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四 事情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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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城之內被送入了加急病房。

其實並沒有非常嚴重,診斷結果是慢性胃炎,實在是沒有住院的必要,可是在某位社長強硬地威脅下,瑟縮的醫生不得已開了一間VIP給他。

“知道自己胃不好為什麽還不吃飯!”

海馬天青色的眸子危險地瞇起,語氣冰冷到極點,裏頭的不滿怎麽也無法忽視。

金發少年懶懶地躺在病床上,聞言擡眼看了看海馬,有點不滿他的大驚小怪,“小毛病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小毛病?”海馬不怒反笑,面色陰郁,“哼,等到你胃出血的時候就知道是不是小毛病了。”

“醫生最擅長的就是誇大其詞啦!”城之內不在意地擺擺沒插著輸液管的手,“再說哪有胃出血那麽恐怖啊,只是……”

“只是劇烈的絞痛是吧?”

“……”城之內撇嘴,伸手摸了摸肚子,“呃,其實還好……”

“哼。”海馬冷哼一聲,擡腳走出了病房,還順手關上了燈。

“誒等等!是要留我一個人在醫院嗎?!”城之內驚恐地瞪大雙眼,高級病房的隔音和遮光效果都很好,沒有光源的病房裏黑暗而且寂靜無聲,顯得格外恐怖,“餵餵……我最討厭醫院了啊……”少年往被子裏縮了縮,“不,不會有幽靈什麽的吧……哈,哈哈哈……”

一向害怕靈異事件的城之內飛快地在自己病房巡視了一圈,然後把自己埋進了被子。

唔……反正只是過一晚就好了……本城之內大爺才不會害怕……

被窩裏一直是最安全的地方。

城之內克也對此深信不疑。

“吱呀——”門被推開了,然後是輕微的腳步聲。

城之內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誰?或是……什麽?!

病床邊上的椅子被拉開,然後有人坐了上去。

真紅眼在上,那不會……不會真的是醫院的幽靈吧!想及此,城之內的牙關抖得更厲害了,不要來找我……不,不關我的事啊醫療事故什麽的還是去找醫生吧……

海馬邊挑眉看著縮在被子裏的人,邊回想著剛剛醫生說的話,克也肚子現在也不太痛了,等明天再觀察觀察就出院好了,順便讓磯野準備個調養計劃,把毛病調理好……

他是養了只什麽寵物嗎?

在心裏默默唾棄了一把快要變成老媽子的自己,海馬漫不經心地又瞥了一眼被子,啊,說起來庸才好像很怕醫院很怕黑?都多大人了啊。

被子在抖……

很細微的,但確實是在抖動著。

這家夥不會……真的怕了吧?!

海馬皺著眉掀開被子,裏面的人瞬間又蜷緊了一點,“克也?”

城之內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眼睛濕漉漉的,“海馬?”

“……”海馬不自覺嘆了口氣,“你……!”

接下來的話被懷裏撲進來的人給打斷了,因為太過突然,胸口被撞得有點疼。

城之內像只章魚一樣緊緊扒著海馬,手指攥著衣服,用力地指節發白。

他什麽也不說,就是一動不動地抱著他,因為恐懼而發抖的身體一點一點平覆下來。

真暖和,海馬這樣想著,不過還真是麻煩啊……小時候圭平受欺負了好像也會這樣,自己是怎麽做來著?

海馬一手撫上城之內的背,把他用力往自己懷裏按了按,另一手試探性地摸上他手感極佳的頭發。

“!”

城之內猛地掙脫出來,雙手抱著自己的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海馬挑眉。

“……你,你不知道男人的頭發不,不能隨便摸嗎!”虛張聲勢地大叫著,但是配著他眼角和鼻尖都發紅著的臉,真是一點氣勢都沒有。

“……”海馬看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你的敏|感帶?”

“閉嘴!”

“……哼。”

沈默了一會兒。

“啊啊啊什麽時候!”城之內吃痛地舉起原本插著輸液管的手,此時手背上高高腫起,還流著血。

不知什麽時候針頭已經脫落,輸液管無辜地掛在架子上一搖一擺。

“害怕過頭了連自己在輸液都忘掉了?”

“誰害怕啊?!”城之內怒吼,又才發現自己坐在海馬的腿上,連忙爬下來坐回病床上。

海馬修長的手指在一旁的桌子上點了點,“吃藥。”

“……才不要,很苦,而且很多……”城之內數了數,一共有五種不同的藥片藥丸藥水,“而且以前這些我有吃過的啦,這個吃進去嘴裏會有超苦的泡沫出來,這個雖然剛開始吃很甜可是回味超怪啊!吃了也不見好啊!”

