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塘回到學校之後覺得學校真是出奇的安靜，平時他心裏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煩躁感，現在完全靜下來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好像空了一塊兒，甚至有些坐立不安。他把證據都交給領導了，但他總覺得領導不會開除副校。

小林十指指尖相觸皺了皺眉，他正在思索突然聽見有人敲門，進來的是副校。小林心裏很不舒服，心想自己就不應該讓她進來。

副校見小林沒有要和她說話的想法，就自己先說了起來。

“你的那兩張假□□是從誰那兒買來的？”

“你說什麽。”

“別裝了，到了這份上實在沒必要，這件事我不打算深究，咱們兩人各退一步，我調走，你繼續在這個學校當校長怎麽樣？”

“你開什麽玩笑。”小林哼笑了一聲，自己好不容易走把她逼到這個地步，這時候松口一切不就都前功盡棄了，這個副校如意算盤到是打的挺好，可惜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小林根本沒打算放她一馬。

“我沒有開玩笑。”副校長微微挑了挑眉，勾了勾嘴角，“看來你對有些事情還是知之甚少，畢盈又要升了你知道嗎？”

“那又怎麽樣？”小林和畢盈兩個人平時在家裏基本上不怎麽談工作，小林工作上有些齷蹉的事兒不願意告訴畢盈，畢盈同樣也抱著這樣的心思不願意透露給小林，所以林月塘對於畢盈的工作現狀並不十分知情。

“他要想接領導的班，就一定要過副主任這一關，這些人內部已經協調好了，副主任提出的條件就是把我調到教委，你現在這麽一弄，我不僅要丟了工作還要進局子，你說副主任還能同意嗎。”

副校看見小林的臉色非常難看就安慰了一句。

“你放心，這次是你贏了，只要你不去告我，咱們日後橋歸橋路歸路。”

小林猛地站起來，一下將桌上的文件全都掃在了地上，他表情有些猙獰，一下就提高了音調。“狗屁！你以為我會信你嗎！我告訴你，我這次不會松口！你他媽想都別想！”

副校長也不生氣，反而靠在了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要是領導真想讓你告我，他就不會把你費盡心機搜集來的證據拿走。”

林月塘楞了一下，他的預感成真了，小林沸騰的怒氣像是遇到了涼水一樣瞬間冷卻了下來，他突然覺得很難過又很委屈，他想再分辯什麽，可是事實就是如此，林月塘的臉色非常蒼白，他的嘴唇微微張了張，可最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正義，大多數廝殺都是因為立場不同，我在這兒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說別把事情做絕，這樣你即使得到了一時的公平，之後也只會面對無窮無盡的麻煩。”

副校長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領導馬上就要退休了，要想在退休之後仍然有話語權就要扶一個自己的人上臺，這個人就是畢盈，所以畢盈他是一定要扶上去的，你可別去擋別人的路。”

“你告訴我這些無非就是想保全你自己！”

“對，沒錯，我就是這種人，那又怎麽樣？”

“真惡心！”林月塘笑了也不知道在笑誰。

副校聽完這句話之後楞了一下，隨後回了一句。“彼此彼此。你為了把我扳倒拉攏了多少人？裝了這麽久的孫子，苦心經營了這麽久，最後沒有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惱羞成怒也是應該的。”

“出去！”

“上一任副校長你還記得吧，你因為他受了多少的非議，你痛恨他陷害你，可現在你在做著和他一樣的事情，用你買的兩張假□□陷害我！”

“那是因為你自己本身就有問題，不然我又怎麽會查出來後勤賬務的漏洞！”

副校長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按你的邏輯，謀殺罪犯就不是算是謀殺了嗎？林月塘我看這點兒你還不如我，我是虛偽，可最起碼我還承認，而你呢？”

林月塘狠狠地盯著副校長，嘴角有些神經質地抽動了幾下。

副校長也盯著他的表情，最後竟然笑出了聲。“林月塘，你和我都是婊zi,咱們就誰都不要立什麽牌坊了！”

“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出我的辦公室！”

“可以，那我最後再說一句，你自己已經變得這麽骯臟了，就別擋著畢盈的路了，人家這輩子順風順水，什麽都沒做過、幹幹凈凈地就爬上了高位，你也不想毀了他吧，他要是這次沒有提上去，下一屆最起碼有三個人和他競爭。”

副校長停頓了一下。

“自己不幹凈，總該留個希望，讓別人幹幹凈凈得才好。”

小林想站直可渾身都在發抖，音調都有些不穩。“你出去吧，出去之後把門幫我帶上。”

副校出了辦公室關上了門，她好像聽見林月塘在辦公室裏哭了起來，是不是幻聽她不知道，不過她很清楚，在兩個人的爭鬥之後，林月塘實際上是站了上風的，副校長心裏有些微微的可惜，畢竟在這場爭鬥之中，林月塘徹底謀殺了自己原來的所有信仰。

對公平的信仰、對善良的信仰、對原則的信仰等等等等。

上一任副校曾經在自己收拾東西要離開學校的時候對林月塘說過，他終有一日也會變成像自己這樣的人，一語成讖。

從此之後，林月塘終於也變成了他原來最為痛恨的那種人。

幾個月之後，副校長調走了，畢盈的事業更上了一層樓，林月塘沒有什麽變動任然在原來的學校當校長。和副校長的事兒結束之後他跟畢盈談過，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畢盈說了，他以為畢盈會對他很失望，但畢盈沒有這樣想。

