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關系

關燈
第82章 關系

童溫陽再次見到院長的時候,原本還算健康的婦人已經形銷骨立得不成樣子,臉頰深陷,眼底都是青黑,睜大的眼睛裏浮著一層陰翳,只在看到他的時候有了些情緒波動。

這個房間是市裏唯一一家精神病院的重癥病房,姚青進來不過半年的時間,已經像是換了個人,似是被抽掉了精氣神兒。等童溫陽走到近前,那幹燥到起皮的嘴唇上下開合著,插著註射器的手腕骨節突出,從被子裏拿出來攥住了他的衣角。

童溫陽看了眼有些如釋重負出門去的護工,拖過一張椅子坐下,神色平淡地望著院長那雙眼睛,裏面像是有火在燒,要燒盡那些陰翳與沈屙,徒留清醒。

“陽陽···”

姚青的嗓音有些粗嘎,那只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用力,“院長···有話跟你說。”

童溫陽順著力道俯下身去。

院子裏的花開得濃烈,把姚青原本蒼白的臉色都映襯得不是那麽死氣沈沈,她眼睛看著童溫陽,又像穿過他望向身後,在回憶什麽,聲音都帶著懷念。

“你還記得二樓院裏的曉桃嗎?”

童溫陽把姚青那只蒼白枯瘦的手放回被子裏,回想了一下,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很多兒童孤兒院裏都存在大量殘疾的孩子,常見的是唐氏綜合征、腦癱、先天性心臟病、唇腭裂、四肢不健全、脊柱側彎等,也有一些□□鎖閉、梅毒等經過手術後可以很好康覆的疾,種種先天後天的殘疾或問題兒童不一而足。

反而是沒有任何疾病的健康小孩非常少見,九一孤兒院也是如此。

童溫陽自己就是先天少了一個腎,從小身體瘦弱被拋棄在孤兒院們口。院長說的曉桃是住在二樓盡頭看管房的一位小女孩,天生患有“脆骨癥”,也被稱為瓷娃娃癥。

在她有限的生命裏,見過的陽光都是透過架子床旁邊的窗戶透進來,或者少之又少的次數,讓難得空閑的院長推著椅子帶出門外看看外面的風景。二樓角落的房間,住在孤兒院的人都知道,那是生活無法自理的孩子住的房間,也是陽光最難照進的地方,更是最需要花錢的地方。

住在一樓的相對健康的孩子們都不願意去那個地方,除了童溫陽。

他經常去看住在那房間裏的曉桃和木木,後來木木被院長找到的原來家人親戚接走了,那個房間裏就只剩下曉桃。

“你那時候最喜歡去看她,曉桃走之前的幾個月你去集訓了沒回來,她看見我就要念叨一回,說著,童哥哥呢?童哥哥怎麽不來看我了。”姚青嘶啞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童溫陽點點頭,臉上浮現出一點溫和笑意:“院長身體沒事嗎,怎麽突然提到曉桃?”

院長那黑黝黝的眼睛看過來,被子下的手重新伸出來,“曉桃不是被接走了,是死了。”話音未落,那只被子下的手再次伸出抓住了他,“你知道的對不對?”

童溫陽臉上的笑意像是退潮的海水,一層層地隱去。

“我一直知道的,陽陽你生病了。”

窗外的陽光太烈,把童溫陽臉上的絨毛都照得金燦燦,可惜那光永遠透不進去,那張清秀俊俏的臉只是白得讓人擔心他身體羸弱,下一刻就要隨風而去。

姚青抓著他的手沒放,瞳孔裏的波光飄搖不定,那是在和身體裏的魔鬼做鬥爭。她的話也有些零落破碎,可是字字戳心:“不止你生病了,我們院裏的人都有病。我把曉桃送走的時候你在,每年去祭奠的時候你也會去,我都知道······”

童溫陽換下了那張溫和的臉,眼神涼淡地望過去,“院長到底想說什麽?”

手指上被掐住的力道驟然加大,躺在病床上的人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紅色,她說道:“我知道你誰也不在乎,你是整個孤兒院裏最心狠的人,去看曉桃也只是因為你需要她,需要她讓你覺得有人比你慘,慘得多。”

姚青突然猛烈地咳了幾聲,“我理解··我理解你,我理解的。”她眼裏的清醒像是驟然升空的煙花,突然的璀璨也是最後的耀眼,“陽陽,曉桃很喜歡你,單純地喜歡你,這個世界上有不求回報的喜歡,你要相信!”