海馬拿起一瓶藥片仔細看了看,“五療程見效,我可不認為你有耐心吃五個療程以上。”

“……”城之內苦著臉,“那我能出院了嗎……”

“在這裏過一晚。”

“哈?你開玩笑吧?”城之內差點跳起來,“我又不是重病患者!”

“怕就直說。”海馬眼裏含笑。

“誰……!誰怕了!”

“磯野快把我的東西送過來了,”海馬看了下時間,“所以,我今天睡這裏。”

“唔………”城之內默默把被子蓋過頭頂,想了想又露出眼睛來,“那我陪你好了……要感激我啊餵!”

海馬上前一步彎下腰,摸了摸少年金色的發,在對方變得潮紅的臉頰和雙耳中愉悅地轉身,想著待會兒該叫護士重新給他輸液了,那只笨犬害怕又不敢說出來的樣子真是很期待啊,畢竟投懷送抱總是不嫌少的,不是嗎?

接下來的幾天警方對巴庫拉和貘良的搜尋力度增加到了最大,鋪天蓋地都是尋人的告示,而在巴庫拉的邊上註明了紅色的“極其危險”。

警方完全有理由和證據以殺人犯的名義逮捕巴庫拉。

貘良了,成績優異待人友善,現在下落不明,極有可能遇難或被劫持。

期末考就在這種混亂的狀況下結束了。

外出開始變得越來越困難,靠著拙劣的偽裝小心翼翼地解決吃住的問題。

不幸中的萬幸,貘良找到了偷渡的船,商定了日期和價錢,順利的話,明天下午他們就能離開這個國家了。

目的地是印度。

混亂的地方,很適合他們。

也許他們會很辛苦,但是會很自由。

第二天上午10點的時候,貘良和巴庫拉倒了三班公交巴士到了約定見面的地方,和一個看起來很神秘的男人對了暗號,就跟著他走了。

快了……到了船上就……貘良不禁松了口氣。

男人領著他們七拐八拐穿過一些小巷子,他走得很快,而那些巷子又像迷宮一樣,結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男人就不見了。

不對……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貘良瞇起眼,打量著四周。

普通的巷子,有人家高築,悠長,而且寧靜。

寧靜得太不對勁了。

你見過有住著人家的巷子裏那麽安靜嗎?

“巴庫拉,”貘良抓住巴庫拉的手,“快………”快跑!

“不許動!”

“不許動!”

兩個全副武裝的警察手持手|槍前後堵住了他們的路,其中一個朝他們喊話,“巴庫拉!你已經被我們包圍了!離開你身邊的人質!”

嘁,貘良眼神一沈,別過臉對巴庫拉說,“用手臂勒住我,然後走出去。”

巴庫拉毫不含糊地單手勒住貘良的脖子,面色兇惡地朝警察示威,貘良也做出了一副驚恐的樣子。

“你不要沖動!”警察手中的槍往上擡了擡,似乎是在對準,但是貘良知道他們不會開槍。

巴庫拉保持著劫持貘良的姿勢一點點往外走去。

果然沒人開槍。

貘良都快笑出來了,但是他還不能,也許走出去之後可以,但現在不行,於是他只能兩手扒著巴庫拉的手臂,眼中帶著些許淚水,跌跌撞撞地配合巴庫拉走出去。

甚至還貼著其中一個警察走過去。

真的是很好玩很搞笑。

前面就是一個轉彎口,從那裏跑出去警察就追不上來了。

“跑!”貘良小聲吼了一句,巴庫拉放開勒住他脖子的手,拽起他朝那裏奔去。

呼~人民的公仆就是這種智商的人嗎?

貘良一邊跑著一邊揚起一絲微笑,這種巷子,容易埋伏,也容易逃脫,到底還是輕視了呢,因為只是個學生嗎?

已經轉過了兩個拐角,如果他沒有記錯,馬上就能跑出去了。

然後——

巴庫拉額頭出現了紅點。

“砰——!”

響徹雲霄的槍聲。

其實並不是那麽響的一聲,是狙|擊槍|上裝了消|音|器之後的獨特聲音,非常輕微的,只有站在邊上才能聽見,但對於貘良來說,那足夠響了。

貘良在聽見槍聲的瞬間覺得自己的胸口肯定也被開了一槍,那裏生生被開出了一個洞,很疼很疼,體內濃厚的淤血正洶湧地流了出來。

“巴……巴庫拉……?”

