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Chap.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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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的時候,出乎蔣秋桐的意料,不但紀父紀母來了,張父張母也來了。

紀父做東,場面話說完,酒敬完,張父就端起酒杯跟蔣秋桐碰了一下:“峣峣這孩子,說句臉大的話,我是當親兒子看的。他哪都好,就護短得要命,從小沒少為張鶴打架,上了大學也沒學乖點,這兩個臭小子整天惹事,真是給老師添麻煩了,這杯酒我敬您。”

說完率先一仰頭喝幹凈了杯中酒:“張鶴還斷著腿,改天等他傷好了,我再帶著他向您登門致謝。”

蔣秋桐把酒幹了,笑著應承了兩句,又與紀母張母喝了兩杯。大人們寒暄客套推杯換盞,紀峣在一旁乖乖敬酒作陪,酒桌上一團和氣,一頓飯下來賓主盡歡。出了飯店,紀峣扶著蔣秋桐上了車,他剛才沒喝酒,現在正好開車把人送回去。

蔣秋桐一身酒氣,倒是沒醉,不過不想點破,由他伺候。一路無話,紀峣看他喝的不少,以為對方已經睡了,卻不知道蔣秋桐只是在閉目養神,琢磨今晚得到的消息。

其他且先不提,有一點,他倒是琢磨出味兒來了。

紀峣家裏也真夠有意思的——別人頭上只有一對爹媽,他有兩對兒……難怪紀峣那麽排斥出櫃呢。

回了家,紀峣把他伺候上床就被趕走了,蔣秋桐等人出去以後,慢悠悠從床上坐起,從床頭櫃抽屜裏拿出一個筆記本來。

這筆記本裏,全是他的“人物素描”。

——並不是指美術上說的素描,而是,他習慣性寫下的人物剖析。

紀峣很謹慎,對他也很防備,之前他沒能得到什麽有用的東西,直到今天。

他翻到紀錄紀峣的那頁,提筆繼續,邊寫邊思考,眉頭越皺越緊,神情越來越奇怪。

最後,他看著自己得出來的結論,沈默半晌,將筆記本合上,剛要重新放進抽屜裏時,筆記本中卻掉出來一小片紙,上面記著零星幾行字。

蔣秋桐將它撿起來掃了一眼,想起來這東西的出處了——前幾天於思遠忽然給他打了個電話,說自己的小男朋友可能性格有點問題,讓他參詳參詳。

他當時心情正不太爽快,聽完對方的描述之後只潦草記了下來,轉瞬就忘了,現在倒是有閑情拿出來思量思量。

——幼年嚴重缺乏關愛,幾乎沒有朋友,心防很重,極度排斥他人,特別善於隱藏情緒。

蔣秋桐不由在心中,勾勒出一個敏感內向,纖細蒼白的美少年形象。

……怎麽於思遠還好這一口。

他又想到紀峣。那家夥活潑跳脫,在家裏如珠如寶,社交廣泛,是個閑不下來的主兒。

蔣秋桐挑了挑眉——別說,這個男孩,雖然經歷與表現和紀峣截然相反,不過最後倒是殊途同歸,跟紀峣一模一樣。

說起來……以前聽於思遠提過一句,對方是學美術的?紀峣也喜歡美術,說不定兩人還能成朋友。

另一邊,徐葉葉窩在沙發上,正在跟溫霖微信。

張鶴已經出院,現在在家,她這兩天,一直一個人住在張鶴這——當著長輩的面,小情侶公然住一塊兒影響多不好。這時候張鶴已經睡了,她閑得無聊,順手戳了下溫霖,問他學校那邊最近怎麽樣。