其實畢盈更加痛恨的是自己，因為在這件事情裏，即使他並不情願，他還是站在了林月塘的對立面上，想了很久他跟小林說：

“你想告她就告她吧，不用顧及我。”

林月塘看著畢盈看了很久，試圖在畢盈臉上找到一絲絲不真誠的痕跡，因為這樣他可以告訴自己，他可以去徹底結解決自己的心頭大患，可最終林月塘失敗了，他最困難的時候只有這個人陪在自己身邊，自己所有關於幸福的記憶幾乎都和他有關。

他做不到去傷害畢盈。

所以之後副校長仍然當副校長，只不過不在自己這個學校了而已。

林月塘覺得很累，因為什麽原因他說不出來，只是在老林死了這麽久之後，他居然又生出了些本就不可能的願望，他覺得這個時候要是老林還在自己身邊就好了，林月塘沒緣由地難過，可是他已經變成了那種流不出眼淚的人。

願望一旦植根在心裏就會一直讓人心裏惦記著，有一日小林決定去給老林掃墓，就對畢盈說了一句。“我們去掃墓吧。”

畢盈點了點頭，伸出手想抱抱小林，可小林推開了他。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很久了，畢盈覺得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從前，那個時候就是這樣，林月塘雖然不會說什麽絕情的話，可總是和自己隔得很遠，十分疏離。

人生贏家本身也並不會哄人，情商低的不能再低。

“林月塘。”

“怎麽了？”

畢盈看著小林想說什麽，可最後真正想說的並沒有說出口。“你不要這樣對我好嗎？”

“抱歉……”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畢盈就打斷了他，畢盈這些話應該是已經思索很久的結果。“我不想讓你為難，可最終我並沒有做到。”

“你為什麽這麽說？”

畢盈伸出手拉住了小林不再說話。

“你是說副校長那件事兒嗎？”林月塘笑了笑，“有時候，我說真的，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你可以自私一點兒，這樣的話我心裏現在也不會這麽難受。”

畢盈有些疑惑地微微揚了揚頭，林月塘托著他的下巴親了親他的額頭，隨後小林雙手捧著畢盈的臉，兩個人四目相對。

“畢盈，不是你的錯，一直都是我自己在鉆牛角尖，我現在變成這樣，早就不是你原來喜歡的那種人了。”林月塘垂了垂眼瞼，抿了一下薄薄的兩片嘴唇，“有時候我挺害怕，再這樣相處下去，你對我只會越來越討厭。”

“不會！”畢盈急忙說了一句，“我從來沒有這麽想！”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林月塘想問，可他並沒有說出來。一輩子太長了，誰都不能保證自己會始終如一地對待一個人，所以索性不要去想什麽未來，只要現在很快樂就很好了。

“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林月塘楞了一下，隨後笑了出來。“你看你，你二十多歲就把自己一輩子都預支出去了。”

“林月塘，一輩子其實一點兒都不長。”

林月塘笑著瞇了瞇眼睛，隨後伸出手摸了摸畢盈頭上的毛，說了一句。

“也對，一輩子確實不長。”

過了幾日，林月塘在整理自己書架的時候，偶然翻到了一本自己原來看過的書，正拿著看的時候畢盈走了進來。

“我記得當年你去同學會的時候拿的這本。”

“你記性到是好。”

“我只是記你的事情才記性好。”畢盈無意識說了這樣一句，小林笑了覺得畢盈的嘴真是越來越甜了，其實關於那次同學會小林也還有一些記憶，那時候畢盈還在對他冷嘲熱諷，說起來其實林月塘對畢盈的感情也是挺覆雜的。

最開始剛見的時候並不喜歡，那時候覺得有這樣一個別人家的孩子真是把自己比的體無完膚，嫉妒之中又隱隱約約有一些小小的羨慕，拼命在自己身上想找到一些閃光點，可是最後發現自己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看起來還就是處處高人一等。

“你看過這本書吧。”

“沒有，當時騙你的。”

林月塘被畢盈這種無所不說的態度給逗樂了，笑過一會兒之後說了一句。“這本書我不太記得說的是什麽了，當時很羨慕主角這種別人怎麽說自己都特自我的那種態度，現在發現根本呀，沒有這種人。”

畢盈有些困惑地看著林月塘，林月塘伸出手在他的臉上摸了一把。

“沒想到我竟然被騙了這麽多年。”

“我不應該騙你。”

林月塘這句話並沒有說畢盈很那本書的事兒，但既然畢盈主動牽起了這個話頭，他也就索性順著這個話題問了一句。“你還有沒有什麽事兒沒跟我說？趕緊坦白從寬！”

畢盈遲疑了一下，猶猶豫豫地說了一句。

“關於你們學校副校長的那件事兒，她和副主任有點兒關系。”

“我早就知道了。”小林瞇了瞇眼，用胳膊攬住了畢盈，“看在你這麽誠實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但是我……”

畢盈還沒說完，小林趕緊打斷了他。“成了，別說了，再說我該恨你了啊！”

於是這事兒終於算是在畢盈和小林這裏翻過了這一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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