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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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轟隆,片刻不停,仿佛要下雨下到地老天荒。

昏暗的街道上,除卻了葉浮驪那燈光下微弱的燈光外,微微顯眼的便是他身上那一襲白衣了。葉浮驪手持臨出門知訣遞給他的雨傘,另一只手提著燈籠,緩步走在淋漓大雨裏,不著急,不擔心,仿佛他可以一直如此悠閑。

葉浮驪望著前方黑暗,忽然想起了很久沒有想起的久遠的過去。

那時的葉浮驪,並非是如今六大世家中葉府的家主,當初的傾世雙璧,鼎世六陌。那時的葉浮驪,天地遨游,四海為家,哪裏神秘他就出現在哪裏。那時的葉浮驪,孑然一人,變換身份姓名,隱藏自己的心性,只為了如今身上的責任。那時的葉浮驪和如今的葉浮驪,其實並沒有區別。一樣的傾世,一樣的受人尊敬,一樣的遭受迫害,一樣的…責任。

責任二字,壓在身上存在心裏,除非死,或者到死都不得解脫。可是,如果可以,葉浮驪卻希望可以逆天,只因他不信天不信地,只信自己。失去了天,他還有自己,若為了天,而失去了自己,那麽,逆天又有何不可!

但不是現在,卻早在多年前便已經開始了。

而如今,這個名字又是他第幾個了?哈……

撐傘的葉浮驪輕笑,低頭繼續前往皇宮。忽然,看著前方的他,停下了腳步。隨後,那雙除卻溫柔再不曾有過其他情緒的雙眸,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順著葉浮驪的視線看去,不遠處的前方站著一個人,那人沒有撐傘,一步一步冒著大雨向葉浮驪走來。待越來越靠近時,終於看清了那人的容顏,但隨著葉浮驪的一句話,大雨中雷霆霹靂。

“齊鈺……”葉浮驪看著齊鈺,眼中的裂縫再次被溫柔所替代。“齊鈺你……”回來了。雖然他知道,齊鈺早已經死去了。

齊鈺來到傘下,與葉浮驪共撐一傘。墨黑的眸子眨也不眨的註視著葉浮驪。隨後,手扣住葉浮驪的後腦,狠狠吻住了葉浮驪,霸道熱烈,纏綿中卻透露著莫名的陰寒。

葉浮驪緊握了一下傘柄後,安靜了下來,任由齊鈺吻著自己。

而若是有人看見他們心中的公子浮驪被如此對待,對象還是個男的,不知他們會不會崩潰。但沒有人,除卻葉浮驪外,這一場大雨裏便只有莫名出現的齊鈺而已了。或許見證他們的相逢的,只有這蒼天明月,大雨雷電了吧。

他…究竟是不是齊鈺呢?死去的人,真的會重回陽間嗎?天,你是在逼我嗎?要看我會如何做嗎?哈,天,你太小瞧人了。

齊鈺親夠了,打橫將葉浮驪抱起,不顧葉浮驪略帶低沈的聲音響起,縱身飛入黑暗。

“轟隆……”一聲大雷響起,將黑暗的天邊照個通亮,隨後又如流星般湮滅,墜入無盡深淵。就好像…是在為日後的瑕國警示一般。

“嘩啦啦……”大雨依舊下個不停,仿佛今夜註定不能安眠。

著名的留香閣裏居住的便是禍國妖姬——麗帝姬。只不過,今日的留香閣裏沒有了往日的歌舞笙簫,醉生夢死,但仍然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但聽那些人說的話,便知道那些人是太醫,而非麗帝姬的酒肉朋友。

留香閣裏,琉璃水晶遍地都是,若是能看見一個普通的玩意都要謝天謝地了。但,留香閣裏沒有普通的玩意,全是高貴的宛如天玉。

黑紗蔓簾擋住了中毒生病的麗帝姬,卻擋不住她泛黑的指甲和若有似無的氣息,也更加擋不住床榻旁一抹明黃色龍服的皇帝的威嚴。

“皇上,帝姬中的毒名為牽滅,毒入五臟六腑,再加上帝姬一刻不停的飲酒作樂,如今…可能……”唐太醫顫聲回稟麗帝姬中毒情況。

相裏九華微微側頭,戴著眼罩的他仿佛要看到黑紗後昏迷的麗帝姬。許久後,在唐太醫滿頭大汗時,瑕國的皇帝終於開口了。

“你們退下吧。”聲音低沈柔和,但威嚴不減。

唐太醫等人紛紛退出留香閣。心雖不解,但仍然聽從。

相裏九華將手放在麗帝姬的手腕上,為其診脈,隨後輕輕揮袖,無上威嚴。

因為他聽見了某人的笑聲。

“師,既然可以笑出聲,為何不敢現身呢?”相裏九華雖眼盲,但仍然可以準確的察覺到。

在不遠處的某根柱子後,傳出了聲音,聽聲音,可以看出那人雖是高興但是可能被相裏九華察覺發現而略顯無奈啊。不過,聽那人說的話,顯然他不止一次被相裏九華先察覺到的。不然,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大的怨念。

“哥啊,你一心二用的太耀眼了吧。為帝姬診脈居然還能察覺到我,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啊。”雖然怨念無奈,但還是可以聽出是個開朗而清越的聲音。