他們不在同一個系,聊了會兒話題就自然而然地扯到那對發小身上。徐葉葉不由抱怨張鶴真是個棒槌,有女孩喜歡他還跟瞎了似的。

溫霖問怎麽了,徐葉葉話茬被接,自然倒豆子一般全部講了出來。

原來張鶴有個小學妹,喜歡看他打球,場場不落,這次張鶴被傷著了,那個小學妹每天都來一趟,把自己收拾得幹幹凈凈漂漂亮亮,往張鶴那一杵,水靈靈嫩生生,把徐葉葉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女,都硬生生給襯老了。

溫霖聽完沈默一會兒:“張鶴這人……你說別的就算了,像這個……打死他都看不出來。”

徐葉葉抹了把臉,滿心滄桑:“所以我才愁啊——我沒擔心他出軌,就是氣你知道麽?滿腦子都是吃的和籃球,特麽跟籃球過算了——我懷疑我大概是他媽。”

溫霖聽得直笑:“那要不咱們換換?峣峣倒是夠知情識趣的,心眼大概有三個張鶴加起來還多。”

徐葉葉打了個激靈:“你他媽快閉嘴,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溫霖捂著肚子悶笑。說實話,栽在紀峣那人渣手上,不知道就罷了,知道的話再怎麽安慰自己,也是夠憋屈的,於是溫霖就跟網上那些愛到深處自然黑的粉絲一樣,總忍不住黑紀峣幾下。

徐葉葉該知道的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估計比他還多,溫霖在她面前黑一波紀峣,完全無壓力。

她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下去,咂摸了一會兒他話裏的意思,忽然奇怪道:“溫霖,你是不是跟張鶴不對付?”

關於這點,她一直隱隱有點感覺。溫霖一直是個挺沈的住氣的人,待人接物很不錯,幾乎沒露出過什麽性格破綻,除了紀峣沒見對方有過什麽好惡。作為同班同學,又是一個籃球隊出來的朋友,他、張鶴、紀峣一起被稱為鐵三角,在高中時代,三人就一起活動,大學這麽多年,也沒斷了聯系。

但是徐葉葉就是覺得,溫霖不喜歡張鶴。

溫霖沈默了會兒,他知道徐葉葉耿直,但沒想到對方這麽耿直,居然把話挑明了。

“我說實話你可別笑話我。”溫霖頓了頓,苦笑起來,“這不關張鶴的事,是我有點羨慕他。”

高中時,他們三個是同班同學,又都坐在後排,住的也挺近,一起打籃球,一起上下學,大家都笑稱他們是鐵三角。

然而只有溫霖心裏清楚,什麽鐵三角——他是自己硬賴上去的。

那時的溫霖,自從發現自己喜歡上紀峣以後,就對對方格外上心起來。

紀峣看似隨和,但很難深交,好哥們好兄弟一大堆,然而最重視的,只有張鶴一個。

溫霖厚著臉皮,跟紀峣一起玩了三年,太清楚張鶴在紀峣心裏的地位了。他們兩個一起長到大,那麽多年感情培養出的默契,溫霖表面上什麽都沒說過,心裏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徐葉葉楞了一下,頓時心有戚戚焉:“兄弟,我懂你。”

這種事類似於什麽——

你的男朋友有個青梅竹馬的好姐妹,她雖然跟你男朋友清白得一比,但兩人賊他媽熟,熟到摟一塊閉上眼就能心無雜念地睡著……理智上你知道他們倆真沒啥,但是感情上——

嗨呀,好氣。

溫霖松了口氣,笑道:“你懂就好。”

徐葉葉扶額,太懂了好麽!要知道當年,她也是萌過張鶴和紀峣這對竹馬的……

只是萬萬沒想到,後來紀峣居然會把張鶴介紹給她——對,沒錯,紀峣還是他們的紅娘。

……提起這個,徐葉葉就不禁捂著胸口,覺得自己又要發心梗了。因為紀峣不但是她徐葉葉的紅娘,還他喵的是張鶴每、一、任、的紅娘!

