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Chap.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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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思遠下午有事,紀峣晚上也有課,就準備回去了。他們總是這樣聚少離多,短暫相聚,就要匆匆揮別。

於思遠沒有送他,時間來不及。他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紀峣一件件撿起地上的衣服,將自己重新包裹起來。

房間裏沒開燈,紀峣打開門,明亮的光線從走廊傾洩進來,將紀峣分割成兩半。於思遠仍然在黑暗裏,沈默地註視著他。

“我走啦。”他揮了揮手。

“嗯,拜拜。”於是於思遠笑了。

他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於思遠倒回床上,面無表情。

紀峣走了才不到一分鐘,他就覺得空虛……空虛得要命。

門又忽然被敲響了,紀峣的聲音傳進來:“對了,有件事忘了說。”

於思遠從床上一躍而起,迫不及待地打開門,臉上重新綻開笑容:“怎麽了?”

紀峣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那什麽……我跟溫霖又和好了……你介意不?”

沒想到就這事兒。於思遠有點失望,又有點小開心。

嗯,紀峣果真在乎他。

男人的沈默有點久,不禁讓紀峣有點不安。他看了於思遠一眼,心裏憋悶,想怎麽蔣秋桐是這樣,連於思遠也是這樣。

然而他想錯了,於思遠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就知道你們倆斷不了。”

紀峣:????

於思遠親了他一口:“多大的人了,還鬧絕交呢……丟不丟人?三年的高中同學,一個城市的,關系網在那,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哪那麽容易。”說完,他還意猶未盡地添了句,話語裏是滿滿的嘲笑,“真是小孩子,還整的多煞有其事似的——我當時都懶得說。”

紀峣:……

見紀峣癟嘴不說話了,他才又慢悠悠道:“我知道那個小子惦記你,我也知道你以前對他有意思,不過你們倆為什麽沒成——我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我話給你講清楚,情情愛愛這檔子事兒,過去就過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跟他當朋友,我沒意見。但是如果還想更多的,對不起,一步都不行。”

說完連珠炮彈似的這麽一長串,於思遠兩人往門板上一推,偏頭,惡狠狠地給了他一個窒息般的長吻。然後抹抹嘴唇,打開門,將人一把推了出去:“謝謝招待,拜拜。”

說完,“啪”地一聲,將門合上了。

紀峣:“……”

他懵頭懵腦地杵了一會兒,氣結:“餵!”

他踹門:“快出來!”

於思遠靠在門的這一邊,聽著門後紀峣氣急敗壞的動靜,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紀峣還是走了。

氣鼓鼓地。

這股氣勁兒在他又一次回到醫院,打開張鶴病房的門的剎那,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他不禁笑了起來,開開心心地說:“我回來了!”

張鶴跟徐葉葉正在吃橘子,兩個人的動作一模一樣,剝得滿屋子都是清香,散去了常年彌漫的藥水味兒。

徐葉葉丟給他了一個:“你媽拿來的,可甜了。”

紀峣握著橘子還沒說話,張鶴就把手裏已經剝好的整個橘子遞給紀峣,把他手中的拿走:“得了吧,這嬌氣包不剝橘子的,他嫌汁水弄臟他的手。”

這套動作如行雲流水,徐葉葉都看傻了,張鶴想了想,又把給紀峣的那個拿回來,掰成兩半,一半給了徐葉葉,一半重新塞給紀峣。

徐葉葉哭笑不得:“……”

紀峣倒是無所謂,他隨意地往張鶴床邊一坐,避開了張鶴的腿。張鶴難得對他的八卦有點興趣,又丟了一個橘子瓣扔給他:“你跟你大老婆怎麽了。”

蔣秋桐是蔣姨太,所以於思遠是大老婆。直男的思維紀峣也是服氣。

他剛才沒跟張鶴細說,匆匆掛了電話,搞得張鶴跟徐葉葉都有點抓耳撓腮——好吧,抓耳撓腮的其實是徐葉葉,她就指著這個過了。

紀峣沈默了一下,把橘子瓣放進嘴巴裏:“我想跟於思遠分手。”

確實挺甜的。

徐葉葉:“……”

張鶴眼皮子都沒擡一下,仍然專心致志地剝橘子:“為什麽?”

紀峣撓了撓頭:“我喜歡上他了,再不分大概要遭。”

他甩人,要麽厭了,要麽是發覺,自己動心了。他是個浪子,沈迷愛情游戲,不想回頭。

張鶴挺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你真覺得你喜歡於思遠啊。”

發小的反應太驚愕,紀峣也困惑了,他有點迷茫地問:“不……不是麽?”

他早就對於思遠動心了他是知道的,只不過那會兒有點沈迷對方的溫柔,不想放手。他問過發小好幾次我是不是談的太久了,就是有點想分,卻又有點猶豫。

這次他去找於思遠,無比清晰地感覺,他是真的有點喜歡於思遠了,所以想斷。

結果張鶴對他說,不是。

誒?不是?

