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Chap.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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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Chap.27

(受控慎!慎!慎!)

紀峣就靠在廚房門口,帶著種破釜沈舟的架勢。他這輩子大概都沒有這麽沒眼色過,明明溫霖從頭發絲到腳後跟都寫著拒絕兩個大字,他卻還跟在後面,絮絮叨叨把最近他瞞著溫霖的所有勾勾搭搭都說了。

從和於思遠那個情不自禁的吻開始,到莫名其妙跟蔣秋桐滾了床單,他都交代得一清二楚。怎麽紮心怎麽來,怎麽過分怎麽說,等他悶頭說完了,一擡眼,就看到溫霖站在他面前,眼睛發紅地看著他。

他不禁住了嘴,訥訥不言。

他居然真的這麽殘忍,就這麽大喇喇地全說了……?萬一等會兒溫霖接受不了情緒崩潰,他該怎麽辦才好?

然而半天沒等到動靜,那道頎長的身影仍舊直挺挺地杵在那裏,僵硬成了石像的樣子。

他忽然感覺心口抽痛了一下,卻沒有理會那感覺,語氣是刻意的輕松,還帶著一慣的吊兒郎當:“溫霖,我剛才說的,你聽到了嗎?”

“……峣峣,”溫霖不答反問,語氣出奇地輕柔,“你這是想要殺了我麽?”

這個樣子的溫霖有些滲人,紀峣下意識止住呼吸,有點被嚇著了——從內心深處來說,他其實是有點怵,甚至有點忌憚溫霖的——這大概也是和溫霖在一起後,他始終無法真正沈浸其中的原因吧。

哪怕溫霖再好,紀峣的耳邊總有一個聲音提醒他:這個人心思很深,你要防備他。

有時候連紀峣自己都覺得自己這麽想真的很過分,很像個沒有良心的狗東西,可他確實對溫霖有微妙的芥蒂。

一想到當年,溫霖發現他的心思以後,為了能得到他,居然能硬忍下來了這份恥辱,還打算將錯就錯,若無其事地建立了四人小組,與他周旋,他就覺得這個人既可憐,又可怕。

他實在猜不透溫霖那張溫柔面皮下,究竟在想些什麽。

溫霖像是被他眼中的防備刺傷了似得,苦笑了一聲:“你在害怕我。”

他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小指——那上面已經留下了數道深深地掐痕。他喉頭堵著千言萬語,然而他說不出口——那些東西,他怕他說出口,他們就真的完了。

到最後,他只是深吸了口氣,把快要沖到嘴邊的話咽下去,又恢覆了一貫的沈靜內斂:“你累了,上去睡吧。”

紀峣卻不肯走,他固執地站在那裏:“你剛才想說什麽?”溫霖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什麽都忍著,像是有著永無底線的包容和寵愛——有時候他半夜醒來,看著和他同床共枕的男人,總是忍不住懷疑,這個人是真的,還是只是一個假人?

怎麽可能會有人,真的做到這個程度?不可能吧。太假了吧。

他無數次告訴自己要耐心,溫霖只是包袱太重,只是太愛你了,不肯把不好的給你。後來他們相處久了以後,溫霖也漸漸放開了點,但他總疑心,溫霖是放開了,還只是在做另一場“展示”?

似乎溫霖怎麽做都是錯的,不管他怎麽做,紀峣都覺得,這不是真正的他,他在偽裝,他在帶著面具。

……真是夠了。

溫霖閉了閉眼。

紀峣還在咄咄逼人喋喋不休,溫霖恨不得捂住耳朵遮住眼睛,不聽不看不想。直到紀峣提高音量,喊了一句:“溫霖,你到底在想什麽???”

夠了。夠了。夠了!!!!

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紀峣推到墻上,握著水果刀的手沒有穩住,一聲脆響,刀掉到了地上。溫霖額角的血管迸開,白皙的臉龐也泛上紅暈,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禁錮的紀峣,終於撕下了貼在臉上的面具。

“我在想什麽?”他冷笑起來,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血液全部湧入大腦,甚至因為腎上腺素持續彪高,連手指都開始發抖。他知道自己情緒失控了,也知道他得控制住自己,兩個人想長久地過下去,光靠發洩情緒是不行的,必須要有一個人能保持冷靜,要理智,要沈下心解決問題——

可是,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他扯住紀峣地領子,後槽牙咬得嘎吱作響,他還在竭力忍著,然而已經忍不下去了,他嘗試從喉嚨裏擠出聲音,然而哽咽讓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我在想——紀峣,你他媽是個見到男人就能上床的婊子麽?還是賤骨頭?我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你還——還——操!”他說不下去了,他狼狽地仰頭,擡起手臂掩住通紅的眼睛,不願紀峣看他這幅樣子。

紀峣擡頭看他,從他的視角,只能看到溫霖微微揚起的下巴,和不斷滾動的喉結。

溫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一想到你跟那麽多人……現在還背著我跟人搞上了,我就覺得惡心……我好惡心——我他媽就是養條狗……這麽多年,也該熟了吧?紀峣,你……還不如一條狗嗎?”

紀峣就像做了壞事以後被苦主當眾打了一巴掌,又驚異,又羞恥,又難堪,卻又安心。

說真的,雖然紀峣期待溫霖做什麽報覆他,但以溫霖的教養,他想的最多就是大概會打他一頓,像這種辱罵的話,他以為溫霖是說不出來的。他大概是真的被溫霖寵壞了,以至於溫霖罵他是賤骨頭,說覺得他惡心的時候,他居然有點委屈——他為自己的委屈感到羞愧,他竟還敢有臉委屈。

他心底生出了病態的渴望,希望溫霖再狠一點,再刻薄一點,再不留情面一點。

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就像不是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的似得:“溫霖,我求你幹我了?如果我是狗,你又是什麽——你那麽費盡心機不擇手段,不就是為了上我這個婊子?”