沒錯,別看張鶴面冷人悶,女朋友從來沒斷過。徐葉葉已經是……不知道第幾任了。

這些破事提起來就糟心,好在徐葉葉一向心大,郁悶只是一下下,完了抹抹臉又是一條好漢。

時間不早了,兩人睡覺之前,溫霖又說了一句:“對了,你最好提醒峣峣一聲,讓他最好趕緊分手——他現在談的兩個男朋友,起碼得分一個。”

徐葉葉楞了一下:“怎麽了?”

溫霖敲了敲桌子,沈思片刻,回道:“另一個我不太清楚,不過這一個,和峣峣以前的那些朋友,都不太一樣。”

紀峣的前任衛瀾他是見過的,後來通過一些——一些手段,他又斷斷續續接觸了幾個紀峣的前任。無疑紀峣有集郵癖,喜歡收集各個類型的男人,可事實上,他也是有偏好的,只是這偏好太過於明顯,以至於連他自己都忽視了。

除了這個驚人的發現之外,溫霖還發現他們大多數都有一個共同點,多情。

總結出這個規矩時溫霖幾乎要苦笑了,結合紀峣見一個愛一個的性子,他勾搭的對象都是不怎麽長情的人,這也說的通,他輸得不冤。

然而蔣秋桐不是。

雖然打的交道不多,但溫霖可以肯定,蔣秋桐對紀峣,有很深的感情和極強的執著。而另一位,通過紀峣的只言片語,溫霖推測對方比蔣秋桐也差不了多少。

峣峣以前談戀愛,跟一個人從來沒超過半年,可於思遠這個,再過幾個月就兩年了。時間拖的越久,越容易露出破綻,一個不小心,這兩人如果遇上,後果溫霖幾乎無法想象。

他嘆了口氣:“他馬上就要畢業了,出了社會就要接下他家的擔子,還這麽浪,簡直讓人不放心。”

溫霖家條件和徐葉葉差不多,沒那對兒發小那麽好,也算是中產階級,能勉勉強強稱句小少爺。他長得又好,又有風度,別人遇到他就不自覺先收斂了脾氣,以至於他出門在外,從沒遇到過為難——換作原來,哪能聽得到他發出這種接地氣的感慨?

這大半年從底層開始的實習生涯,加上感情遇到的挫折,讓這個青澀不知事的毛頭小子,飛速成長起來。

一提這個徐葉葉也愁,她搓了把臉:“你怎麽不自己跟他說?”

溫霖挑眉:“我現在還喜歡他,如果跑過去跟他說這個我成什麽了,挑唆人家感情的小三兒?”

“也是。”徐葉葉噗嗤樂了,“紀峣能聽我的?他連張鶴的話都不聽。”

溫霖閉目微笑,不疾不徐道:“他這人沒什麽朋友,又有點母愛缺失……放心吧,你在他心裏……份量重著呢。”

徐葉葉手一哆嗦,覺得背上毛毛的。她不是敏銳掛的人,但是或許因為過於直率,反倒有種野獸般的直覺——溫霖這人,現在越來越深沈了,她敢打包票對方沒說實話,但是好像……也沒說假話。

草草又聊了幾句後互道晚安,徐葉葉用頭撞了幾下枕頭,然後栽到床上,兩眼無神。

這些人心眼一個比一個多,她這種智障,還是抱著那個籃球白癡瑟瑟發抖吧。

第二天紀峣去看張鶴的時候,又看到這對小情侶在剝橘子。紀峣腳步一頓,有點無語:“你們是特麽多愛吃橘子啊。”

張鶴把橘子瓣丟進嘴裏,嚼嚼咽了,才挺耿直地說:“不愛吃。”

紀峣:“……”

徐葉葉:“……”

徐葉葉把剝到一半的橘子丟下,有點抓狂:“你特麽不早說!”

