝音，何況，她現在真的比那兩年重太多了。

葉汝音也沒想到他會站不穩，她的印象裏，蘇浩塵隨時都能接住她，穩穩的接住她。如今，是不一樣了嗎？

她從他身上下來，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的手，他的腿，“你受傷了嗎？是不是受了傷？”

“沒有。”他看著眼前為他擔心為他著急的人，他的阿音，還是他的阿音。沒有變。

“一定受傷了，不然怎麽會連我都抱不穩了？”她擡起頭問他，眼裏都是淚，任她在外頭頂著葉家當家人的頭銜，雷厲風行的管著那麽大的鹽場，可是在蘇浩塵這裏，她就似乎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可以隨性而為的葉汝音。

“沒事兒了，都好了。”他替她擦幹臉上的淚，怎麽會又惹她哭了。

葉汝音看著他，貪戀的抱著他，不肯撒手。

“阿音，你怎麽會找到這兒來？”蘇浩塵拍拍她的背，讓她松開手，他去把門帶上了。怕萬一一會兒又有人進來。

“我就是，”葉汝音眨了眨眼，“我跟著孟媛媛來的。”

蘇浩塵盯著她，笑了，果然是長大了，能耐了。

“誰讓你不說實話。”葉汝音裝作責怪他，然後看了看這個簡單布置的屋子，這裏就是他這些年生活的地方。到處都是蘇浩塵生活的痕跡，寫過的字，看過的書，塗塗改改的文章。“你的字和以前差別好大。”葉汝音拿起一張手稿，那是他寫廢的一些文章，裏面的內容大多都和當下的時事相關。

“有一段時間只能用左手，習慣了，現在也沒改回去。”蘇浩塵走過去，站在她身邊，“這是上個月寫的了。”

“現在都是在寫這些嗎？”葉汝音看得挺認真，這些稿子的文風，很像她在報紙上看到的那些。

“嗯。”蘇浩塵看著她的側顏，她還是那麽白凈，那麽好看。他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輕輕的刮著她的臉頰，耳垂，脖頸。

“好癢。”葉汝音笑著躲開他，看著他的目光裏柔情似水。她勾著腳踢他，“我腳臟了。”

“我給你打水洗腳。”蘇浩塵拉她坐到床邊上，到隔壁屋子那盆子倒水。

他蹲在地上，試了水溫，把她的腳放進去。“合適嗎？”

“嗯。”她任他幫她洗，手撐在床邊上，就那麽看著他的頭頂。“小哥，你不躲我了，好嗎？”

“嗯。”蘇浩塵楞了楞，沒擡頭，可是答應了。

“以後都不躲了，我們在一起好嗎？”

“阿音。”她明知道他就要走了。蘇浩塵手裏的動作沒停，可是聲音也有些哽咽。他現在能承諾她什麽呢？

“我找了你那麽多年，你就不想我嗎？”葉汝音任蘇浩塵給她擦幹了腳，他對她還是跟過去一樣溫柔。

“想。”蘇浩塵擡頭看她，眼眶有些紅。他抿著唇，站起來，“我去把水倒了。”

“你把臉也洗了，我有話跟你說。”葉汝音坐到了床上，盤著腳。

蘇浩塵看了看她，出去了。他大概知道她想說什麽。可是，他還有太多的猶豫。

蘇浩塵再進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覆了白凈的模樣，很清新，很好看。只有額頭上那道疤，有些突兀。

見她還沒穿上鞋，蘇浩塵皺著眉頭走到床邊，“把鞋穿上吧，不冷麽？“葉汝音看著他，轉了轉眼珠子，“你先把門鎖了。”

她說的是把門鎖了，不是把門關上。蘇浩塵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去關了門，上了拉柵。

一回頭，他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葉汝音拉過了床上的被子，蓋著，然後坐在床上看著他，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羔羊，還是主動送上門的那種。

“你幹嘛啊？”蘇浩塵笑著坐到床邊，拉了拉被子。

葉汝音臉上有些發熱，“不幹嘛，冷，冷就蓋被子啊。”

“噢，”蘇浩塵笑著給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這樣好點？”

“你坐上來。”她往裏挪了挪，扯了扯蘇浩塵的衣服。

蘇浩塵看著她，沒動。他明白她想幹什麽，可是他哪兒舍得，以前沒舍得，如今，更舍不得。

“快點。”葉汝音紅著臉，拉他的手臂，她心都快跳出來了，他怎麽一動都不動呢，畫本子上可不是這麽寫的啊。

“阿音……唔……”蘇浩塵話都沒說完呢，葉汝音就摟著他脖子親了過來。

不管了。死就死吧。葉汝音摟著蘇浩塵的脖子，雙唇貼上了他的。他的唇瓣好涼，軟軟的，她已經記不得他們以前的親吻是什麽模樣了。反正肯定不會像她如今這般猴急猴急的，還如此生澀。

她放開他，看著他的眼，嗓子幹幹的，又有些怕蘇浩塵生氣，“我……”

蘇浩塵覆上她的唇，甘之如飴。他想她想得發瘋，這些年蘊藏的那些感情沈澱在心底，如今終於守到了她。他確實沒什麽能給她，除了足夠的愛，除了一顆真心。除了，他這個人。

她都能為了自己做到這個分上了，難道還要推開她，讓她傷心麽？

蘇浩塵一點點的品嘗著懷裏嬌小的人，她的眉毛細長，緊閉的眼眶睫毛在微微的顫動，鼻梁挺直，柔嫩的嘴唇，還有光滑的肌膚，她的身體比過去柔軟得多，整個人貼在他身上，輕輕的顫栗都能讓他渾身發燙。

兩個相愛的人，兩顆滾燙的心，彼此取暖，便能驅走冬日裏無盡的嚴寒。

還有什麽比愛，更讓人覺得幸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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