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Chap.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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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峣嘆了口氣,只覺身心俱疲。

說對於思遠半點沒感情,那是假的。然而他這個人,最煩的就是拖泥帶水,分了就分了,還能給彼此留個很美的背影,哭哭啼啼纏纏綿綿當斷不斷,那不是紀峣的風格。

他一向心狠。

他正在這沈浸在自我悲情裏無法自拔呢,他們班學委給他打電話,讓他去蔣秋桐那一趟。

紀峣瞬間麻爪:“不……不是……我這……我去蔣哥那幹嘛……”

學委挨個挨個給掛了科的祖宗們打電話,打到紀峣時已經心力交瘁了:“哥哥,我們已經開學了,你掛了兩科,蔣哥那科你是要直接重修的好麽!”

紀峣:“……”

他戰戰兢兢地看了眼日歷,發現自己真的在這個可怕的魔窟裏呆了小半個學期加一個暑假,頓時驚悚了——他怎麽覺得期末考試還是昨天的事啊!

學委:“你還在實習吧?記得給單位協商一下,明天上午蔣哥的重修課,你再敢翹就等著學分被斃掉吧!”他正要掛電話,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你的畢業論文導師也是蔣哥,我記得你們關系還不錯,要不是你翹課翹得那麽喪心病狂他也不至於直接掛你——你小子嘴甜點,求他寬松點嘛。”

學委跟他關系還不錯,人也挺好,說話句句發自肺腑,紀峣一口血堵在胸口,還得捏著鼻子謝了人家的好意,別提有多憋屈了。

微信裏,溫霖問他今天怎麽樣。

這是他們最近養成的習慣,紀峣下班以後,溫霖會問一問他的工作情況,幫他分析一些遇到的問題,以及一點經驗。

他們倆都是被保護得挺好的小公子,起點高,因此別看從小生長在這種環境裏,但一點都不接地氣。這種細小瑣碎的事,都是一點一點摸索著來的。

紀峣給他說了,末了順口說,自己要去蔣秋桐那重修,感覺會死得很慘。

溫霖看了消息,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死活要過來看他,紀峣哭笑不得,費了一番口舌,才讓溫霖打消這個想法,還經不住開了視頻,被要了不少甜頭。

紀峣安撫完溫霖,自己也忍不住笑,他抽了幾章紙巾將手和大腿擦了,斜眼看溫霖:“滿足沒?”

溫霖慵懶地倚在床頭,眼神卻很放肆:“更想了好麽。說好的炮友,結果就是一天到晚給我放小視頻,看得到吃不到,騙子。”

紀峣嘆氣:“你也看到了,我是真忙。”

溫霖:“那我來看你啊,反正我沒掛科,我不忙。”

紀峣:“……”

他想打死溫霖。

噎了一下,他無奈扶額:“行吧,這個周末我應該沒事,你來吧。”

溫霖一笑,霎時如萬千桃花灼灼怒放:“好。”

不管紀峣在睡前怎麽掙紮祈禱,太陽仍舊照常升起,新的一天仍舊來了。

他死氣沈沈地從床上爬起來,行屍走肉一樣去了學校。到了教室,裏面空空如也,一個人都沒有,他不禁松了口氣,隨即更緊張了。

一個人都沒有,一方面是因為蔣秋桐沒來,可另一方面……因為這節課全年級只有他掛了啊!

“……”

他忍不住考慮現在從樓上跳下去,使用救護車逃遁大法的可能性。

這種心虛感,對紀峣來說,是很不可思議的。畢竟他在對著談了將近兩年又劈腿被甩的前男友時,還能面不改色地正面剛——雖然一開始也很慫就是了——但也絕對不至於慫成這個樣子。

至於原因,紀峣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特別特別心虛,想來想去,他只能想到,大概是因為,他還欠蔣秋桐一個交代。

這個交代,他給於思遠了,可他沒有給蔣秋桐。就算感情中講究一個先來後到,然而蔣秋桐再怎麽說,也是頂著他男朋友的名頭,見了朋友過了明路的正經關系。

渣的是劈腿的紀峣,蔣秋桐卻是無辜得很。

他正胡思亂想時,蔣秋桐拿著一沓資料進來了。紀峣瞬間坐直身體,那姿勢跟石膏像沒什麽區別,連頭發絲兒都僵成了鋼絲球。

蔣秋桐看起來一點不驚訝,秋水般寧靜的眼眸隔著鏡片,瞥了他一眼,聲音涼涼的:“喲,今天怎麽沒遲到啊。”

態度跟那個在講臺上冷嘲熱諷的性冷淡大魔王一般無二,紀峣一時有點吃不準他什麽意思,下意識掛了個諂媚的笑容:“這不是蔣哥您老的課麽,我赴湯蹈火也得來啊。”

……那你之前怎麽不來。

他這麽想著,臉色卻半分變化都沒。紀峣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臉色,斟酌著語氣:“那什麽……蔣哥,接下來真是麻煩你了,要不……下課以後,我請客,咱們去吃一頓?”