有著雜亂白發的男人身體搖晃了兩下,卻又生生站定了,額間的紅點開始汩汩流出血來,流過雙眼,流過鼻梁,一直流到下巴這裏。

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臉,疑惑地看看手掌心的血,雙眼開始漸漸變得明亮和清晰。

巴庫拉轉頭看向貘良, “喲,宿主……”他伸出手撫摸上他的側臉,勾起一個狂妄肆意的笑,眼神卻溫柔到不可思議,“本大爺終於……見到你了啊……”

等等……

“只是……”

等等……

貘良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宛若不解,為什麽……又變成這樣了呢?

身體裏那些骯臟的陰郁的東西爭先恐後地從破口裏鉆出來,他仿若第一次畏懼起陽光,太亮了,真的太亮了……有哪裏不對……身體開始放空了啊……那些東西流幹凈之後,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就得這樣大咧咧地,帶著一個大洞,暴露在陽光下面了呢……

巴庫拉用大拇指的指腹抹上貘良的下唇,就像之前做的那樣給他的那片柔軟塗上艷麗的血色,然後認真地,極為認真地看著貘良黑亮的眼睛,“只是好像……有點晚了……”

“啊——!!!!”

巴庫拉倒了下去。

帶著唇間最後一抹笑倒了下去,笑容依舊狂妄而且肆意。

貘良抱著頭歇斯底裏地喊了起來。

下唇沾著的血泛著他熟悉的甜腥,並且神奇地,奇跡一樣填補上了他胸口的大洞,好像有血肉重新構建成了他整個人。

“啊——!!”

貘良不停地喊不停地喊,眼睛幹澀得可怕,他只是用盡了全力,好像要把自己所有的悲傷都趕出去一樣。

他看見有人拖走了巴庫拉,有人架起了自己並且不斷安慰著“沒事了沒事了”、“兇手已經被我們擊斃,你現在安全了”。

他看見自己離那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越來越遠,離那個釋放出他所有的罪惡,並將自己變成一個完整的人的人越來越遠。

貘良終於精疲力盡地闔上了眼。

吶宿主,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歐貝裏斯克在拼圖。

很緩慢地,一片一片放上去。

然後他停住。

“執念消除得很順利嘛。”他懶懶地開口。

邊上嚼著芡實糕的奧西裏斯面無表情地白了他一眼。

“奧西,你這樣看我我可是會傷心的,”歐貝裏斯克把玩著手中的碎片,“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巴庫拉的靈魂要是有執念可是入不了冥界的,我真是個工作認真的人。”

奧西裏斯繼續面無表情地吃著芡實糕。

“不過誰能想到盜賊王死後居然還能對一個人念念不忘呢,還算有趣的戲碼,不是嗎?”歐貝裏斯克單手撐著臉頰看向奧西裏斯。

無聊。

神明對於渺小人類的動機、做法根本不感興趣,也許那個叫貘良了的和巴庫拉的所作所為確實出乎了點意料——

但仍是無聊。

對於奧西裏斯來說,巴庫拉不能對他的主人造成什麽傷害,這就足夠了。

不過他現在倒是理解了邊上的無賴為什麽會覆活巴庫拉了——別信他那句亡靈有執念入不了冥界,要是有每個有執念都要這麽消除的話現世還不得亂套——大概是因為有那麽點意思吧?

神明要找樂子,還真是挺簡單的一件事。

“誒,要走了麽?”游戲驚訝地問。

“嗯,”貘良微微笑著,同往常一樣,“我叔叔在東京,況且在這裏也呆不下去了吧。”

“啊這樣啊……”眾人若有所思。

“那個,沒關系嗎?”城之內問,話一出口就被杏子猛地扯了袖子。

“我很好,”貘良擡起頭看了看太陽,溫暖,耀眼,於是他又笑了,“如果你是在問這個的話。”

他現在又是一個人了,孤零零的一個人,但是卻完整。

本田忍不住插嘴,“巴庫拉他……沒對你怎麽樣吧?”

他啊,他對我很好。

貘良這樣想著,微笑,“我現在身上還有些傷痕。”

“啊……”

“這些就別問了,”王樣看了本田一眼,鄭重地拍上貘良的肩,“你現在沒事就好,”他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的確很好,“沒事就好。”他重覆了一遍。

“讓你們擔心真是對不起,”貘良朝他們鞠了個躬,“然後,再見了。”

有一個人殺了他的父母,綁架了他,後來被警方擊斃了。

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另一個我,”游戲仰起臉看著王樣,“你覺得貘良以後會好好的嗎?”

王樣握住了他的手,“我不知道,AIBO,肯定不會和以前一樣,但是事情總會過去的,不是嗎?”

“嗯,因為貘良,是個堅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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