從柱子後面走出一人。一身藍白仙鶴紋案的長衫,略顯深棕色中長發用藍珠銀飾發冠固定,身上時刻背著一個小布袋,仿佛裏面有無數珍寶似的。

白皙的容顏上全是不滿,黑眸氣呼呼的註視著他的義哥相裏九華,但在相裏九華轉過頭,那雙被覆蓋的雙眸卻仿佛真真正正的註視著他。但南塵師知道,相裏九華的雙眼,不可能好了。或者說,相裏九華的五官裏,有四官是沒有用的。眼睛看不到,天生眼盲;鼻子聞不到,與氣味無緣;舌頭嘗不到,與味道擦肩而過;無法說話,如今相裏九華能說話,全靠他的腹語罷了。

不過,相裏九華倒是不在意,只用腹語說:好在孤還能聽,還有觸覺,如此便足以。至於為什麽沒有人看出相裏九華不會說話,當然是相裏九華會對口型啊。他會腹語,在說出口時已經將要說的話在心裏過了一邊了,那再說出口不就輕而易舉了。

沒有理會義弟南塵師的抱怨,相裏九華微微後退,將床榻讓出一角,“查。”一字,便讓南塵師老老實實的照做了。

別看南塵師才十九歲,但是人家可說是天下第二的神醫呢。至於天下第一,不知道,反正無人見過,也無人能擔當天下第一。

南塵師在一旁診脈,清秀的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而一旁的相裏九華卻是微微皺起了眉,不知在想些什麽。

半晌後,南塵師起身,樂哈哈的對相裏九華道,“哥,此人肯定是中毒了,而且剛剛那太醫也說了,中的是牽滅,這毒可不是皇宮裏的那些太醫可以解毒的,這是江湖上排名第三的毒郎君的劇毒啊。”

相裏九華輕嗯一聲,面無表情,一點都看不出他剛剛有走神。“那又如何?你解不了?”聲音淡然,平靜無波。

南塵師翻了個白眼,嘴角一撇,“我是誰!我是你的義弟哎,你義弟是誰!是我天下第二的南塵師哎。就沒有我解不了的毒,也沒有人能逃脫我下的毒。但是,江湖上的毒郎君若只是單單以□□就可以排名第三,那我就是第一了。”

“所以呢。”相裏九華接茬。

南塵師一時卡到,磨嘰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說到哪裏。“毒郎君的毒除卻劇毒外,最能代表他的便是他的劇毒裏還帶有蠱毒。這毒中毒才是他當上第三毒的排名啊。”

“結果呢?”相裏九華繼續道,平靜的聲音仿佛在談無比重要的正事。可是在南塵師的耳朵裏,那就是要逼瘋他啊。

為什麽不能等他全部說完,哥你再說話啊!!!

南塵師深呼吸,“結果就是——我可以暫時壓制她體內的劇毒,但是那蠱毒要解開,有兩個辦法,第一去找毒郎君,但是毒郎君在江湖,鬼知道他躲在什麽地方,第二,去豐國,豐國裏有巫祝,可以解開任何蠱毒。”

相裏九華思索半晌後,開口道,“還有第三個,讓她死。”一語出,嚇得要施針的南塵師都手抖了。

“開玩笑的。那你和帝姬便一同前去豐國,另外孤會派人護送。記得,解毒重要,但是也不可壞了心情,豐國,就當旅游了,懂?”話中別有含義,但身為相裏九華的義弟,南塵師又豈會不知。

南塵師點了點頭,笑的秀美。

“一切便交給你了。”相裏九華一揮袖,大門瞬間打開,伴隨著眾太醫的聲音的,是時刻不停的轟隆隆的雷雨聲。

相裏九華無視太醫們看向南塵師驚訝疑惑的眼神,無感情道,“此事,不得傳出留香閣以外的人知曉,你們明白嗎?”

眾太醫紛紛表示不會亂說的,太監宮女等人也跪拜無聲。是的,他們明白,帝姬只是生病了,而非中毒。

“既然如此,便都下去吧。帝姬由此人照料即刻。”皇帝一聲令下,眾人如潮水般退散,但天上的雨水依舊下個不停。

當然,除卻被留下照料“生病”的帝姬的宮女幾人。

“好了。”將麗帝姬體內的蠱毒暫時壓制,南塵師歡天喜地的跑到相裏九華身邊。“皇上,帝姬的病已經減輕了,後面的事情就交給臣吧。”南塵師腦子轉的挺快的,還好沒有當著外人的面叫哥,不然,哥會給自己好看的。

相裏九華輕點頭,吩咐宮女們好生照料後,便轉身離開了留香閣,而南塵師也跟了上去。但留香閣內外還是可以看到影影綽綽鎮守的官兵,想來相裏九華也很在意麗帝姬。

在意,卻並非喜歡。在意,可以有很多種的原因。比如——

走在無人的走廊裏,南塵師看著深沈內斂讓人無法看透的義哥相裏九華,內心無奈嘆息。但他是個樂天派的性格,一會就雨過天晴了。

“師,可查到什麽。”相裏九華沒頭沒腦的問話,打破了這雨幕般的寂靜。

“沈浩天。”南塵師笑著說出一個本該已經死去的人的名字。

相裏九華腳步不停,只微微點頭。隨後道,“這一場棋局,若失去了對手,何其遺憾。”

“當然,還要得是難能可貴,天下無雙的棋逢對手才行。”南塵師很懂自己的義哥。

“師,豐國一行,望玩的開心。”相裏九華越走越遠,而停下目送他的南塵師彎腰送行後,又擺了擺手。清秀的臉上滿是不滿,嘴裏嘟嘟囔囔的。

“好歹送點東西啊,咋那麽扣呢。你還是不是我哥了啊。”

南塵師轉頭看向檐外的大雨,黑眸裏閃過一絲無奈。

值得這樣做嗎,哪怕葬送了一切。

人無聲,大雨依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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