說完他就恨不得拿桌子上的大部頭砸死自己,這張不知死活的嘴,亂說什麽呢!

沒想到蔣秋桐卻挑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啊。”這句話把紀峣差點沒炸懵,還沒等反應過來,蔣秋桐就拍了拍手,“好了,上課吧。”

紀峣都不曉得自己是怎麽熬過這節課的,因為只有他一個學生,蔣秋桐本來是站在講臺上的,上著上著覺得別扭,幹脆一把拉開紀峣正對面那張桌子,坐在那張桌子上,翹著長腿跟紀峣上起課來。

他們的距離很微妙,中間隔了兩臂長,不近不遠,一個仰視,一個俯視,彼此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長睫下掩映的雙眸,和親吻過無數次的嘴唇。

課上到一半,蔣秋桐讓紀峣休息十分鐘。紀峣被他銳利的目光刺得坐立難安,聞言如蒙大赦,趕緊低頭拿起了手機。

然而那目光如影隨形,紀峣擡頭,就看到蔣秋桐仍舊坐在課桌上,正靜靜看著他。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指尖捏著手機,泛出力竭的青白:“蔣哥看我做什麽?”

蔣秋桐笑了笑,笑容冰涼,他移開目光:“你還是不要知道得好。”

下課後,蔣秋桐開車,紀峣猶豫了一下,繞到後面坐了後座,蔣秋桐沒說什麽。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附近一個挺不錯的餐廳,紀峣一路上都在絞盡腦汁,想著一會兒要說些什麽。然而他萬萬沒想到,還沒等他說話,蔣秋桐就給了他一枚重磅炸彈。

菜已經上齊,他們坐在包間裏,服務員關門出去。

蔣秋桐坐在餐桌前,坐姿筆直。他十指交叉抵住嘴唇,目光深沈地凝視他片刻後,淡淡道:“紀峣,我向家人出櫃了。”

紀峣手一抖,剛剛拿起的骨瓷茶杯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腦中嗡地一聲,幾乎什麽都聽不見,似乎坐都坐不住,晃晃悠悠就往下癱去,臉色血色褪盡,連嘴唇都變得慘白,像是張紙。

蔣秋桐萬萬沒想到紀峣反應這麽大,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偽裝出的所有雲淡風輕傾刻瓦解,他忙繞過桌子扶住紀峣,將他半抱在自己懷裏,焦急地掀他的眼皮,拍他的臉頰:“紀峣!紀峣!紀峣!!!”

紀峣眼前發黑,隔了好一會兒,才感覺緩過來,他費力勾住蔣秋桐的衣袖,又急又擔心:“你沒事吧!?”

從前於思遠給他講他出櫃的慘案,他印象太深了——這件事把他嚇得做了好幾天噩夢,夢裏都是他出櫃以後,他爸媽和幹爹幹娘失望的視線,他們打斷了他的腿,把他關進了瘋人院,跟他斷絕了關系,他逃出去找到張鶴,張鶴卻看著他,像是在看一條惡心的蟲子,然後把他重新扔進瘋人院,冷漠地關上了大門。

這件事他沒跟任何人說過,他知道這是自己嚇自己,實在是很沒道理的,可他還是非常害怕——所以聽到蔣秋桐說完以後,一想到他是被自己掰彎的,紀峣頓時悲從中來,血壓一下子就飆上去了。

蔣秋桐垂頭看著他,抿著嘴唇,沒說話。

他們現在擁在一起,紀峣靠在他身上,兩人的面龐不過相距咫尺,近得呼吸可聞。

紀峣沒發覺不對,或者說,他現在沒那個閑心發覺不對,他被這個爆炸一樣的消息沖昏了頭腦,已經無暇思考,只餘滿腔的擔憂:“你……你有沒有被打?你有沒有事?——你說啊!”

蔣秋桐的嘴唇越抿越緊,眼中積蓄著壓抑至極,仿佛封鎖著山呼海嘯的陰影,越積越深,在紀峣再次催促時,終於決堤。

他捧起紀峣的後腦,既兇悍狠戾又滿懷悲愴地,吻了下去。

包間外的天光,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緊接著便布滿烏雲,不過是轉瞬間,雨點便紛紛砸下來。

劈裏啪啦的脆響中,狂風裹挾著夏日尾聲未退的躁意,刮得樹影搖晃,斑駁昏暗的光影如同一張黑沈的大口,吞沒了糾纏中的兩人。

暴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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