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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Chap.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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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Chap.19

“然後他就走了?”

蔣秋桐端起茶杯,為自己續了一杯,又端起旁邊的椰果罐頭晃了晃:“喝不喝奶茶?”

“對啊,我都這麽說了他還能怎麽辦——誒?”紀峣一臉稀奇,屁股從沙發這頭挪到了那頭,接過蔣秋桐手裏的罐頭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忽然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哈老蔣,你這是打算給我泡奶茶喝麽?用這個?”

蔣秋桐正準備去拿牛奶的手一頓,他強撐著臉皮說:“你們年輕人,不都喜歡喝奶茶麽?裏頭放點珍珠和椰果,再倒點果醬什麽的。”他說的時候心裏隱隱有點自豪,那心理很微妙,掰開細瞧的話大概就是——看,我也是知道你們的流行的。

“那是哪一年的老黃歷了啊!”紀峣笑得前俯後仰,伸手死命拍蔣秋桐的肩膀,“老蔣你是真老了哈哈哈!”

蔣秋桐有點惱羞成怒:“我又不喝那玩意兒,哪裏知道那麽多——再笑,就把它塞你嘴巴裏。”

紀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雖然我一直叫你老蔣老蔣,背地裏還叫你老頭兒什麽的,但其實我真不覺得你老,成熟穩重吧也就是,但是今天……今天哈哈哈哈!”他說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己樂了好一會兒,才抹抹眼淚繼續道,“但是今天,你剛才拿水果罐頭要給我做奶茶的時候,我就切身感覺到,蔣哥,咱們倆真不是一個年代的。”

蔣秋桐:“……”

他想把這兔崽子的頭按進牛奶罐裏。

結果紀峣看蔣秋桐有點端不住假仙兒皮了,結束了輔導以後,直接開車把人拉進了一家奶茶裏。當一身仙氣的蔣秋桐走進那家格子鋪一樣的奶茶店,並泰然自若地坐在唯一一張桌子旁時,店裏的小妹似乎都鎮住了。不知道出於一種什麽心理,她把音響裏放著的靡靡之音關掉,換了個輕音樂的歌單。

蔣秋桐打量著菜單上用Q版字體寫的“萌萌噠小仙女一定要喝”,表情微妙。紀峣拉過一張椅子,在他旁邊坐下,賊兮兮地湊在他耳邊問:“蔣老師,你以前都沒去過奶茶店麽?”

……怎麽忽然又叫他蔣老師。

他挑眉:“沒。和學生同行時倒是見他們去過,也給我帶過,但是我沒喝。怎麽?”

紀峣嘆氣:“你說你,三十四五的年紀,也不算大,面相也是挺年輕的一張臉,看不出老,白頭發也沒有,背也不駝,但我就覺得,你跟這些東西絕緣——結果你果然和它們絕緣。”

正說著,他點的兩杯奶茶好了。

紀峣端過來,把一杯遞給蔣秋桐:“喏,請你喝一杯。嘗嘗。”

蔣秋桐剛準備接過來,紀峣低頭一掃手裏兩個杯子,露出一個壞笑,把另一杯遞了過去:“你喝這個。”還殷勤地插上了吸管。

男人接過,握在手裏,低頭,吸。

紀峣笑吟吟地托著腮幫子,看著蔣秋桐端著印有“我敲可愛”的紙杯子,低頭認真地在那吸吸管是樣子,莫名覺得,有點……萌。

我敲可愛?

嘿嘿,確實挺可愛的。

“老蔣。”他嬉皮笑臉地開口。

“嗯?”男人擡頭,嘴巴裏還含著一口奶茶,腮幫子有點鼓,他很快將它咽下,喉結滾動,咕嘟一聲。

紀峣又忍不住想笑。他用腳踢了踢對方的鞋尖。

蔣秋桐瞪了他一眼。他半點不怕,仍舊撐著下巴嘻嘻哈哈地問:“好喝麽。”

“……好喝。”

蔣秋桐瞅著紀峣手上那個寫著“我敲甜美”的杯子,沈默了一下,認真地說。

晚上溫霖有事兒,飯友倆又去吃了頓飯,蔣秋桐搭紀峣的順風車回到了住處,本來準備再去看會書的,結果想到紀峣嘲笑他的話,決定上網查一查奶茶的制作方法。

盡管他那一張臉仙氣四溢,但是扒下那層仙皮,他也就是個粗糙的(前)直男,衣食住行都是能過就行,在沒遇見紀峣之前,他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學術研究上。在美國和於思遠相依為命時,他一度十分無法理解他那倒黴弟弟對食物的嚴格要求,然而此時此刻,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奶茶圖片,想起今天下午紀峣咬著吸管笑得像個小狐貍的樣子,蔣秋桐忽然產生了十分濃厚的,想要嘗試的想法。

他是個行動派,說做就做的那種。

所以當於思遠一個視頻請求發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哥正系著圍裙,站在竈臺前,對著一鍋牛奶一臉嚴肅用iPad查看著什麽。

於思遠驚愕:“蔣哥,你在做什麽?”