他對發小是很信服的,這會第一個念頭不是反駁,而是在思考到底是怎麽個不是法。

張鶴剝橘子剝得平心靜氣,宛如水塘裏曬太陽的千年王八:“喜歡是我跟徐葉葉這樣的,你看,我們倆異地,你們倆也是異地。我心疼徐葉葉,給她剝橘子,你心疼於思遠麽?我想跟徐葉葉穩定下來,帶她見家長,你帶了麽?我對徐葉葉從不撒謊,你沒撒過謊麽?”

“……”徐葉葉低頭看橘子,有點懵——這不是張鶴給紀峣剝,順帶捎上自己的麽?

還有張鶴這段話,乍聽之下好他媽鮮濃味美的一碗雞湯,仔細品品,才發覺屁都不是——這不是在偷換概念麽?不對,扯什麽概念啊……特麽他這番話連邏輯都沒有。

然而紀峣都聽傻了,木了一會兒,張鶴剝了一瓣橘子餵到他嘴邊,他聽話地咽了下去。

長大以後,張鶴從來不吃紀峣餵到他嘴邊的事物,不過這麽投餵紀峣,他一點壓力也沒有,尤其是在哄(you)人(pian)的時候。

張鶴趁熱打鐵:“所以你根本不喜歡他。”

紀峣被忽悠傻了,信服地點頭:“嗯。”

他真的信了。他又信了。

徐葉葉在一邊靜靜吃橘子,安靜如雞,心裏無力吐槽。

蔣秋桐沒錯,紀峣大概真的是只傻麅子——僅限於對張鶴,可能再勉強加個溫霖——對方說什麽他都信。

最後,暈頭暈腦的紀峣,跟兩人一起吃了頓盒飯就被趕去學校了——他還得上課來著。

瞧著紀峣走了,徐葉葉才捂臉操了一聲,問張鶴:“你這麽誆他你虧不虧心?——話說他怎麽這麽抗拒喜歡別人?”

紀峣生怕喜歡上誰,怕得發慌。

“不知道。”張鶴搖頭,然後敲了敲桌子:“我只是想讓他從殼裏出來。”

紀峣有個殼,不知道是怎麽形成的,他躲在殼子裏,拒絕任何人,包括張鶴。

不過比別人好的是,別人一靠近他的外殼就會被彈開,而張鶴,卻可以伸出手,貼在殼上,與裏面的紀峣四目相對。

張鶴不是個有耐心的專業人士,他只是根據自己的直覺判斷,如果這場戀愛,紀峣能夠談久一點,再久一點,也許就會被於思遠打動,打開心房,改掉他那濫情的臭毛病。

於思遠一個。

蔣秋桐一個。

溫霖一個。

張鶴又敲了敲桌子。

三個人,三把小錘頭,應該可以捶開了吧。

這個時候,張鶴自信滿滿,覺得他是最了解紀峣的人。這一點沒錯,然而他卻沒想到,紀峣的殼被敲開後,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

另一邊,溫霖和蔣秋桐坐在咖啡廳裏,氣氛不但不劍拔弩張,甚至還挺平靜。

蔣秋桐皺眉:“什麽意思?”

溫霖不緊不慢地說:“信不信隨你——紀峣的過去,我只能說這麽多——剩下的無可奉告,抱歉。”

說完他還挺有風度地微笑了一下,起身結賬走人。同樣是咖啡廳,這次心情可比上次平和多了,溫霖走在路上,擡頭望向湛藍的天空,甚至還笑了笑。

天色可真好啊。

他打電話給紀峣,那邊很快就接通了,只是聲音有點蔫蔫的:“你走了?對不起,沒送你。”

溫霖嘴角含笑:“對,我走了。”

說完,往路邊巨大的香樟樹上一靠,擡頭看著金色的光芒撒下來,跟上次和紀峣分別一樣。他心情很好:“峣峣,我幫了你一個大忙,你得感謝我。”

紀峣一楞:“什麽忙。”

溫霖眉眼一彎:“秘密。”

另一邊,於思遠摩挲著手機,想了想,還是給蔣秋桐打了個電話。

“餵?”

蔣秋桐還在那家咖啡廳裏,思考溫霖的話,想要通過只言片語,給紀峣做個分析。

心理醫生最頭疼的,就是病人們的不配合,其中最頭疼的不配合,就是有理智有條理有邏輯地表演偽裝。

對於紀峣,蔣秋桐就遇到了這種情況。他沒辦法從對方日常的表現中提取太多有用信息,因為它們大部分都是虛構的。所以退而求其次,他想從紀峣的過去入手。

他這次找溫霖不是為了示威,只是想打聽一些事情——張鶴那裏無從下手,他只能找溫霖了。

溫霖也很不配合——他當然沒有配合的義務,他們是情敵。溫霖如果夠聰明,應該會推測出蔣秋桐的目的,從而給他一些假的信息。

而如他所料,溫霖果然這樣做了。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從溫霖這裏分析出他說了哪些謊,從而比對紀峣,反推出真像。

這個過程並不太輕松。

這時於思遠的電話,無異於是打斷了他的思考。他接了,聲音不怎麽溫柔:“怎麽了?”

於思遠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哥,我擔心,我家的那個,心裏頭可能有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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