"你要記住別人的好,不是讓你去回報······”姚青斷斷續續地說,聲如燭火搖曳,“你得知道這個世界還有陽光,你的病才能好······"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點清醒終於維持不住,尖厲的喊聲把隔壁房間給另一位病人換藥的護工嚇了一大跳,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護工邊擦著汗邊把因為劇烈掙紮而歪斜出血的針眼清理好,又看了眼打了鎮定劑終於昏睡的病人,忍不住要問問來探望的人是不是嚇到了,一句你沒事吧還沒說出口,就被他的神色駭了一大跳。

瘦弱的青年背光立在床邊,面無表情眼神空茫茫的,右手還在往下淌著血,淡漠地不像活人。

童溫陽接過護工遞過來的碘伏,自己消毒貼了創口貼,才默不作聲地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頓住腳步,回過頭看了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院長,下一刻,在護工瞪大的眼睛註視下,低頭輕觸了一下額角,轉身出了門。

就像記憶裏那個又小又瘦弱的孩子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摟著,那落在眉心的溫度。

很久沒有回憶起來了。

童溫陽走出醫院的時候被略微刺目的陽光晃了眼,只在醫院門口停駐一秒,就察覺到旁邊有個陰影在靠近,動作極快地退了一步,冷冷望去。

趕來接人的安與誠楞了一下,立刻露出笑來,“童童,你見到院長了嗎,身體怎麽樣?”

戒備和冰冷轉為虛弱,童溫陽身體晃了晃,被安與誠扶住。

“你是不是早飯沒吃就過來了,都說了讓你等我你偏要自己來······你的手是怎麽回事?”安與誠話說到一半看到露出袖口的手腕到白皙的手背那幾道抓痕,紅白交錯地凸起著,原本要說的責怪話立刻就咽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童溫陽理所當然地趴在了少年背上,兩人往車站慢慢走。

***

劇組在江南小城H市租了一個幼兒園改造成了孤兒院。今天拍攝青年時代第一場,又在市裏的一家醫院租了場地,從下午拍到現在天色都已暗下來。

導演一喊“卡”,立刻有工作人員去扶還在床上躺著的齊秀。道具組忙著去布置下一個場景,唐楚星看見一直等著的兩個化妝師往這邊過來了,連忙拍拍方焱的肩道:“放我下來。”

被拍的人充耳不聞、無動於衷,徑自背著他就往場外走,留下趕來的兩個化妝師和助理面面相覷又都跟了過去。

唐楚星臉一黑,很想上手去掐他脖子,又覺得太幼稚轉而低頭威脅:“你再不放我下來,小明的故事要開始了。”

方焱側頭撇他,笑著把人往上顛了顛,“我要是笑得托不住你,摔了怎麽辦?”

過了會兒見背上的人不理他,脖子上的手也放開了,瞬間看出唐楚星的意圖,方焱皺眉放下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人輕輕放下來。

“唐哥欺負我不舍得讓你摔著。”語氣無可奈何得很。

唐楚星懶得理他,轉身就走。

周圍的人嘻嘻哈哈地看著他們鬧,道具組的一位大哥一邊在搬運滑軌一邊還笑得見牙不見眼。

下一場戲要回到孤兒院拍,這會兒除了導演還在看剛才的幾段戲,其他人都準備收拾東西移動了。

唐楚星示意捏著粉撲不知所措的化妝師給自己補妝,一邊看向拎著小包往自己這邊跑的陳書書。察覺到胳膊被人拉了一下,斜眼看去,“還玩呢?”

方焱彎著嘴角,把手機湊到他眼前,“下周有《朝歌夜問》的發布會。”

唐楚星點了點頭,等他的下文,那人卻不說了,一臉到時候你就知道的樣子。

發布會的消息昨天就已經通知芳姐,連穿什麽都已經定好了——dior的春季款黑色西裝配基礎款T。

只是等到發布會前兩天芳姐拿給他一套CHANEL白底黑色印花的學院風西裝搭配今年夏季新款低領內衫的時候,他才領會過來方焱當時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林芳拿著衣服在他身上比劃,臉上的神色卻有些古怪,“我找CHANEL的對接人問過,她沒詳細說,大概也知道是手下的代言人要求的······”說到這,把衣服放在一邊問道:“你跟方焱是什麽關系?”

之前她就隱約察覺方焱和小唐之間不太一般,在這個圈子時間久了眼光都毒得很,就算是朋友也會出格到要求品牌方給圈內另一個男藝人讚助服裝的。

方焱是天媒旗下當紅藝人,且一直是時尚界的寵兒,這方面的資源早就是一線藝人水平,每年光是拍各種時尚雜志代言電影就多得數不勝數。他的經紀人又是陸蕓,手裏握著大牌資源都是挑的份,這次能說動CHANEL讚助小唐,怎麽想怎麽不合情理。

兩人雖然合作拍過兩部戲,但畢竟都是男演員,總有點競爭關系,時尚資源向來是爭奪的,沒點特別原因實在說不過去。

林芳皺了皺眉,想到自己手下另外一個藝人當年那些事,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忍不住說道:“你跟他在交往?”

作者有話要說:來晚啦,補上周末的份

不出意外這周還有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