張鶴詫異看她:“你也沒問過我啊。”

徐葉葉:“……”

紀峣同情臉,上去拍了拍徐葉葉的腦袋:“丫頭,攤上這麽一個智障,真是苦了你了。”

張鶴受了傷以後弱氣不少,換平時紀峣敢這麽說話,他早按著對方打一頓了,這會兒只是翻了個白眼,沒吱聲。

徐葉葉抓耳撓腮一會兒,她惦記著溫霖交給她的“任務”,奈何這姑娘……腦袋算是靈光,急智也是有的,就是忒直,學不來溫霖那種彎彎繞。兩個發小就見她愁眉苦臉了半天,演個人話劇似的,瞧得挺稀奇,紀峣還算克制,張鶴卻看得津津有味,就差來包瓜子了。

“紀峣。”

紀峣正看得直樂呢,冷不丁被點名有點被嚇到:“怎麽了?”

徐葉葉痛苦地撓了撓頭發,事實上她想撓墻——你說這叫什麽事兒啊。琢磨了一會兒,始終覺得不說念頭不通達,她攥了下手腕,幹脆直說了:“你跟那什麽……蔣老師,分個手……唄。”

兩個發小都驚了,兩雙眼睛齊刷刷看著他:“……哈?”

同一時間,隔壁市的溫霖正坐在書桌前,翻著他跟紀峣的聊天記錄。這上面記錄了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溫霖在想念紀峣的時候,經常會翻出來看看。

翻到最末,是紀峣發給他的一條消息。

【溫霖,我是不是錯得特別離譜。】

那是他那天回去看紀峣,紀峣跑去張鶴那睡的那天晚上,紀峣給他發的消息。而他沒有回。

那天紀峣把蔣秋桐趕出去後,他們還聊了點東西。

在那個病房裏,他對紀峣說,感情經不起揮霍,他也好,自己也好,於思遠也好,蔣秋桐也好,都是一樣的——紀峣不能因為大家都是男人,少了一層契約關系就想要得到完全的自我,不想被束縛——一段建立在平等尊重上的感情,保護的是兩個人。

那時候的他挺平靜地說:“你應該知道,有個理論叫破窗理論——你率先打破了規則,那麽其他人也會想要打破。就比如說,我想要得到你,如果我下作點,峣峣,你信不信……只要我稍微使一點手段……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了。”

他自嘲地笑笑:“說實話,有一陣子,我每天腦袋裏的裝的,都是怎麽把你弄到手。你看,我以為覺得我是個底線挺高的人,可邪念仍舊止不住地往外冒。我是個喜歡你的男人,而你恰好,不是個符合普世價值觀的好人——就算我對你做了什麽,同情你的最多一半兒——大家都會覺得你活該——你是心得有多大,才會覺得我溫和無害?”

他註視著紀峣,雙眼深沈如海:“我願意放棄你,跟你當朋友,是因為我自控力強。但是峣峣,有多少人能像我一樣,把你的衣服扒光以後還硬是忍住了?——你不能把希望放寄托在別人身上。”

“感情不是消耗品,是珍貴的資源。如果你把它消耗光了,那到時候,一定會產生很可怕的事——我希望你不要那樣。”

說到最後,他到底沒忍住,一把將呆掉的紀峣推到床上,壓下,然後微微低頭,在對方頰邊落下了一個吻。

紀峣楞楞看著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像是沒反應過來。

他低笑:“你看,我‘忍不住’親了你,可‘忍不住’是動手動腳的理由麽?但是另一方面,我其實是想強吻甚至強奸你的,只不過我‘忍住了’,才只是親了一下臉。”

“你懂我的意思麽?”

“峣峣,少玩些火吧。”溫霖起身,臨走之前,意味深長地說,“不要給別人,對你隨意施加傷害的理由。”

溫霖十指交叉抵唇,靜靜註視著書桌上的手機。

徐葉葉是個熱心的直腸子,昨晚他囑托給對方的話,她肯定會帶到。

他這有份紀峣的課表,今天紀峣沒課。以對方的習慣,不出意外,紀峣肯定會去找張鶴。

——他們現在,應該已經碰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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