最後,他盯著溫霖的臉,眉眼彎彎,然後展顏一笑,輕輕吐出兩個字:“真賤。”

真惡毒啊……這話真是太惡毒了,紀峣。

他在心裏驚異自己居然能說出這樣傷人的話,卻又期待溫霖的反應。最後撲過來,狠狠打他一頓,打殘更好,打死了事。

“……”溫霖被這句話罵懵了。

他像條被打了悶棍的狗,傻在那好一會兒,才忍住了那股把他心臟撕裂般的痛意。

接著,他連連點頭,反而笑了:“好,好,好。”

冷笑著說完三個好,讓紀峣以為這就是結束的時候,溫霖忽然擡起手,沖他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力道之重,讓紀峣直接撞到了背後的墻面,接著蜷縮著倒在了地上。

“呃——咳咳咳咳!”紀峣捂著腹部,痛得蜷縮成一團,甚至連口腔裏都泛出血腥氣。溫霖卻沒有罷休,他蹲到紀峣身旁,把他從地上拽起,雙眼赤紅,聲音卻仍舊克制:“是,我就是犯賤,我就是有心機,我就是不擇手段——但是紀峣,我哪怕是個一肚子壞水的混蛋,卻也自問從沒有丁點對不起你——否則,你還以為你能平平安安地出國再回國,甚至又背著我跟別人搞上了麽???”

說著,又是一拳,砸在了紀峣的臉上。

“唔!”紀峣身體被拳風帶得向後倒,最後仰面摔在地上。臉上火辣辣的,他能清晰地感到那裏在飛快地充血、腫脹,他仍舊咳嗽著,溫霖不知道打中了他哪個地方,他現在每次呼吸,扯動胸腔時,都會感到腹部拉扯的劇痛。

溫霖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註視著他滲出血絲的唇角,然後提起了他的衣領。

“我確實嫉妒那些擁有過你的男人,我嫉妒得發瘋,可是我更恨你,紀峣,我真恨你——恨你無情,恨你下賤。一個人怎麽能自甘墮落到那種地步?紀峣,你是婊子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真是又蠢、又臟、又賤——有時候我真恨不得……真恨不得拿把刀,幹脆把你殺了。”

溫霖說恨他,覺得他臟。

紀峣悶咳一聲,笑著吐出一口血沫。

對嘛,這才對嘛,這才是溫霖的心聲,那些溫柔地告訴他“我不介意”“我會一直等你”“那些都已經過去了”的話,怎麽可能是發自內心?

連他自己都鄙薄自己,更何況是溫霖?

要不是此時情況不對,他都想摸摸溫霖的頭,告訴他男人女人有的是,既然這麽痛苦,就別勉強自己走下去了。你那麽好,找過跟你一樣好的在一起,一定會幸福很多吧。

溫霖不知道他的想法,此時他被他傷透了心,眼神一掃,就看到剛才爭執時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他將它撿起來,抵住紀峣的心口:“我不止一次地想過這麽幹了……有時候我半夜醒來,看到你睡在我旁邊時,我就想,幹脆掐死你吧——紀峣……如果我把它刺下去……我會不會感覺……好很多?”

他這麽說著,最後幾個字已經顫抖得像是要碎掉。淚水卻不受控制一樣淌了出來,他瞪大眼睛想要止住,可它們卻仍舊劈裏啪啦地砸下來,落到了紀峣身上。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落淚。

他好恨他。好恨,好恨,恨到牙齦都要咬出血來——但是……比恨更濃的,仍舊是愛。

這是多麽悲哀的事。

算了。

他就是賤,這點他們都心知肚明。

他媽的他認了。

他憤恨又不甘,擡起另一只手去抹眼淚,只覺頗為心灰意冷。當他直起身想走的時候,握住刀柄的那只手卻被攥緊了。

溫霖下意識低頭,就看到紀峣悶咳了一聲,然後對他露出一個微笑。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臉上大變,他想要把刀甩開,然而已經晚了。

紀峣握住他的手,將刀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什……

他的世界徹底沈寂了下去,耳邊有個似乎有人對他說了什麽,可溫霖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握住他的手溫熱而熟悉,那是紀峣的手。

不對,紀峣的手明明是冰的,那麽他此時手上溫熱的觸感……那溫熱的觸感……

那是……什麽?

“……………………”

紀峣註視著溫霖,很想告訴他,你不用把自己放到那麽低的位置,這樣的畸形的關系,是會吞噬掉你的。

他也很想告訴他,雖然沒有到愛的程度,但其實,我也是很喜歡很喜歡你的。

他還想告訴他,不要難過,這是我應得的下場,只有這樣,你才能徹底解脫。

然而血液大量湧出,讓他沒辦法說出一個字。他費力地呼吸,用最後的力氣,做了件他今晚一直想幹的事。

他溫柔地摸了摸男人的頭頂。

別哭。

那只手沾滿了鮮血,在溫霖臉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然後在他眼前跌落。

“………………………………”

他的眼前只餘一片血紅。

Next:

——知情同意書被從手中抽走,張鶴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以他跟紀峣的關系,竟然是在生死關頭,無法相互托付的。

——“紀峣,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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