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擎蒼踉蹌著朝急診室走，天賜還在裏面搶救，那是他的兒子，天哪，他做了什麽？他差點把自己的兒子捏死了。

馮擎蒼頹廢地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條椅裏，雙手插進發絲裏，痛苦不堪。

蘇依雪睜開眼的時候，看到自己躺在床上，靜怡和擎宇守著她。

“靜怡，天賜呢？”蘇依雪伸手往空氣裏一抓，什麽也沒有抓著，她已經弄不清楚她的人生到底是夢還是真？一切總是來得很突然，沒有任何的前兆，認識馮擎蒼以後的日子，她太累了！

“雪兒，天賜被馮擎蒼送往醫院了。”靜怡緊握住蘇依雪的手，現在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鐘了，天氣更冷了，蘇爸爸一定還在等著雪兒回家。

“我要去醫院，我要見天賜！”蘇依雪哭泣出聲，她的淚水裏是無助，是絕望，是擔憂，她好怕，前所未有的怕，她怕天賜有事，怕天賜從此以後再也不會醒過來。

靜怡還想勸說幾句，被馮擎宇打斷了，擎宇已經伸手把雪兒扶起來，然後拿起她厚厚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快穿上，我們一起去醫院！”

蘇依雪聽話地穿好衣服，她的包包，是靜怡替她拿著的，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有點混亂，精神恍惚，唐靜怡陪著她一起去，怕她失控。

車子上，蘇依雪沒有一句話，只是緊咬著下唇，攥著拳頭，身子無力地靠在靜怡的肩上。

見到馮擎蒼的時候，馮擎蒼依然埋著頭，痛苦地等待著。

“蘇小姐，你沒事吧？”天仇起身打招呼，擎宇把蘇依雪扶到了距離哥哥有兩三個座位遠的椅子裏坐下，他現在不想和他說話，不是要跟江美琪結婚了嗎？才剛剛慶祝完，又為什麽又要來騷擾依雪？

蘇依雪微微搖頭。

馮擎蒼緩緩地擡起頭來，眸光空幽幽地看著她，眼睛紅腫，他剛剛哭過了，太痛太痛了，這就是緣份對不對？天註定的緣份對不對？如果不是，為什麽在他打了長效避孕針以後，雪兒還可以生出天賜這樣惹人愛的孩子來？這是他們愛情的結晶，也是他們愛情的見證，然而，自己卻差點因為沖動和愚蠢，害死了自己的兒子。

看著蘇依雪，他的眸光裏滿是內疚，他心裏惟一的所愛，可是為什麽，他總是不經意間深深地傷害著她。

“雪兒，天賜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馮擎蒼的聲音裏夾雜著顫抖，夾雜著哽咽，夾雜著內疚，夾雜著痛苦，夾雜著太多太多覆雜的情緒。

蘇依雪眸光一片冰冷，看著他，深深地看著他，眸光裏透出來的是恨，深深的恨，如果天賜有事，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他，永遠不會，她會一輩子恨他！一輩子！

“雪兒——”隔著三個座椅，馮擎蒼顫抖地喚著她的名字。

“馮擎蒼，你玩夠了沒有？如果你還要繼續玩，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玩得這麽幼稚和無聊，你可以拿刀，或者拿槍，一槍結果了我和天賜的命！從此以後，我們便兩不相欠了，我會和天賜在另一個世界感激你，感激你給了我們一個痛快！”蘇依雪句句咬牙切齒，重重地撞擊著馮擎蒼的心頭。雪兒恨他，雪兒在恨他！不，這不是他想要的。

“雪兒——”他再喚一聲她的名字。

蘇依雪別過頭去，再也不搭理他。

馮擎蒼還想解釋什麽，急診室的門打開了，醫生走了出來，滿頭大汗。

“醫生——”所有的人都圍了上去。

醫生呵呵一笑：“你們太緊張了，孩子剛才在急診室裏，只是睡了一覺而已。”

“醫生，那你怎麽流這麽多汗？”唐靜怡指了指醫生頭上的汗。

“裏面溫度很高，你進去一個小時再出來，也會滿頭大汗。呵呵。”醫生呵呵一笑，然後搖了搖頭往前走，這些年青人，太緊張孩子了。

緊接著，護士從裏面抱出了天賜，護士冷著一張臉，輕輕地拿著天賜的右手，質問：“是誰對孩子下這麽狠的手？手上全是淤青，還有，男孩子，不要經常讓他哭，幸好沒有疝氣，要不然，孩子又要受罪了。”

蘇依雪已經顫抖著上前，從護士手裏接過孩子，用力地抱緊，她的臉，埋在天賜的衣服裏，嗚嗚地哽咽著。

馮擎蒼薄唇輕啟，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天賜終於沒事了，他竟然發現自己有些無所適從，再見天賜的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就是天賜的生身父親了，他扭動著脖子，鼻子抽動著，哭不出聲音來，左右晃動著腦袋，只感覺胸口處窒息，他到底該怎麽做？有誰可以教教他？

唐靜怡看著他們兩個，撥打了蘇爸爸的電話：“蘇爸爸，酒會結束了，雪兒穿不慣高跟鞋，太累了，我直接把她帶到我這裏了，明天再回來啊！”

那邊大概是同意了，唐靜怡掛斷了電話，沖著馮擎宇聳了聳肩。

蘇依雪抱著天賜，緊緊地抱著，往前走，似乎這裏的一切都不再與她有任何的關系，她已經傷透了，她的世界裏，只剩下天賜的，別的東西，都跟她不再有關系。

唐靜怡跟在她的身後，走出醫院。

走出醫院，立即刮來了一陣冷風，蘇依雪把自己的羽絨服拉開來，把天賜塞進去，裹在懷裏，她的臉，貼在他的頭上，天賜很乖，不哭不鬧。

“雪兒——”馮擎蒼在她的身後喊著。她如同沒有聽到一般，一直往前走。

“雪兒——”馮擎蒼追了上來，他急了，他的幸福就要從他的面前消失了，所以他急了。

追上去，緊緊地拽住蘇依雪，蘇依雪仍然沒有任何反應，面如紙白，一片冰冷，沒有轉過頭來看他，聲音冷冷地響起：“馮擎蒼，你想好了嗎？如果想好了就給我們一個痛快的，不要逼我！”聲音，仍然咬牙切齒裏透著寒徹骨髓的冷意。

馮擎蒼怔住了，他的手放開她的衣服，僵在空中，輕輕一握，他握不住風，寒風從指間劃過，冷透他的心頭，他傷了她，他又一次傷了她。她說不要逼她，他想起在吉陽的時候，她可憐兮兮地蹲在陽臺上，對著那群壞人說不要逼她。

她真的會跳下去的，所以，他不敢逼她，如果再逼，他不敢想像她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人生何處沒有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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