蔣秋桐懶得理他,把手機架在微波爐上,繼續自顧自地看菜單,然後謹慎地在牛奶中放了一撮茶葉。

於思遠:“……”

於思遠看清他哥在幹嘛之後,內心一瞬間疑慮蔣秋桐是不是被魂穿了。

蔣秋桐這人,從來沒進過廚房。

小的時候,他和他姐蔣春水就帶著於思遠吃大院食堂;長大一點,他就開始吃學校食堂;一直吃到去美國讀書,總算沒食堂了,他開始每天披薩餡餅薯條炸雞,居然吃得挺好,還沒長胖;等於思遠去了以後,因為忍受不了西餐的折磨練就一身好廚藝,倒是都便宜了他;回國以後,在大學教書,吃教師食堂;後來自己開了家療養院當老板,開始吃員工食堂。

……可以說三十來年的人生,就是一部食堂史——想想也是很心酸。

“別搗鼓你的奶茶了。”於思遠定了定神,“出來喝一杯唄。”

蔣秋桐聞言,總算賞了他一個眼神,聯想到紀峣今天對他說的話,他想他大概知道於思遠想說什麽,於是關了火解了圍裙,沒再管廚房裏的東西,拿起手機幹脆利落地說:“走吧。”

蔣秋桐趕到的時候,於思遠已經一個人喝上了。

要說於思遠被下放到分公司開拓市場有什麽好處,那就是他們兄弟倆又重新聚頭,可以時常說說話什麽的。

“心情不好?”蔣秋桐明知故問——廢話,於思遠的心情怎麽能好。

於思遠跟只耷拉了耳朵的大狗似得坐在那,沒精打采的,左臉寫著“郁”,右臉寫著“悶”。他懨懨地說:“你說呢。”

蔣秋桐看他這蠢樣就忍不住想笑,好笑之餘又帶了點陰暗的竊喜和一絲負罪感,總之心情很覆雜:“紀峣?”

“嗯哼。”於思遠灌了一大口酒,他剛才大概已經一個人喝了不少,現在已經有點醉了,提到了罪魁禍首,他顯然心情更糟糕了,正在那啪啪啪地拍著桌子,“哥,你評評理,我對紀峣還不夠好麽?他想認識人我給他搭橋,他想做生意我給他送錢,他想喝水我給他遞杯子,他不想喝酒我給他擋——他可是給我帶了綠帽啊!我當年那麽愛他——但是我忍了,我什麽也沒說吧?而且為了他,這四年——整整四年啊——我都沒找過新的,說出去都沒人信——我於思遠居然擼了四年——我都覺得自己是情聖了,我這麽對他,我夠好了吧?他怎麽還……還……”

“——怎麽還不理你。”當年的綠帽對象坐在他旁邊,聞言呷了口酒,涼涼地說。

“對啊!”於思遠一抹臉,“難以置信你知道麽?蔣哥,他居然為了溫霖把我趕出來了——那個溫霖!媽的,我的肺都快氣炸了——真是氣死我了。”又仰頭喝了一大口,仿佛冰冷的酒液能澆滅怒火一樣。

“哦,當然還是選擇原諒他啊。”蔣假仙兒握住酒杯,端著八風不動的面皮,在一旁不陰不陽地補了一刀。

於思遠:“……”

蔣秋桐看著他這倒黴樣,雖然心裏明知道不該笑,但還是忍不住樂了。他趕緊以手成拳抵在唇邊,然而越想忍越忍不住,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於思遠:“…………”

於思遠想瞪了他一眼,自己卻又先慫了,垂頭喪氣地擺擺手:“你想笑就笑吧。”

蔣秋桐悶笑一會兒,於思遠冷著臉,跟在和誰慪氣似得坐在一旁,見他哥笑得沒完,惱怒地“餵!”了一聲,過一會兒,沒繃住,自己也笑了。

兄弟倆對著笑了一會兒,笑就漸漸發了苦,於思遠把頭埋進臂彎裏,聲音嘶啞:“你說這他媽……算什麽事兒啊。”

跟紀峣分手以後,紀峣去他公司實習以後,紀峣忽然杳無音信以後,得知紀峣去了美國以後,於思遠經常思考一個問題——紀峣究竟哪點好,讓他這麽念念不忘呢?

因為身材相貌?確實,紀峣生的好,可並不是頂頂尖兒,比他盤靚條順的,自己並不是沒遇到過。

因為性格好?這騙子,嘴裏虛虛實實的沒句真話,他甚至不知道那吸引他的性格,有多少是紀峣裝出來的——反正,反正紀峣就是那麽個以勾搭人為樂的人渣。

那因為他的才情?品味?家世?——得了吧,說這些還不如說紀峣跟他再床上合拍。

他想來想去,就是找不到原因,按理說這麽多年,該淡了吧,可是他該死的就是忘不掉。

不僅忘不掉,連再開始一段兒新的都提不起興趣了。

最後,他只能咬牙切齒地在心裏念叨,紀峣這個人,簡直有毒。

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那天晚上紀峣把他趕走,他是真的很不忿,甚至是嫉恨的,滿腦子都是——憑什麽?

憑什麽你跟我在一起時,我都打算跟你過一輩子了,你還在外面勾勾搭搭?憑什麽當初你那麽幹脆跟我分了,卻沒跟溫霖分?憑什麽你為了溫霖,可以守身如玉,搞得跟自己多深情專一似得?

憑什麽?憑什麽?

你不是喜歡張鶴麽?那你跟別人在一起算怎麽回事?替代品?既然是替代品,幹嘛一副很上心的模樣?既然是替代品,那……為什麽他可以,我不行?

蔣秋桐不知道於思遠這番所思所想,他一口一口地呷著冰涼的酒液,忽然慢悠悠地來了一句:“我好像沒跟你說過,紀峣留美時得過躁郁癥,現在差不多好了,不過還在我這做定期的心理輔導。”

於思遠猛地擡頭看他:“他得過躁郁癥?怎麽回事?”哪怕他們已經毫無關系,可當聽說他過得並不好的時候,於思遠的心臟仍舊狠狠一抽。

蔣秋桐搖搖頭:“這是隱私,我不能多說。我把這個透露給你,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他伸手,照著於思遠的腦袋輕輕拍了一下,“你想撬溫霖的墻角就去,但是紀峣是我的病人,要是我知道你把生意場上那些臟的臭的小手段用在他身上,我饒不了你,知道麽?”

一番話,把於思遠心裏生出的那點陰暗的小心思清理得無影無蹤。

於思遠苦笑:“蔣哥,哥,您是我親哥——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聖父轉世啊,紀峣可是生生把你掰彎了,你看你現在這幅鬼樣子——成,你堅持說跟他沒關系那就沒關系吧。我有時候想起他都恨得牙癢癢,你真的,一點都不恨他嘛?”

蔣秋桐點了根煙,抽了一口,沈默片刻後,淡淡道:“他挺好的。”

得,嘴硬的人是大爺。於思遠閉嘴,不說話了。

雖然他哥一個勁地聲明他對紀峣沒意思,可這麽多年兄弟,誰不了解誰啊,他哥看紀峣那濾鏡,有那——麽厚,比他還厚,不喜歡才怪了。

都這份兒上了還讓自己去放手追,嘖,他都活了三十歲了,才知道原來他哥還真他娘的是個聖父。

兩人散夥的時候,都有些酒意上頭,他們誰也沒帶司機——於思遠不想帶,蔣秋桐沒有——於思遠用滴滴打了輛車,蔣秋桐抄著手在一旁等著,忽然腦袋一伸,探頭過來問:“這就是滴滴?”

於思遠驚訝:“你沒用過?”隨即恍然,“也是,指望一個吃了三十多年食堂的老宅男用滴滴,也是挺難為人的。”

蔣秋桐也是有點醉了,姿態就沒那麽端得出來,聞言他不悅道:“怎麽說話呢,沒大沒小。”

隨即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我真老了?落伍了?”

於思遠詭異地沈默下來,見老蔣同志還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罷休的架勢,勉強安慰道:“也不算老吧——畢竟你還會做奶茶呢,我剛剛看到了,你還放了那什麽,珍珠和椰果對吧——現在我們年輕人就喜歡這種東西。”

“……”蔣秋桐詫異擡頭看他。片刻後,又一次噗嗤笑了,充滿優越感的那種。

“???”於思遠一臉懵逼。

Next:

——“喲,這麽巧。”紀峣牽著溫霖,笑瞇瞇地和對面的兩人打了個照面,“你們也來看電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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